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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溯愣了愣,原本生出的期待感瞬間消失,一股惱火的情緒取而代之。他隱而不發,只是面無表情地將她手里的衣角抽出來,然后轉身朝門口走去。
“殿下——”
柳凝提著裙子朝前疾走了兩步,景溯站在門邊,停下腳步,回頭。
“見什么?”他說,“她死了。”
柳凝怔在原地:“你說什么?”
“衛嫣死了。”景溯一字一頓,“孤把她殺了。”
“……不可能。”柳凝臉色有些蒼白,“你不會這樣做,阿嫣是你的表妹……你們之間,是有親緣關系的。”
“那又如何?”景溯微微挑起眉,“在皇族,你以為親緣是多珍貴的東西么?父子反目、兄弟鬩墻……阿嫣雖然與孤母族有親,但終究姓衛,孤依照大陳律令處置一個衛家余孽,有什么問題么?”
柳凝表情怔怔的,雙唇微啟,最終什么也沒能說出來。
她鮮有這樣失魂落魄的模樣,唯有此時,瞧著才像個尋常人,有著七情六欲、喜怒嗔癡。
可惜這真情,卻并不是為了他而流露。
景溯望著柳凝好一會兒,最后拂袖而去,而柳凝略有些虛弱地坐在榻邊,靜默了一會兒,才將腦袋里的空白緩了過去。
她不知景溯說的到底是真是假。
她希望是假的,然而她卻也清楚景溯的行事作風,那是與他外表完全不符的狠戾獨斷、肆意妄為,他之前對她所說的話,仔細想想,并不是不可能的。
柳凝揪緊了手里的絲帕,又松開,沈月容留下的絲帕,被她揉出了褶皺。
她在小樓里枯坐了一下午,直到日薄西山,晚霞浸染天邊,門忽然被推開了。
粉妝玉砌的小姑娘跑進來,見到柳凝,歡叫一聲,像小鳥一樣撲進她懷里。
“嬸嬸——”
是阿嫣。
柳凝一愣,隨后忽然擁住懷里的小姑娘:“你沒事。”
她心里松了口氣的同時,想起景溯,也生出一絲復雜的情感。
阿嫣身上穿的著一件藕粉色的錦緞小襖,頭上扎著兩個丸子,用宮絳扎上蝴蝶結,綴著葫蘆樣的琉璃鈴鐺。
她看起來被照顧得很好,瞧著還胖了些,愈發玉雪可愛。
柳凝低頭看著阿嫣,她不知道這孩子清不清楚衛府發生的事,也不知道該怎么說、小孩子是否能明白這些……最后她什么也沒說,只是看著阿嫣從袖袋里拿出一只孔明鎖,興沖沖地拿給柳凝看。
“這是表哥送給我的。”
阿嫣提起景溯,語氣里是自然流露出的親近與孺慕。
他們似乎關系很好。
柳凝摟著阿嫣,聽她絮絮叨叨講著在東宮的見聞。
小孩子說話時常東一句西一句漫天亂跑,阿嫣剛講完東宮里的松鶴亭和九曲橋,忽然停下來,仰頭看著柳凝:“嬸嬸,表哥今天好像生氣了。”
柳凝頓了頓:“是么。”
“嗯,就在剛剛,他叫人把我送過來,臉色看上去好嚇人。”阿嫣往柳凝的懷里縮了縮,悄悄說,“太子表哥生氣了……是因為阿嫣么?”
柳凝無奈地摸摸她的頭:“怎么會?”
“以前也是這樣,明明玩得好好的,我一提起嬸嬸的事,他就好像不高興。”阿嫣糯糯地嘆了口氣,“表哥還說,我不該叫嬸嬸,這稱呼遲早要改過來……可是阿嫣不知道要叫嬸嬸什么,叫別的,總感覺怪怪的。”
她說了一連串,柳凝哭笑不得:“阿嫣喜歡怎么稱呼我、怎么順口,就叫什么。”
阿嫣笑盈盈:“那還是‘嬸嬸’最好。”
“那就繼續這么叫。”柳凝點頭,將懷里的小姑娘摟緊。
她與衛家有仇,可這孩子卻是故人唯一的血脈,沈月容臨終前將阿嫣托付于她,柳凝不會辜負她的遺愿。
還有衛穆曾經提過的幕后之人。
她既然如今活了下來,自然也要弄明白那話的真偽,將十五年前的真相,徹徹底底地調查清楚。
第73章 并蒂花
雖然還需要做的事情很多, 但柳凝沒辦法出去。
朝暮居被衛兵團團把守,連一絲溜出去的空隙都沒有,柳凝被困在這里, 連邁出大門都不被允許。
她成了囿于華美牢籠的雀鳥, 不過把她拘在這里的人,卻幾乎不來看她。
景溯不來, 她也出不去,便只好整日待在雪霽院里, 同阿嫣在一起。
阿嫣已經六歲了, 正是需開蒙讀書的年紀, 柳凝隔三差五便從藏書閣里取本書來, 親自教她讀書寫字。
前些日子教了廣韻,今日她則取來了一本舊詩冊。
瞧著像是頗為珍貴的孤本。
柳凝和阿嫣一起坐在桌案前, 將詩冊翻開,本是想挑一首寓意簡單的小詩,適合小孩子理解, 然而翻開書頁,卻自動跳到了中間。
一枚紅葉映入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