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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去了那么多年,卻始終活在她的心里,即便嫁進了衛府,依舊夜夜入夢,那少年意氣風發的眉眼,在她的記憶里,從未褪過一分顏色。
從此再看不進別的人,也因著他,無法抑制對衛府的恨意。
沈月容也曾嘗試過忘記,放過自己,但她做不到。
“冤孽?!蹦┝耍龂@道,拍了拍柳凝的手,“你走吧,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說著沈月容進了內室,她成日里大多數時候都在休養,現在本應也是歇著的時候。
若不是之前恰好在窗外看到柳凝,覺得她看上去有些異樣,心中擔憂,沈月容不會跟上去,更不會看到她和景溯在亭中纏綿擁吻的那一幕。
既然瞧見了,那現在彼此相對,就只剩下了尷尬。
柳凝見沈月容回了內室休息,也不便再打擾她,轉身出了房門。
她到了外面,先前平靜安穩的面容,才終于出現了松動,雙眸中流露出一絲輕微的內疚。
她說與景溯兩情相悅,是騙沈月容的。
只有這樣說,才能喚起沈月容心中同樣的情感,甘愿為她保守秘密……同時,柳凝也不希望沈月容知道真相,因為自己徒增煩惱。
若是沈月容知道了自己和景溯糾纏的這些事,恐怕會替她擔憂,甚至會直接找上景溯替她做主——沈月容已經病成這樣,柳凝不希望她為自己如此耗費心神。
何況,景溯又哪里是好招惹的?
柳凝默默地回了自己房間,將荼蘼花隨手放在瓶里,望著那潔白的花,景溯與沈月容的臉在腦海中交替出現,怔怔出神。
這回所幸碰上的是沈月容,她愿意包庇。
若是別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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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過后,沈月容待柳凝依舊如往常一般,她決口不提景溯的事,只是每天好好休養,偶爾與柳凝在行宮賞花觀景,或是參拜各宮妃嬪。
皇帝不在行宮,與太后共赴行宮的,大多是些老太妃,或是不受寵卻得太后賞識的妃子,以及幾位公主。
這些公主里,沒有瓊玉。
柳凝一開始還覺得詫異,但很快從他人的閑談中側面了解到,瓊玉公主雖是皇帝最寵愛的女兒,沈太后卻不喜歡她。
其中緣由無人知曉,只聽說太后喜靜,欣賞穩重淑靜的女子,瓊玉活潑莽撞的性子,惹了太后的厭。
柳凝卻覺得瓊玉雖活潑開朗,莽撞卻不至于,她記得那位公主,雖是皇帝嬌寵著長大,有金枝玉葉的驕傲之處,性子卻沒也那么刁蠻,更談不上莽撞,言行舉止雖沒有那么端莊,卻也遠遠說不上失禮。
太后不喜歡這個孫女,恐怕另有緣由。
瓊玉對柳凝倒是友好至極,自從回江州后,又邀請柳凝進宮兩次,不過柳凝已經知道她心儀衛臨修,生怕惹出什么別的麻煩事,便不愿再與這位公主過多接觸,都以府中事務繁忙為由,推拒了。
這行宮瓊玉來不了,不用與她打交道,倒也是好事。
日子一天天過去,來這行宮也有了十來日,來的時候趕上春光尾巴,花還開著,沒幾日便匆匆謝了,荼蘼花也不例外,當柳凝偶然再經過那湖邊亭臺時,看到那瑩白如玉的花瓣已泛枯黃,像垂老之人的皮膚般皺縮起來,孤零零地落在泥土上。
春天終于過去了。
夏天在一場傾盆大雨中如期而至,閃電劈開墨染般的天空,一封信送至行宮,驟然打破了暮春的悠閑平靜。
從沈府寄來的,喪信。
沈月容與先皇后的父親、景溯的外祖父,沈家家主永安公沈固,薨。
當時柳凝和沈月容正待在一起繡花,接到這個消息后,沈月容當場暈了過去,柳凝勉強壓抑住心中的震驚,趕緊找來太醫救治沈月容,等她穩定后,兩人便向太后請辭,帶著幾名婢女,匆匆忙忙乘馬車離開了行宮。
她們到沈府時,整座府宅已經掛滿了喪幡,放眼望去到處慘白一片,柳凝親自攙著沈月容進了靈堂,巨大的楠木棺材橫在廳中,后面的桌案上擺著牌位香燭,還有白紙黑字上的“奠”字。
沈府子弟們披麻戴孝,跪在靈堂中,沈月容也換了一身喪服,跪在地上。
她一路上已經哭了許久,眼邊紅腫起來,此時看著父親的棺木,在周圍低低的哭靈聲中,又不禁落下淚來,身子顫抖著,搖搖欲墜。
柳凝在一邊看著,有些擔心,但這種時候她也無法說什么,只能嘆息一聲,對著木棺與牌位拜了三拜,全了外客吊喪的禮節。
這之后她便在門外等著,也不知過了多久,沈月容才被婢女攙著出來,她整個人失魂落魄,前些日子在行宮養出來些的精氣神,全部一耗而空。
柳凝心中說不出是什么滋味,她從前以為沈月容是恨永安公的。
當年先皇后宮中暴斃,沈家亦在前朝受到彈劾,被翻出與蕭家交往過密的舊事,當時還是丞相的沈固急流勇退,自請辭官,斷了沈家的權勢,卻也保全了闔族性命,皇帝也不再追究過往之事,還賜了沈固永安公之爵,以明態度。
沈家自此勢頹,衛家成新起之秀,之后衛臨齊求娶沈月容,不顧她抗拒,永安公親口答應了這樁親事……這么多年來,沈月容心中一直有怨。
可是真到了臨了時,卻還是免不了悲慟。
柳凝陪著沈月容回了她舊時閨房,吩咐婢女們照料好她,然后離開了房間,打算去替沈月容買些喝完藥后吃的蜜餞。
這些事本是由下人代勞,但這府里上下一片白茫茫,看得人心里發堵,柳凝不愛看這種生離死別的場面,便想著干脆出去逛一圈。
外面下了雨,淅淅瀝瀝,柳凝撐開油紙傘,沿著府中石板路走過。
途徑一處小院,她腳步微頓。
院墻內植著杏花樹,此時早已不是杏花開花的季節,花都落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雨點打在枝頭上,更添了幾分凄清。
這曾是先皇后的閨房,柳凝有印象。
與景溯的第二次見面就是在這里,后來,他們還一起躲進了衣櫥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