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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她還沒離開江州,這是最叫座的戲,在各個戲樓風靡一時,直到現在,依舊還很受歡迎,幾乎是去江州戲樓的必點曲目。
不過柳凝倒是沒覺得這戲哪里好,除了配奏的樂曲與布景還算可圈可點,故事本身并沒有特別吸引她的地方。
所以景溯專注地瞧著戲臺時,她有些無聊地撇開目光,拿起碟子里一塊小小的芙蓉糕,吃了下去,然后拿起茶杯,輕輕吹著茶湯上浮起的一絲茶梗。
她輕輕啜了一口,正要放下茶杯,一抬頭,卻忽然對上景溯的視線。
他不知什么時候轉過頭來,正瞧著她,指了指戲臺:“不喜歡看這個?”
柳凝一怔:“殿下怎么會這樣想?”
“這般心不在焉……分明心思不在上面。”景溯笑道,“我聽說女孩子都愛看戲,尤其這種愛恨糾葛,阿凝為何偏偏不喜歡?”
他說得肯定,似乎對她喜歡什么,不喜歡什么,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被人看透的感覺并不舒服,但景溯說得也沒錯,她的確不喜歡。
“我喜靜,從前也不怎么愛看戲,而且這出戲講的故事……”柳凝頓了頓,還是把真實想法講了出來,“也確實不怎么對我的胃口。”
她看了一眼戲臺,猶豫了一會兒,繼續道,“明明肩頭上承擔著責任,還負著未盡的義務,卻為了男女之愛,自說自話地卸下這一切——在我看來這不是情深,只是另一種自私懦弱的表現而已。”
這戲里的男女彼此世仇,卻最終相愛,還以愛之名逃避所該面對的一切……柳凝無法認同這樣的做法。
世人皆感慨這種生死相許的愛情,可是她覺得一個人存于世間,本也不是獨獨為了一個‘情’字活下去。
還有些更重要的事。
而那些錯誤且不必要的事,就應該從開頭掐滅。
柳凝說完后,忽然有些后悔,她不知道為什么要跟景溯說這些話。
明明柔柔弱弱的否認一下,糊弄過去便好,何必這樣認真地把心里話說出來……她從來都是溫柔可親的模樣,這樣冷冰冰的話,從未跟任何人提過。
或許是她下意識覺得,只有景溯能夠認同這話的意思。
不是他們感情有多好,也不是她信任他,也許純粹因為他也是一樣的冰冷涼薄,不懂愛也不會愛,只在乎得到了什么……像她一樣。
景溯靜靜聽柳凝說完,不似往常那般隨意,而是難得認真地望著她。
“原來你是這么想的。”
他好像對柳凝說出這樣的話,并不意外,只是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唇角彎了一下。
“不過你不喜歡這出戲,我大概還能猜到另一個原因。”
柳凝微愣,不知他指的是什么。
不過她心中的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
“這個故事里的女子,身負家仇,卻最終愛上了仇人之子。”景溯盯著她,語氣輕柔,“……你看到她,總是很容易聯想到自己,是不是?”
一句簡簡單單的問話,柳凝腦中卻是一片空白,僵了好長時間,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什么。
似有驚雷在她耳邊炸開,嗡鳴聲縈繞在耳邊,她渾身冰冷,力氣瞬間抽干。
柳凝無意識地松了手,手里的茶杯直直墜下去,一聲脆響,碎成一地慘白。
第31章 被他發現了?
柳凝腦中轟鳴一片, 時間靜默,好像過去了很久很久。
“我不懂……你在說什么。”
她臉色蒼白,卻仍強自鎮定地看著眼前男子, 只是聲音木然虛浮, 就好像已經不屬于自己。
景溯微微一笑:“還跟我裝傻?你不姓柳……姓蕭。”
柳凝瞳孔一縮。
原本還未出口的辯解,突然間便失去了全部意義。
他已經查到了這個地步, 她在他面前,早已是無處遁形。
柳凝沉默不語, 聽那人繼續道:“未獲罪前, 蕭家是汴京第一豪族, 若我沒記錯, 當時蕭家分為兩房,長兄蕭征為武將, 受封鎮國公,其弟蕭哲從文,任國子祭酒, 掌管太學……你是二房蕭哲之女,我猜得對么?”
蕭哲。
柳凝聽到父親的名字從他嘴里輕輕吐出, 心臟猛地一縮。
他說得沒錯, 她父親在家中行二, 鎮國公蕭征是她大伯。
他們都死了, 那年雪落寒夜, 蕭家除了她, 一人不留。
“聽聞祭酒大人膝下有一小女, ”景溯慢條斯理地看了柳凝一眼,“當時蕭府逢禍,似乎還不到五歲……”
“這些事情, 殿下是怎么知道的?”
柳凝不想再聽他說下去,打斷了他的話。
她聲音淡淡的,可心里卻是擰成一團,既有身份暴露的無措,也有舊事重提的苦澀。
過去那些事情,柳凝總是竭力避免想起,可此時卻被景溯提及,輕輕巧巧地回到她的腦海里。
“多虧了你那枚玉佩。”景溯輕笑,“那枚玉佩并非凡品,雕工也絕無僅有,當初撿到后,便起了心思查一查——前后派人查了許久,竟發現是前祭酒大人的手筆。”
知道了蕭哲,事情便有了些許眉目,再加上柳承思也曾與蕭哲有著千絲萬縷的淵源,雖不能完全肯定她的身份,但大膽猜測一下,卻也不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