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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如!”孟燁霖看著暈厥過去的傅靜如,擔憂的喚道。
醫(yī)生所說的話不止讓傅靜如承受不了,就連孟霆恩都覺得心口一悶,根本不敢相信竟然會這么嚴重!
身后急救室的門完全打開,幾名護士推著昏迷不醒的“小念”出來了,孟霆恩快步上前,看著臉色慘白的小念,心痛得難以復加!
因為傅靜如昏倒了,所以急救室外的情況也有些混亂,孟燁霖在幾名護士的幫助下一起將傅靜如先送往了四樓的病房。
“包子……”一聲有些含糊的絕望低喚聲在孟霆恩身側響起,孟霆恩側目望去,安若凝亦步亦趨的跟著護士往前走著,目光卻始終沒有從“小念”的臉上移開,那樣的悲慟絕望讓孟霆恩愈發(fā)的心痛。
可是,她剛才說的是什么?
安若凝的聲音很低,又夾著幾分哽咽,所以孟霆恩并沒有聽清楚。
安若凝雖然沒有像傅靜如那樣承受不住打擊而暈倒,但情況也好不了多少,一直到“小念”被送入重癥監(jiān)護室,她的目光都追隨著“小念”,一直到現(xiàn)在,坐在重癥監(jiān)護室外,滿臉的呆滯,就像一個被抽離了靈魂的木偶,毫無生氣。
說實話,安若凝這樣的狀態(tài)看在孟霆恩幾人眼里,都有些疑惑。
在他們看來,安若凝回來和小念相處不過才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即使有血濃于水的關系存在著,但感情也不應深刻到如此地步。
實際上,他們也確實無法理解安若凝此刻的心情,那是完完全全的心如死灰。
當她聽到醫(yī)生說出”植物人”三個字的那一剎那,她就感覺到自己原本就是斷壁殘垣的世界徹底坍塌了。
這幾年來,她一直靠著包子才能活到現(xiàn)在,包子是她全部的精神支柱,也正是為了包子,她才會隱忍至今,不管孟霆恩如何對她,她都不肯離去。
而現(xiàn)在,包子變成了這個樣子,她的世界也在頃刻間轟然倒塌,灰飛煙滅。
如果包子不醒過來,她就再也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了!
這樣的絕望,根本不是還有著丈夫和兒子的傅靜如能夠比擬的!
安若凝就這樣呆呆的站在重癥監(jiān)護室的窗外,隔著厚厚的玻璃看著小小的包子被戴上了呼吸機,稚嫩可愛的臉龐蒼白如紙,雙目緊閉,不知何時才能醒來。
難道我真的是個不祥的人嗎?
哥哥因為我而死,媽媽又傷心過度而離世,現(xiàn)在就連包子也出了意外,不知是否還能再醒過來。
如果我沒有帶包子回國,回到孟霆恩的身邊,那這一切都不會發(fā)生了吧?
都是我害了包子,讓他變成現(xiàn)在這副樣子……
想到這里,一陣錐心的痛油然而生,淚水隨之簌簌落下,雙手扶住墻壁才能勉強站穩(wěn)。
孟霆恩站在安若凝身后,看看病房內的“小念”,又看看安若凝纖弱的背影,密密麻麻的痛楚在他的身體里一點點的蔓延,很快就遍布全身。
白心蕾……
一想到如今這一切都是拜這個女人所賜,他就恨不能立刻把那個女人抓來千刀萬剮!
可是現(xiàn)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只能強迫自己暫時忍耐下來,至少先度過最難熬的這幾天再考慮其他的事吧!反正那女人被關在雷紹軒那里,也休想逃出去。
“劭陵,紹軒,你們在這幫我照看她一下,我去看看我媽。”想到暈倒的傅靜如,孟霆恩拜托顧劭陵和雷紹軒道。
顧劭陵和雷紹軒同時看了眼那邊的安若凝,點了點頭。
孟霆恩再次轉身看向安若凝,看著她蒼白的樣子,他很想上前去安慰她,可是現(xiàn)在這樣的情況之下,他連自己都安慰不了,又怎么安撫他人呢?
