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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殿,如雪伺候紫陌更衣完畢后,蘭貴妃與黛雅便將小皇子帶來了合歡宮。
紫陌聞聲,驟然轉眸看向蘭貴妃懷中的嬰孩,喜極而泣。黛雅跟著笑道:“瞧姐姐高興的,趕快上前抱抱小皇子啊,他可是一直都惦記著你呢。”
蘭貴妃亦跟著附和道:“可不是,每每夜里就要啼哭,可妹妹將姐姐的玉鐲子放在他的小手中后,他便不再哭鬧了,可見還是母子連心的啊。”她伸手逗著懷中的小皇子,“寶寶,快看看你的娘親,你娘親回來看你了,她回到寶寶身邊了。”
襁褓中的嬰孩正睜著大眼睛望著周圍,好似對什么都充滿了好奇。
直到他看見紫陌含淚站在他身邊時,便再不移開眼,反而“咯咯”的笑了起來,還伸手去抓紫陌。蘭貴妃見狀,立刻高興的笑道:“笑了笑了,姐姐你快看,他果然是認識你的!”
紫陌伸出手輕輕握住小皇子的手,卻反被他肉嘟嘟的小手緊緊攥住。
忽然間,一股極為奇妙的感覺涌上心頭,這便是母子連心,血濃于水的緣故吧。在那一刻,紫陌驀然揚起了唇角,這是從蕭祈然去世后,她第一次有了些許的笑顏。
黛雅含淚道:“姐姐快抱抱小皇子吧,從他出生到現在,姐姐都還沒有好好抱過他。”
紫陌看著小皇子,喃喃道:“我可以么?真的可以么?”
雖然這孩子是她十月懷胎所生的,可從他出生到現在,她都未曾盡到過一個做母親的責任。現在她真的可以抱他么?她還有這個資格么?蘭貴妃點頭,“當然可以啊,姐姐是他的娘親啊。”她一手拉過紫陌,然后將小皇子硬生生塞進紫陌懷中,“姐姐與小皇子是骨肉情深,自然比妹妹要親上百倍。姐姐快看,小皇子一直都在沖著你笑呢,可見他與你有多親啊。”
紫陌看著懷中的孩子,一時紅了眼,淚順著臉頰緩緩墜落,滴在小皇子的臉上,惹得小皇子“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紫陌心急的哄著,“哦…哦…不哭,寶寶不哭啊……是娘不好,是娘對不住你,以后每日娘都這么抱你好么?不哭了……娘也不哭了,咱們都不哭了。”
聞言,黛雅與蘭貴妃不禁也紅著眼眶撇開眼,不忍看這樣揪心的一幕。
驀地,肩上一沉,紫陌哽咽著回眸看去,不知何時夜允宸竟已站在她身后。只見夜允宸對她勾了勾唇,然后一手擁著她,一手擁著小皇子,三人緊緊的相擁成一團。
傍晚時候,哄睡了小皇子后,紫陌便吩咐奶娘在一旁守著。
她看了一眼如雪,如雪便跟著她朝外走去。隔著兩個殿,紫陌來到了合歡宮的書房,曹公公見來人是紫陌,便趕緊上前躬身行禮:“皇貴妃吉祥。”
聞言,紫陌苦笑一聲,“公公有禮了。但我已是廢妃之身,擔不得皇貴妃三字。”
曹公公笑道:“娘娘此言差矣,只怕娘娘的福氣還在后頭呢。”
紫陌也不在言語上多做糾纏,她來此是有一事相求,“皇上可是自己在里頭?”曹公公點了點頭,“正是,娘娘可是要見皇上?那奴才立刻進去通傳一聲。”
紫陌莞爾一笑,“有勞公公了。”
須臾,紫陌便獨自進了殿。
夜允宸放下手頭的折子,起身迎上紫陌。
他攬過紫陌的纖腰,將紫陌扶到椅子旁坐下,“更深露重,汐兒若是有事叫如雪來告知朕一聲就好了,何必親自折騰一趟。”說著,他倒了一杯熱茶遞給紫陌,只怕紫陌著了涼。
紫陌微笑著接下茶盞,抿了一口后,她將茶盞放下,拉過夜允宸的手。
夜允宸伸手在紫陌鼻尖上刮了一下,“傻丫頭,有什么事直接和朕說就是,朕定都會依了你。”其實,從紫陌剛剛進來的神情上,他就已經看出了她有心事。
紫陌咬了咬唇,猶豫了半響后,終開口道:“我想求皇上放過紫月。”
夜允宸似乎并不意外,直接點頭道:“好。”
紫陌略略吃驚,畢竟紫月與蕭祈然的關系非同尋常,而且……還曾做過一些不可原諒的事,夜允宸怎么會這么容易就答應放過她?甚至在來時的路上,她還想了千萬種理由,想要說來勸夜允宸的,眼下看來顯然是多此一舉。
似乎看出紫陌心中所想,夜允宸伸手將紫陌親昵的攬入懷中,淺笑道:“從此以后,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其他的均由朕來替你擔著!”
