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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她輕輕嘆息了一聲,然后聽到顧曦開口。
“他在找你。”他說,“官兵將全城翻了個遍,似乎是定要將你搜尋出來,才肯罷休。”
柳凝低下頭,顧曦嘆了一聲:“你怎么會招惹上這樣的人。”
他雖知她與景溯有一段淵源,卻只當是那南陳太子的一時新鮮,萬萬未曾想到兩人竟糾纏至斯。
顧曦又嘆了口氣,見柳凝遲遲未言語,神色亦是難以捉摸,心下一驚,握住她的胳膊:“你……是不是對他……?”
柳凝抬起眼,眸中浮著些許怔忡,半晌,搖了搖頭。
“哥哥,我沒有。”她輕聲說,“也許……我只是覺得對不起他。”
究竟心里是怎么想的,或許連她自己也不清楚——不過,這一切也不重要了。
二月初,冰雪消融,全城緝捕的風頭漸漸過去。
也到了顧曦返回北梁之時。
拜別了南陳皇帝,車輛人馬的隊伍沿著御街緩緩而行,顧曦騎馬走在前頭,而柳凝和阿嫣則坐在后面的青帳車里。
車輪緩緩轉過,隨后忽然停了下來,柳凝透過車簾縫隙,看到顧曦面前,停著一匹青驄寶駒。
玉鞍上是年輕俊朗的太子殿下。
她只瞧了一眼,便沒有再看,卻已讓能在青帳車里,聽見他的聲音。
“顧兄。”景溯語氣平和,“此去北梁,萬望珍重,也莫忘了代孤向北梁圣上問好。”
“這個自然,”顧曦說,“也望殿下保重玉體,福壽安康。”
兩人客氣疏離地客套了幾句,隨后安靜了一會兒,柳凝聽到景溯問:“這青車帳里是……?”
“是臣在南陳的家眷。”顧曦說,“此行返梁,便將她們也一同帶上。”
“哦?”
“殿下對車帳內的人感興趣?”顧曦笑道,“可要掀開簾子,一瞧究竟。”
一陣沉默,車簾外,傳來景溯一聲輕笑。
“在顧兄眼里,孤就是這等孟浪之人?”景溯聲音淡淡,“罷了,東宮尚有要務,孤不便相送,便遙祝顧兄北上平安,一路順遂罷。”
顧曦謝恩,然后馬蹄聲嗒嗒揚起,青驄駒從車帳邊經過,帶起一陣風,掀開了車簾的一角。
“是表——”
阿嫣剛想叫表哥,柳凝的手掌覆在了她的唇上。
“別出聲。”她附在阿嫣耳邊,“我們……不能讓太子殿下看見。”
阿嫣眼睛里滿是疑惑,但還是很乖順地點了點頭,柳凝松了手,垂落在膝頭,余光往車簾外瞥了一眼。
景溯騎著馬,與她擦身而過。
他像是忽有所感,回過頭。
只是先前被掀起的簾已平穩落下,遮擋住了車帳內的女子,車駕越駛越遠,最后消失在汴京城的拐角處。
第82章 景溯番外·鏡中人……
御書房里的地面由玉磚鋪就, 兩邊的立著半人高的狻猊獸金爐,靜靜吞吐著龍涎香。
“太子。”皇帝合上奏折,淡淡道, “如此大費周章, 為的是什么人?”
景溯沉默片刻,彎唇笑了笑:“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只是兒臣宮內的一名逃妾。”
“女人?”皇帝皺了皺眉, “你何時竟也被女色所惑……簡直胡鬧。”
皇帝話里帶著輕斥的意味,但雙眼卻審視著立在面前的太子, 似乎在辨別他話里的真偽。
“難得遇見一個中意的, 不過……罷了, 是兒臣一時魯莽, 叫陛下憂心了。”
景溯輕輕一哂,躬身請罪, 皇帝瞧了他半晌,揮了揮手。
“也罷,你知道錯了便好。”皇帝說, “朕不降罰,只待你回了東宮, 好生反省便是。”
書案上的奏折堆積如山, 里頭有不少皆是彈劾太子耽于美色、在城中大肆搜捕的折子, 不過皇帝卻并未提起, 也未施以什么懲戒, 似乎對太子頗為縱容。
這自然不是出于什么父子親情……景溯心里清楚得很。
明面上是優待, 實為“捧殺”。
這天下還是皇帝的天下, 然而鮮有人知,內宮和朝政的大半勢力,實則悄悄掌握在太子景溯的手里。
內監恭恭敬敬地將景溯送出御書房, 此人亦是他所安插在皇帝身邊的暗樁之一,內監將袖中的紙條悄悄遞交給景溯后,便躬身離去。
景溯表面上也是毫無異樣,只是繞道往宮里的西北面去,立在春池邊,將手里的字條匆匆一覽,隨后撕碎,如雪般紛紛揚揚地灑落進水里。
皇帝竟是與北梁暗中定協,借由北梁的勢力,來對付太子與外戚沈家。
有趣。
他心中冷冷,然而臉上卻仍掛著春風化雨般的微笑。
有宮婢抱著梅花枝經過,見到景溯急忙彎身施禮,景溯和氣地抬了抬手,免去她們的禮節,兩名宮婢皆臉色微紅,走遠了可以聽見細細碎碎的討論聲,似乎是對偶遇太子而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