孟霆恩沉重的嘆了口氣,轉身往樓梯方向走去。
孟霆恩走了,重癥監(jiān)護室外的氣氛依然沉悶壓抑,安若凝就像一具雕塑一般一動不動的站在窗外,看著里面病床上的“小念”,顧劭陵甚至都懷疑,如果“小念”一天不醒來,安若凝就會這樣一直站下去直到……死。
顧劭陵邁出一步,想要上前,卻被雷紹軒阻止了。
“讓她一個人靜靜吧!現(xiàn)在說什么都沒用了。”雷紹軒聲音比平時聽起來還要暗沉沙啞。
“我想讓她到椅子上坐坐,你看她根本就站不穩(wěn)了都。”顧劭陵滿臉的不忍。
“過一會兒吧!”
顧劭陵靜靜的看著安若凝,點了點頭。
“容言呢?”雷紹軒突然問道。
“他家里有事。”顧劭陵不知道雷紹軒怎么在這個時候突然提到容言。
“現(xiàn)在這個時候應該有個朋友來安慰她比較好,其他人很難跟她說上話。”
顧劭陵頓時了然,卻嘆了口氣道:“恐怕很難辦,容歆現(xiàn)在還不知道在哪呢!”
“怎么了?”
“好像是容老爺子又跟容歆逼婚,那丫頭一直都叛逆,干脆離家出走了,這不容言被老爺子趕著滿世界的找妹妹去了。”
雷紹軒驚疑的挑挑眉,“看來最近不止孟家不平靜。”
說到這里,顧劭陵又沉重的嘆了口氣,“豈止啊!我家也不安寧。”
“怎么?”
“以琛和思婷快回來了,我叔叔讓以琛趕緊和思婷完婚,可以琛不肯,氣得我叔叔血壓飆升,現(xiàn)在還躺在醫(yī)院呢!”
雷紹軒無語。
視線不經意的往安若凝那邊瞥去,就看到安若凝似乎支撐不住的順著墻壁滑落下來,整個人便癱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雷紹軒和顧劭陵急忙上前,把她扶到長椅上坐下,顧劭陵再去找了護士,把安若凝也送到了四樓的病房。
傅靜如是因為受刺激過度血壓升高而暈倒,安若凝卻更偏向于虛脫,就好像整個人都被抽空了一般,只剩下一個無力的皮囊支撐了那么久,最終還是倒下了。
護士幫安若凝輸了液補充能量,顧劭陵和雷紹軒就留在病房照看她。
“要不要去把霆恩叫過來?”顧劭陵詢問雷紹軒。
雷紹軒想了想道:“算了吧!他也夠煩的了,反正他來了也沒什么用。”
“好吧!”
此刻的安若凝正置身于一個漆黑的環(huán)境,沒有光亮,也沒有聲音,這樣壓抑的黑暗讓她覺得害怕,只能用手一點點觸摸著周圍的環(huán)境,尋找著飄渺的出路。
摸索了沒一會兒,她隱約看到前面出現(xiàn)了一點亮光,頓時加快了手中的動作,朝著那亮光處摸索而去。
近了。
慢慢的接近那光源,安若凝這才看到在那光亮處有一抹熟悉的身影……
包子!
是包子!
包子站在不遠處,表情似乎很惶恐,稚嫩白皙的小臉上掛著晶瑩的淚珠,凄然的沖她招手,嘴巴一張一合的,似乎在費力的喊著什么。
可是安若凝怎么也聽不清……
安若凝感覺自己的心口頓時被一只大手捏緊,她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就是靠近包子!
她費力的往前爬著,想要站起來,卻又很快跌倒,身體上的疼痛似飄渺又似真實,視線卻慢慢變得模糊,原本離得不是很遠的包子突然間變得遙遠起來,可是他簌簌落下的眼淚卻始終那么清晰,就好像烙在了她的心口上!
包子,等等媽咪,媽咪馬上就來!