紫陌聽罷,甚是感動。
她伸手圈住夜允宸的腰身,照比從前,他已經瘦了一大圈。她將臉往他的胸口又貼近了幾分,“我何德何能,竟值得皇上如此真心對我?”夜允宸將下顎抵在她的額頭上,“那朕又何德何能,竟叫你如此心甘情愿的付出?”
他長嘆一聲,欣慰的說道:“汐兒,朕發誓,今生今世都只會鐘愛你一人!”
紫陌淡淡輕笑,“我相信。”
這個久違的擁抱,是他們歷盡千辛萬苦才換來的。故,他們只會比從前更加珍惜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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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刑閣。
當如雪將紫月從受刑閣中接出來時,紫月已經消瘦的不成樣子,可見她在這吃了多少苦頭。然而,當她見到紫陌,問出的第一句話卻是:“他還好么?”
紫陌并沒有直接回答,又或者說她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忽然覺得自己欠了紫月好多。
穩了穩心緒,紫陌上前拉過紫月的手,“一切都過去了,都會好起來的。”
紫月聽不明白,她只知道紫陌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難道是他出事了么?不!只要想到這個可能,紫月就再無法平靜,她扯著紫陌的手,焦急的問:“他出事了對么?”
其實紫陌完全能夠理解紫月此刻的心情,就猶如她得知夜允宸有事的時候是一樣的。
可,她要怎么對紫月說?說她親手殺了他么?想了想,紫陌還是不忍心,亦沒有勇氣。她搖了搖頭,道:“沒有,他還好好的活著,只是離開的京都而已。”
紫月半信半疑的看著紫陌,“真的么?你真的沒有騙我?”
紫陌微微一笑,“當然,我騙你做什么?走吧,我是特地來接你的,以后你都不用再受苦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紫月茫然的看著紫陌,如行尸走肉一般,任由紫陌與如雪拉著她離開。
回到合歡宮后殿,紫陌親自伺候紫月沐浴更衣,但至始至終,紫月都未曾說過一句話。紫陌的心情亦跌倒了谷底,只以為紫月是在怨她沒有早些時候把她救出來。梳理完畢后,紫陌拉著紫月的手,語重心長道:“今晚你好好睡一覺,明兒一早,我便來看你。”
紫月乖乖的點了點頭,卻沒說話。
紫陌蹲下身,拉過紫月的雙手,“月,你是在怨我么?如果是,你打我、罵我都好,就是不要這樣冷冰的對我好么?”紫月是蕭祈然在世上唯一的牽掛了,無論出于什么,她都要代替他好好照顧紫月,完成他最后的心愿。
紫月將紫陌拉起來,“陌,我為何要怪你?這一切都是我自己咎由自取,若你不氣我就好了。”她忽然伸手擁住紫陌,“陌,如果有來世,我真的希望可以和你做一對真正的姐妹!但,一定不要再同時與一個男人牽扯上關系!從前那些事,我都身不由己,請原諒我對你的傷害!我真的不是有心的!”紫陌撫順著紫月的脊背,“傻丫頭,你是我最好的姐妹,姐妹之間怎么會有隔夜仇呢?我早就不怪你了,倘若換做我,我也會義無反顧守護我愛的人!”
