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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一棵枯死的樹,衛家只是在地面之上露出的樹干,而地下還纏繞著錯綜復雜的根系,十三年前的舊事,到如今變得撲朔迷離……未查明的真相、衛穆口中的幕后之人,還等著她去查清楚。
“以后要做什么,我還沒有想好。”柳凝微笑,“不過左右我也離不開這里,以后,便長伴于殿下身邊,為殿下活下去好了?!?
景溯怔了怔,半晌,伸出手,落在她的發間。
“孤不要你這樣。”他緩緩道,“孤不想看見你為了別人而活,或是為了過去而活著……你不覺得這樣很累么?!?
“阿凝,你該為了自己、為了自己的本心而活著。”
他好像有很久沒這么喚過她,而語氣,也是難得的認真與溫和。
柳凝原本不過是編話哄騙他,此時卻怔怔的,思考仿佛停滯,腦子里仿佛也下了一場大雪,空茫茫一片白。
不知何時他們彼此相擁。
耳邊是簌簌雪落聲,她頭埋在他身上柔軟的貂裘毛里,感受著他懷里的溫熱,閉上了雙眼。
原本準備好的無數謊話,此時,竟一句也說不出來。
第78章 重新開始
湖面上泛起一陣寒風, 穿堂而過,柳凝睜開了眼。
她抬頭,一言不發地看著景溯, 景溯也低頭看她, 最后慢慢松開了手。
杏花釀溫在紅泥爐上,冒著絲絲白氣, 柳凝靜默半晌,問:“殿下不再記恨我了?”
“……”景溯給自己倒了一盞杏花釀, “你想多了?!?
柳凝輕輕一笑:“殿下總是言不由衷?!?
景溯面色微沉, 放下玉盞朝她看過來, 柳凝沒等他開口, 又道:“今日是我生辰,殿下送我的禮物呢?”
“你還好意思問孤討要?”景溯微微挑眉, “之前拿一支曲子來敷衍孤,還指望孤會跟你禮尚往來?”
他說著,攏了攏衣袖。
其實為她備好的生辰禮, 就藏在衣袖里,帶了過來, 卻偏偏并不想給她。
景溯盯著柳凝的表情, 不過她看上去并不怎么失望, 只是彎起唇角:“那支曲子, 我只彈給殿下一人聽過……那可是我獨一無二的心意, 殿下原來不喜歡么?”
他自然是喜歡的, 只不過不想當著她面承認罷了。
柳凝又說:“既然殿下沒有準備生辰禮, 那么,可以滿足我一個心愿,作為補償么?”
“你要孤放你出去?”景溯問
“不。”柳凝搖頭, “我只是想,能在新年的時候,到外面的街市上逛一逛就好。”
這并不是一個很困難的要求,景溯答應了。
他們又在水榭邊坐了一會兒后,景溯起身,離開前從袖中取出一支卷軸,放在柳凝面前。
“給你的。”他說,“生辰快樂?!?
他說完,就匆匆離開,柳凝還沒回過神來,他便已經不見了蹤影,只能看見水榭外靜靜飄落下來的雪。
又是這樣……她無奈地嘆了口氣,將面前的卷軸打開。
是一幅畫,從筆觸上能看出是他親手描摹,畫上是一片杏花林,粉白嬌嫩的花簇在枝頭,四周云霧繚繞,一只白羽黑頸的鶴,喙間銜著一枝杏花,張開翅膀停落在花林間。
是羽鶴銜花的故事。
這個故事有頭無尾,當時講給景溯聽時,他分明表示不喜歡……卻最終還是記在心里面,將她所言描繪下來,然后作為禮物送給了她。
柳凝指尖輕輕撫摸著畫卷,唇角不自覺揚起,隨后又漸漸平了下去。
她當時跟景溯說,鶴銜花的故事,是沒有結尾的——但,其實是有的。
在她剛開始說起那個故事的開頭時,結局就已經很清楚地浮現在了她的腦中。
素女對人間男子動情,天律卻將兩人分開,素女化身為白鶴,銜著最初相見時的花枝,去見男子,并落下身上的一支鶴羽。
男子拿著花枝和鶴羽,做了一場兩人廝守的美夢,然后夢醒,他再也記不起任何與素女有關的事情。
素女消去了他的記憶。
然后她回了天上,向天帝請罪,閉關修煉二百余年,再出關時,那凡人早已不知過了幾世輪回,而素女也未再去找過他。
前塵種種于她,不過是命里需歷的一場情劫。
這場情劫歷完,此后便應當恪守太上忘情之道——卻不是因為天條嚴苛,而是因為,她有她應盡的職責。
神女司掌萬物生靈,受萬民香火供奉。
又怎能因為區區情愛,便將肩上的責任悉數卸下。
神也好人也好,與情愛相比,往往還有些事情更加重要,被等待著去完成。
柳凝覺得這結局合情合理,只是當著景溯的面講出來,恐怕是有些煞風景。
她目光又重新落在鶴喙銜著的那枝杏花上,濃墨重彩入眼,忽然有些想知道,在景溯的眼里,這個故事的結局,會是什么樣的。
不過他是怎么想的,終究也是與她無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