她不斷的跌倒爬起,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往前追去,可是包子的身影還是越來越遠,直到慢慢消失,那一點光亮也因為包子的逐漸消失而被周圍濃重的黑暗吞噬。
到最后,包子不見了,整個世界再度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她的世界……徹底沒有了陽光……
“包子!”看著包子徹底消失在視線之內的那一刻,一直無法言語的她像是終于突破了喉口的障礙,大聲的呼喊出來,隨之而來的還有漣漣的淚水。
“若凝?若凝?!”耳邊忽然傳來低低的喚聲,讓安若凝一點點從那幾乎致命的悲慟中醒轉過來。
緩緩睜開眼,就看到顧劭陵滿眼擔憂的看著自己。
茫然的環(huán)視四周,看到潔白得刺眼的墻壁頓時明白自己是在醫(yī)院里。
原來,剛才只是一個噩夢。
可又不只是一個夢。
現(xiàn)實里的包子,也確實離她越來越遠了……
“若凝,你沒事吧?”顧劭陵用手在安若凝眼前晃了晃,她迷惘的樣子實在讓人很是擔心。
安若凝怔怔的望著顧劭陵,沒有言語,卻掙扎著要坐起來,然后用嘶啞的聲音說道:“我要去看包子。”
顧劭陵疑惑的和身邊的雷紹軒對視一眼,然后扶住安若凝,剛準備開口,門口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下一刻,他扶著安若凝的手就被人粗蠻的拿開。
顧劭陵轉頭看去,就看到孟霆恩臉色青黑的站在病床邊死死的盯著安若凝,那樣子就像要撕碎安若凝一般。
“霆恩,你怎么了?”意識到氣氛有些不對,顧劭陵低聲問道。
“你們先出去。”孟霆恩沒有看顧劭陵,冷冷開口道。
顧劭陵再次和雷紹軒疑惑對視,接著不放心的開口道:“霆恩,到底有什么事?現(xiàn)在……”
“你們先出去!”孟霆恩冷聲重復道。
“走吧!”雷紹軒拉了拉顧劭陵。
顧劭陵再看一眼孟霆恩和安若凝,跟著雷紹軒走出了病房,并將房門闔上。
顧劭陵和雷紹軒走了,病房內的氣溫倏然下降,孟霆恩一俯身,雙手猛地捏住了安若凝的肩頭,凌厲的視線瞪著她咬牙切齒道:“安若凝,你到底有沒有心?!”
現(xiàn)在的安若凝沒有了最初知道包子出事時的混亂,剩下的只有如木偶般呆滯的思想,就連目光都是如此的迷惘。
她看著暴怒的孟霆恩,不明所以。
我又哪里惹到他了?
看著安若凝不明所以的樣子,孟霆恩卻更加憤怒了,捏著她肩膀的手倏然用力,像是要活活把她的胳膊卸下來一般,“小念都變成這個樣子了,你竟然還想著那個男人?!”
安若凝纖細的黛眉皺了皺,更加茫然了,用蒼白的聲音問道:“你在說什么?”
“還不承認嗎?你就連睡著了都在想他!”
安若凝又是一呆,好半晌才明白過來。
自己剛才一定是驚叫著“包子”醒過來的。
而孟霆恩一直都以為我口中的“包子”是阿睿……
安若凝緩緩抬眸看向孟霆恩,看著他暴怒的表情,心底卻是一片死寂。
就像他說的,包子都變成這樣了,其他的事還有什么所謂呢?
可是,為什么他總是用這樣一副面孔對著我?我到底做錯了什么讓他一直如此的恨我?!
想到這些,安若凝蒼茫的大腦里不由自主的開始浮現(xiàn)出這近兩個月來的一切,從最初她帶著包子喬裝打扮的回國,再到她被孟霆恩揭穿身份,之后又嫁入孟家,可是不管什么時期,出現(xiàn)最多的情景貌似就像現(xiàn)在這昂孟霆恩一臉憤怒滿眼殺氣的瞪著她,就好像恨不能把她千刀萬剮一般。
思緒很自然的就想到孟霆恩這段時間對她所作的一切,那些虛假的溫柔只在她腦中浮現(xiàn)片刻,立馬就被滿滿的屈辱取代他強行占有她的身體,他用言語侮辱她,他把白心蕾帶回家……
等等?
白心蕾?
之前孟霆恩不是和白心蕾一起出去的嗎?為什么現(xiàn)在白心蕾卻不見了呢?
思緒到達這里,一直像具空皮囊的安若凝眼里總算有了幾分生氣,她定睛看著孟霆恩,低聲問道:“白心蕾呢?”
孟霆恩不知道這一瞬間安若凝思緒的變化,他剛剛傅靜如的病房出來,去看了“小念”,然后知道了安若凝也暈倒了,所以過來看看,卻沒想到正好撞見她驚呼著包子醒過來的情景。
這個女人,一面假裝對小念愛得如此之深,一面卻又時刻想著那個男人,如果她這么愛那個男人,為什么還要離開他嫁給我?還要裝成這樣一副慈母的樣子?!
“我問你,白心蕾呢?”某個念頭一點點在安若凝的心里升起,讓她眼中的神采一點點凝聚,面色肅穆的問道。
“安若凝,你不要轉移話題!”