這時,一個宮女從外面進來,“娘娘,小皇子不停的啼哭,奶娘讓奴婢來請娘娘回去看看。”紫陌擦了擦臉上的淚,“我知道了,一會兒便回去。”
宮女聽罷,躬著身子退下。
紫月道:“快去吧,小孩子啼哭定是想娘了。且我也累了,明日再來看我吧。”
紫陌“嗯”了一聲,“那明日一早我就來看你。”
紫月笑道:“好。”
就在送別紫陌的最后一刻,紫月忽然叫住了紫陌,“陌……”
紫陌停下腳步,回眸看她,“怎么了?”紫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然后笑著搖搖頭,道:“沒事,就是希望你能好好珍惜現在所擁有的的幸福!一定要幸福!”
紫陌輕輕微笑著點頭,而后轉身離開。
紫月看著紫陌漸漸遠去的背影,笑著喃喃道:“陌,若有緣分,我們來世再見!”將殿門闔上,也將自己與外面徹底的隔絕。
紫月環顧了一圈這空蕩的宮殿,如此奢華,卻不能讓她的心有一絲絲的溫暖感覺。
脫靴上榻,她面帶笑容的安然躺下,然后從頭上取下一根發簪。慢慢閉上眼,在手腕上用力劃過,血瞬間涌了出來,滴落在地上,綻放出一朵朵美麗的血花……
雪痕,黃泉路上你不會孤單,我很快就來找你了!
既然活著的時候,你不能愛我,那么死后,我祈求上天保佑,能讓你愛我一次。
其實從紫陌將她接出受刑閣的時候,她心中不詳的預感就已經有了七八分。但她還不能夠確定,直到她從紫陌臉上看到遲疑的時候,心下便立刻明白了一切。紫陌能安然無恙的回到宮中,又將她接出受刑閣,只能說明一件事,她與夜允宸之間的誤會已經蕩然無存。
那么,說謊的人只能是蕭祈然!依照夜允宸的性子,他又怎么會放過蕭祈然這個隱患?
眼皮越來越沉,紫月側目,仿佛眼前有一道極為刺眼的光芒。而那道光芒中似乎站著他……那張極為熟悉的臉孔正在向她緩緩靠近,好似在說,月,跟我走吧,我來接你了。
紫月含淚點頭,“帶…我走吧…走吧…”聲音漸漸弱了,她終于疲憊的闔上了眼。
手腕上的血還在滴滴答答的流,可她的心卻已經停止了跳動……其實在她合眼的瞬間,是她此生最幸福的時刻。
因為,對她來說,花雪痕是她一生所追求的夢,有他在的地方才是她向往的天堂。
待宮女發現紫月的時候,紫月已經全身冰冷,四肢僵硬了。
紫陌漏夜趕來,當她看見紫月唇角上那未抿去的笑容時,她亦含淚笑了。
這個世上,沒有人比她更懂得紫月的心思,她不禁想起臨去時紫月曾叫住她,對她說過的話。倘若她再細心一點,或許紫月就不會孤苦伶仃的死在這冰冷的殿中。
“對不起…月…終究是我對不住你!”
紫陌拉著紫月滿是鮮血的手,安靜的坐在榻旁。夜允宸無聲無息的上前,將紫陌的頭攬入懷中,好讓她能依靠著她放聲大哭。
待紫陌冷靜下來后,夜允宸便吩咐侍衛將紫月的尸體連夜送出京都,與花雪痕埋在一起!
