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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楓葉, 似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方法保存, 除了略有些褪色, 模樣幾乎完好無損, 此時被當做書簽夾在這詩冊里。
柳凝拈起紅楓葉的葉莖, 輕輕轉動起來, 來回看著, 覺得有些眼熟。
“嬸嬸,這是什么葉子?”
“紅楓葉。”柳凝回答,“秋山摘的。”
她說完, 不由得愣了愣,垂下眼,有些詫異自己竟能一眼看出這葉子的來源。
秋山與皇陵遙遙相對,常作為皇家狩獵與祭祀的地方,柳凝只去過一次。
當時半山腰上偶遇景溯,被他帶著進了一片紅葉林,她當時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取了一把彈弓,擊落了一片紅葉,落在手心里后,鬼使神差地送給了他。
她以為這葉子不是被扔了,就是慢慢枯黃死去,哪成想卻被那人保存了下來,夾在了一本詩冊里。
他這樣做有什么意義?
柳凝低頭去看詩冊,夾著紅葉的兩頁,拼湊起來是詩經里的一首舊詩。
弋言加之,與子宜之。
宜言飲酒,與子偕老。
琴瑟在御,莫不靜好。
阿嫣指著這幾句,好奇:“這是什么意思?”
“……”柳凝說,“就是一起吃飯,一起喝酒,一起彈琴鼓瑟,到老了一輩子。”
她說完,忍不住笑了一下。
本是雋永含蓄的詩句,竟被她解讀得毫無風情,一點美感也沒有。
柳凝打算將這頁翻過,哪知阿嫣似乎對剛才那首詩念念不忘:“要在一起一輩子?那一定得很喜歡才行……就像阿嫣和嬸嬸那樣。”
“這個……”柳凝失笑,“以后,阿嫣應該會遇到更喜歡的人。”
“才不會。”阿嫣仰起小臉,“我最喜歡嬸嬸,永遠永遠都會是這樣。”
柳凝哭笑不得地摸摸她頭上的兩只丸子,這孩子還弄不清楚什么是男女之情,待再過幾年,想來便能明白過來了。
但究竟什么是喜歡,她自己到現在,也未能全然索解。
這些年來,她凡事皆將自己束縛起來,只念著自己該做什么、要做什么……而她究竟喜歡什么,卻早就忘到了腦后,同幼年的自己一道埋葬在了蕭府的斷壁頹垣里。
她不知道自己喜歡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對那個人,究竟懷揣著怎么樣的一種情感。
柳凝把紅葉小心地放回原處,瞧了半晌,然后翻頁。
情詩不適合講給小孩子聽,她在后面挑了幾首,慢慢吟誦,而后解釋給阿嫣聽。
柳凝的語氣溫柔而平緩,與平日無異……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適才泛起的微瀾,遲遲未能散去。
午后風輕輕拂過,小樓檐角的垂鈴叮咚作響。
不知不覺,又過了一下午。
天色暗下來以后,雪霽院掌起了燈,阿嫣被婢女領著回了自己的房里,而柳凝用晚膳后,仍舊待在樓里。
被囚禁的生活就是如此枯燥乏味。
不過柳凝心靜,該吃的時候吃,該走動的時候走動,閑來無事的時候,也能將空著的時間安排妥當,寫字畫畫繡花,斷不會讓自己陷入有失沉穩的境地。
然而今夜與往常不同。
景溯踏著月色走進屋里時,柳凝正坐在塌邊繡花。
她有些吃驚,將手里的針線擱到一旁的小幾上,站起身:“殿下今日怎么來了?”
“這里是孤的私宅。”景溯說,“孤想來,還需要什么理由么。”
“……不敢,殿下恕罪。”
柳凝施了一禮,低聲道。
自從拘進這朝暮居后,景溯對她的態度一直是這樣,冷若冰霜,講話帶刺。
她倒不至于為此傷懷,也沒什么難堪,只是不明白明明憎惡于她,又何必不辭勞煩地從東宮趁夜趕來。
難道就為了用話刺上她兩句?
柳凝與景溯寒暄了幾句,然而見他陰寒著一張臉,興致缺缺,往往說三句只答一句,便也不再強行交流,重新坐回了塌邊,拿起尚未完成的繡品,繼續繡了起來。
景溯在她身邊坐下,從袖中取出一卷卷宗,展開來細細地看。
兩人明明坐得很近,卻毫無言語,屋子里靜悄悄的,只能聽見燈燭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柳凝余光瞥見燭芯邊結了一圈燈花,并蒂雙蕊狀,不由得微微一怔。
她曾記得小時候,母親將她抱在懷里,與父親在燈邊閑話,那時燭燈也曾結出這樣的形狀來。
那是冬日,雪夜,窗外細雪靜靜落下,屋子里燈火通明,母親說燈花結出是喜兆,尤其是這并蕊雙花,極是難得,興沖沖地拿起銀剪子要將燈花剪下來,父親則在一旁微笑瞧著,柔聲調侃……兩人相視間是說不盡的情濃與默契。
她的父母,是一對極恩愛的夫妻,舉案齊眉,鶼鰈情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