“我在問你,白心蕾呢?!”安若凝很是急躁不安。
孟霆恩依然沒有回答,安若凝的眼神頓時劃過一抹凌厲,她仰著頭,瞪著孟霆恩一字一頓的問道:“孟霆恩,你告訴我,這件事是白心蕾做的,對不對?!”
孟霆恩幽深的眼眸中倏然劃過一絲驚訝,他沒想到安若凝竟然在這個時候明白了這一點,可是,現(xiàn)在他關心的不是這件事!
“安若凝,我說了,不要轉移話題!”孟霆恩同樣一字一頓的說道。
孟霆恩眼里剛剛劃過的那一抹驚疑并沒有逃過安若凝的眼睛,她不敢置信的望著孟霆恩,“孟霆恩,你現(xiàn)在是在包庇白心蕾嗎?包庇那個害得你的孩子很可能變成植物人的罪魁禍首?!”
安若凝忽然發(fā)現(xiàn),她此刻的大腦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大約是因為幾乎心死,所以心情才變得如此沉寂吧?
“安若凝,你現(xiàn)在又要跟我演慈母那一套嗎?”孟霆恩勾唇冷笑。
“孟霆恩,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在說什么?!白心蕾害得包子變成植物人,你竟然還要袒護她嗎?!”安若凝陡然變得激動起來,反手抓住孟霆恩的胳膊大聲喊道。
安若凝吼完,孟霆恩卻陡然怔住了,定定的看了安若凝好一會兒,才訥訥問道:“你剛才說什么?白心蕾害得包子變成植物人?!”
“難道不是嗎?如果不是她,一般的綁匪怎么會要命不要錢?!”從一開始,她就有些懷疑白心蕾的!
“我說的不是這個,你剛才說的是包子變成了植物人?!”孟霆恩捏著安若凝的肩膀,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
安若凝怔了怔,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竟在不知不覺中暴露了包子的身份。
可是,又有什么關系呢?
現(xiàn)在包子都成了這個樣子,自己再瞞下去也沒有意義了……
想到自己最近為了留在孟霆恩身邊一直疏于照顧包子,安若凝不由得扯出一抹自嘲的冷笑,“是啊!你是不是很驚奇,包子不是我的前夫嗎?怎么會變成植物人?”
曾經冒出過的某個想法在這一刻陡然放大,很快就占據(jù)了孟霆恩所有的思緒,他看著安若凝不敢置信的反問:“安若凝,當初你懷的是雙胞胎?!”
安若凝嘴角的笑意更濃了,“沒想到,這事居然瞞了六年。要不是包子出了事,也許你這個做爹地的永遠都不會知道自己有幾個孩子吧?”
孟霆恩緩緩直起身,曾經屢次感覺到“小念”的怪異之處現(xiàn)在變得更加的鮮明。
難怪自己總是覺得小念有什么不一樣了,原來那根本就不是小念!而是小念的雙胞胎兄弟!
“你當初為什么要瞞著我?!”一想到眼前這個女人竟然把這么重要的事瞞了他整整六年,孟霆恩的憤怒更勝!
安若凝冷冷一笑,“我若是告訴了你我懷的是雙胞胎,你還會讓我把包子帶走嗎?”
如果自己真的說了,那當年離開的就會是自己獨自一人。如果真是那樣,也許這個世界上就早已沒有安若凝這個人了。
如果這樣……那包子是不是就不會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
一想到包子現(xiàn)在的狀況,安若凝的心又是一陣刺痛。為什么老天爺要這樣對我?我上輩子到底是怎樣一個罪惡深重的人,才會讓這一世的自己親眼目睹著自己的親人一個個離自己而去,那樣的痛苦,比起凌遲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安若凝,我不管現(xiàn)在躺在醫(yī)院里的是小念還是包子,但是,這一切都是由你造成的!”孟霆恩站在安若凝身前,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她,用冰冷刺骨的語氣一字一頓的說道。
安若凝怔怔的望著孟霆恩,心口的痛又在隱隱發(fā)作。
他和傅靜如果真不愧是母子,都有著把責任完全推卸到別人身上的能耐。
她從來不否認在這件事中自己所需要承擔的責任,可是,在這一整件事情當中,錯的就只有她一個人嗎?!