在紫月被放進棺材前,紫陌親自為她換了一身大紅嫁衣。她知道,這是紫月一生所追尋的夢。生前她未有機會達成,那么死后便如愿吧。
如雪扶著紫陌搖搖欲墜的身子,輕聲喚著,“娘娘……”
紫陌半依靠在如雪身上,看見侍衛一點點將棺材蓋合上,然后消失在夜幕之中。她斂了斂眼角,默聲啜泣,月,你是我今生見過最美的新娘,相信他一定會喜歡。
不過幾日,她竟連著失去了兩個對她最為重要的親人!
待她再度睜開眼時,鳳眸中溢出了從未有過的犀利,那里面充滿了濃濁的恨意!紫月,雪痕,你們放心,只要我活著一日,就一定會為你們討回公道!
此仇,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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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曹公公依照計劃,帶著人將鳳冠霞帔送到了佛堂。
今日上官依凝齋戒的期限剛好結束,亦是她翹首以待多日的封后大典!
連著看了許多天的素色,突然見到那如血般紅艷的鳳袍時,上官依凝目光一亮,三步并兩步的朝鳳袍走去,臉上難掩的激動。只見她揚起手指,在那鳳袍上來回細細婆娑著,眼底竟涌出了一絲淚痕,情緒高漲的說:“采藍,還不好好謝謝曹公公!”
采藍立刻明白,從袖中取出一錠金子遞給曹公公,“有勞曹公公費心了,待娘娘順利冊封完畢,定不會怠慢了公公,只怕到時的賞賜遠遠要比這多得多。”
曹公公面不改色,只是淡淡的笑著,“采藍姑姑言重了,能為娘娘效勞是奴才的福分。”
上官依凝一把將鳳袍拉出托盤,鳳袍立刻垂直的落下。在那上面繡著一只靈動的鳳凰,而唯有天下最尊貴的女人才能配得上這只鳳凰。
她將鳳袍圍在身上,不禁哈哈的大笑起來,她的夢終于就要實現了!
見狀,曹公公不動聲色的冷笑了幾下,“那娘娘便準備著,吉時一到,奴才再命人來接娘娘直接去合歡宮的正殿。”
上官依凝緊緊攥著鳳袍,媚笑道:“好,公公先去忙吧。”
曹公公點頭,轉身朝外走去。臨了時與門口的宮女對視了一眼,宮女沖著他點頭,曹公公見狀,也就放心的離開了。
采藍一邊為上官依凝整理梳妝,一邊玩笑道:“只怕過了今日,奴婢就要再多學幾種發髻了呢!”上官依凝看著鏡中身著鳳袍的自己,傲然的仰起頭,“此話怎講?”采藍輕笑,“娘娘真是高興的過了頭,連奴婢的話都聽不出來了。奴婢是說,今日過后,娘娘可是都要佩戴這華麗鳳冠的,奴婢自然要學一些只有皇后娘娘才配的起的發髻啊。”
聞言,上官依凝那雙鳳眸中幾乎都笑的瞇成了一條線。她撫著鳳袍上的那只鳳凰,娓娓道:“盼了這么多年,終于能穿上了這件鳳袍了。呵呵,縱然當年她文絮兒再得寵,依舊沒有機會穿上這鳳袍,帶上這鳳冠,想起這些,本宮心中真是暢快啊!”
采藍附和道:“那自然,娘娘是天生的皇后命,豈是她文絮兒這等的庸脂俗粉能比的!”
上官依凝睥了一眼采藍,“你這小嘴是越發的甜了。罷了,今日是本宮的大喜日子,不提她了,掃興。你只管給本宮梳理出最美的發髻就是,到時本宮定重重有賞!”
采藍做輯道:“那奴婢就先謝過皇后娘娘恩典了。”
上官依凝聽罷,便忍不住“咯咯”的輕笑起來。此刻的她還正沉浸在皇后夢的喜悅中,絲毫未曾感覺到,死亡的腳步正在朝她緩緩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