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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臨修滿臉猶疑,正要繼續追問下去,柳凝卻吹熄了燭燈。
“已經很晚了,快睡吧。明日……若有時間,再與夫君細說。”
房里頓時暗了下來,她摸黑上了床,鉆進錦被里,將身體如蟲蛹般裹了起來。
先躲過這一劫再說。
若是燈繼續亮著,叫衛臨修發現了她手腕上的紅痕,那就一點糊弄的余地也沒有了。
衛臨修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還是什么都沒出口,輕輕嘆息了一聲,翻過身去。
他似乎也累了,很快柳凝耳邊就傳來了他均勻的呼吸聲。
她自己卻是久久難眠,明明已經累極,可是一閉上眼睛,黑暗里就浮現出景溯那張臉,還有他在她心口上刺出的蝴蝶,閃著磷火般的幽藍色,像是揮之不去的夢魘。
恍恍惚惚到了天亮時,才終于睡著,再醒來時,客房里卻只剩下她一個人,衛臨修不見了蹤影。
問了隨行下人,說他似乎被臨時安排了什么事情,起來后便趕去了廣陵官署。
他們在廣陵只是暫留,哪有什么要緊事需要派衛臨修去……柳凝微一思忖,便明白過來。
十有八九是景溯巧立名目,將他特意支開。
柳凝心頭幽幽沉沉,在妝鏡前坐下換衣,寢衣褪下,胸前小巧的蝴蝶紋樣顯露在鏡子里,提醒她昨晚并不是一場夢。
她沒有多看,匆匆將衣裙換好,把胸前遮得嚴嚴實實。
這印記斷不能讓別人瞧去。
柳凝換好衣裙,又喚了隨行的婢女替她將頭發綰好,拈起一支青玉寶簪,漫不經心固定在發間。
她把自己收拾妥善,隨時準備好出門。
想也知道,景溯既派了衛臨修出去,就絕不可能會讓她安安分分待在房里。
果然沒多久,景溯身邊的隨從又送了食盒過來,柳凝接過,揮退了婢女,打開盒蓋,是一盤紅豆酥。
她拿起最上面一塊,掰開,里面又夾著張小紙條,上面寥寥幾個字,簡短干脆。
就像昨日那樣,景溯還是在后門等她。
她不能再拒絕。
柳凝把紙條一點一點撕碎,然后扔到窗外。
紙屑紛紛揚揚,如小雪般被風吹走,她冷冷地看了一會兒,然后從柜子里取出素紗帷帽。
柳凝把臉遮好,謹慎地去了后門,一輛青帳馬車正等在不遠處。
這輛車駕與景溯一路所乘的不同,看上去更樸素些,就像是尋常富商所用。
柳凝提著裙角,踏上馬車,輕輕撩開車簾,淡淡的荼蘼香撲鼻而來。
里面布置得倒是舒適,角落里的鎏金爐一圈一圈暈染開香霧,錦榻軟墊間,景溯正坐在那里,一襲淺素色長衫,衣襟袖角邊杏紋點綴,一身打扮就像一個平平常常的富家公子。
他見到她,唇邊泛起溫和的笑意,朝著她的方向,伸出手來。
柳凝垂下眼,匆匆放下車簾,坐在了他側邊的軟榻上。
她沒去碰景溯的手,他卻不依不饒,干脆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腕,輕輕摩挲下,另一只手取下柳凝帶著的帷帽,隨意地丟到一邊。
馬車慢悠悠行駛起來,景溯捏著她的手:“這回肯乖乖過來了?”
柳凝低頭不語,手被捏緊了些,才勉強開口:“殿下的吩咐,我怎敢……”
她沒說完,唇瓣被他伸著食指點了點:“今日外出,需得瞞著身份,你換種叫法。”
景溯溫柔地摸了摸她的臉,似乎有些期待,柳凝微微側過頭,淡淡地道了一聲:“公子。”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不過是懶得應付。
景溯眉頭一挑:“這么生疏?”
柳凝瞥了他一眼:“……少爺?”
她就是不肯說句親熱的。
景溯目光沉沉地打量了她一會兒,心中不悅……然而見她靠在塌邊,臉色蒼白,似乎有些疲憊,時不時還伴著兩聲低咳,到底還是心軟了些。
連他自己也有些不可思議。
他自認心腸一向冷硬,唯獨對眼前這人,倒是多了一分不曾給過旁人的溫柔耐心。
難道他竟對她生了情愫?
景溯輕輕抿唇,他自然不會承認這點,當初接近她不過是一時興起,動心……哪有那么容易。
馬車晃晃悠悠,忽然像是轉個了彎,柳凝本來安靜地靠在車壁邊,一下子沒穩住平衡,整個人一頭撞進了身側男人的懷里。
姿勢曖昧,她有些尷尬,想從他的懷里退出來,他的手臂卻環緊了她。
柳凝掙了一下,沒掙開,也就沒有繼續抵抗下去。
這個男人第一眼看上去溫和,其實一身惡劣反骨,與他對著干,最終的結果只會背道而馳。
倒不如省點力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