“如果你當初沒有隱瞞我包子的存在,沒有為了別的男人而離開,那所有的事情都不會變成現(xiàn)在這樣,包子也不會躺在重癥病房里一動不動!”一想到安若凝當初為了離開自己,從一開始就計劃好了隱瞞其中一個孩子的存在,然后帶著孩子跟另外一個男人遠走高飛,孟霆恩一直潛藏在心里的憤怒再度翻騰起來。
不是有這么一句話嗎?
就算我們能夠承受結果的鮮血淋漓,也無法承受那一場蓄謀已久的欺騙。
“孟、霆、恩,你到現(xiàn)在還要跟我說那件事嗎?!”安若凝唰一下站了起來,手背上還插著的針頭被猛地扯掉,鮮血頓時流了出來,但安若凝卻恍若未覺。
孟霆恩蹙眉看了眼安若凝緊繃的表情和流血的手背,而后默然移開視線,什么都沒有說。
“你說這一切都是我的錯,對吧?好,孟霆恩,今天我就來好好跟你說說我到底錯在哪里!”安若凝穿著藍白相間的病服站在孟霆恩的身前,身形嬌弱,臉色蒼白,看起來如同搖搖欲墜的風箏,隨時都可能從空中掉落,可她臉上的表情卻如此的倔強,牙關緊咬,把原本蒼白的嘴唇都咬得泛出了血色。
這副樣子,就好像在瞪著她今生最大的仇敵。
“孟霆恩,你是不是到現(xiàn)在都還不知道我當初為什么要離開你?你是不是一直很好奇當初愛你愛到自尊全無的女人怎么會突然那么決絕?你真的以為我當初是為了別的男人才離開了嗎?那么自負的你,是不是從來沒有在自己身上找過原因?”
聽到安若凝的第一段話,孟霆恩的心已經猛然一顫,但安若凝卻沒有停止,愈發(fā)倔強的瞪視著他,繼續(xù)控訴,“當初我醉酒和你發(fā)生了關系,懷上了你的孩子,然后卑微的期望能夠借此成為孟家的少奶奶,可是你是怎么對我說的?你那么高傲的看著我,殘忍的告訴我,就算你懷上了我的孩子,也不過是個傭人的女人,休想攀上枝頭變鳳凰!”
“可是你在一邊打擊我的同時,又不允許我把孩子打掉,所以我在難過的同時還是會忍不住的想,也許等孩子生下來以后,你會因為孩子的緣故而改變對我的態(tài)度。”
“可事實證明,我的想法是多么的天真愚蠢。也正是因為那件事,我才會下定決心瞞著你雙胞胎的事實然后離開你!”
孟霆恩眉頭微蹙,繼續(xù)聽下去。
“那天我照例一個人去醫(yī)院做孕檢,然后知道了自己懷的是雙胞胎,我本來興高采烈的想要告訴你這件事。結果我就看到你和白心蕾坐在后花園里……”
隨著安若凝的講述,孟霆恩努力回憶六年前的事,只是到了這個時候,記憶已然模糊。
“我并不是有意要偷聽,只是那樣寬敞的地方,白心蕾的聲音又那么大,我想聽不到都難。”
“白心蕾依偎在你懷里,仰著頭問你‘等到若凝把孩子生下來,你會不會不喜歡我了呀’?你背對著我,我看不到你的表情,但我還是很緊張,然后,我就聽到了你的回答……”說這一切時,安若凝的目光變得異常悠遠,顯然是徹底陷入到對過去的回憶中。
“你背對著我,但你的聲音卻格外的清晰,我聽到你說……我要的只是孩子。”
孟霆恩的心微微一緊。
“白心蕾卻還不甘心,那如果她用孩子做借口,纏著你怎么辦?”
“你說……那我會讓她離開。”
說到這里,安若凝的視線倏然有了焦距,凝聚在孟霆恩略顯迷惘的俊顏之上。
安若凝暗暗深吸一口氣,冷笑道:“既然你都這么打算了,那我怎么還能厚著臉皮留在你身邊?!”
在安若凝的“幫助”之下,孟霆恩確實回憶起了這件事,可是,向來驕傲的他要怎么開口告訴安若凝,當時的他只是為了敷衍白心蕾才如此回答?確切的說,那個時候的他還沒有仔細考慮過安若凝的歸宿問題。
“你的意思是,當初你根本不是因為陸天睿而離開的?”孟霆恩不答反追問。
安若凝默然看著他,眼眸中緩緩籠上一層淡淡的冷意。
就算到了現(xiàn)在,那么自負的他還是不肯輕易認錯。
孟霆恩看到安若凝眼底的冷漠涼薄,剛剛冒起的幾分歉疚迅速被壓下,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煩躁,“可是就算當初你是因為我的話而離開的,但你也應該想想,那個時候你是因為什么才會和我發(fā)生關系的?那樣的情況之后,你難道還要我相信你始終愛著我嗎?”
安若凝微微一怔,沒想到這么快就被孟霆恩重新掌握了主動權,這個霸氣凌人的男人啊……
“好,你要跟我追本溯源是吧?”安若凝又是一聲冷笑,“當初我確實是因為顧以琛才喝醉和你發(fā)生關系的,但是我一直很想請問你一句,我一個女人真的能把你強奸了嗎?!如果你沒有一點反應的話,我能做什么?”
“你……”
“還有,你是不是也從來沒想過,曾經那么愛你的我怎么會在你離開第一年就和顧以琛開始交往?你是不是又以為我其實從一開始就和他勾搭在一起?你是不是從來沒有想過我愛了你那么多年,你卻始終無動于衷,最后還帶著白心蕾出國,我會有什么感覺?難道我真的要像個白癡一樣一輩子等下去嗎?為什么我就不能嘗試著開始一段新的感情?為什么我就不能被人疼被人愛?為什么我永遠都要是那個跟在你身后毫無尊嚴的跟屁蟲?!”
安若凝越說越激動,到最后眼圈已然泛紅,聲音也有些哽咽。
她望著孟霆恩,眼里滿是凄涼,“你永遠不會知道當初我追著你到機場,你卻頭也不回的離開時,我有多么的絕望……”
“可是,我到底是有多愚蠢,才會選上了顧以琛來開始一段新的戀情,以此來忘記你……”
“如果我當初沒有答應顧以琛試著和他交往,那之后所有的事情是不是都會變了樣?”
“如果我沒有和他在一起,孟思婷是不是也不會愛上他?他們是不是就不會背著我私奔?”
“如果我沒有和他在一起,我是不是就不會像當年追你一樣追著他們去機場?”
說到這里,安若凝眼眶里的淚水已經簌簌落下,聲音哽咽得幾乎無法繼續(xù)。
孟霆恩看著她的樣子,想著那之后發(fā)生的所有事,心都是鈍鈍的痛。
“如果我沒有和他在一起,那哥哥也不會為了救我把我推開,就不會……死……”安若凝一手緊緊的按著胸口,想要將那里致命的疼痛減輕少許,可卻無濟于事。
她的心口里仿佛有一把尖銳的刀子在不斷的絞著,血肉模糊,分崩離析。
“如果哥哥沒有死,媽媽就不會精神失常,就不會住進精神病院,就不會從樓上摔下來……”
“你知道嗎?我回國這么久,卻還沒有去墓地看過媽媽和哥哥。你能明白我的感受嗎?以為不去面對,那些過去就不存在的自欺欺人……”
不大不小的病房內,安若凝最后那幾句氣若游絲的話似乎還在不斷的縈繞,孟霆恩望著臉上血色全無淚水漣漣的安若凝,鈍鈍的疼著的心里冒出一股沖動,讓他很想上前一步將這樣蒼白脆弱的安若凝擁入懷中。
可是,在那樣蒼白羸弱的身軀下,他卻分明看到了一顆雖然傷痕累累但依然倔強的心,她就站在他的眼前,卻仿佛隔著整個天涯,那樣的遙不可及……
良久的沉默壓抑后,安若凝似乎稍微平穩(wěn)了自己的情緒,她抬起頭,一把抹掉模糊了自己視線的淚水,目光清冷的望著孟霆恩。
那一刻,孟霆恩的心里陡然滋生出一大片大一片的恐慌,將他整個心都籠罩在沉重的陰霾之下,他意識到安若凝接下來要對他說些什么。
他不想聽,卻不得不聽。
“孟霆恩,謝謝你讓我‘勇敢’的面對了那些從來不敢回憶的過去,也謝謝你讓我弄清楚了一件事……”
孟霆恩的身形微微踉蹌,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兩步,可是安若凝的聲音還是清晰的傳入了他的耳里
“我這一輩子做過的最錯的事,不是別的,就是……愛上了你!”
真真切切的聽到安若凝說出了孟霆恩心里懼怕的這句話,孟霆恩的臉色驀地一白,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慌感覺讓他變得有些不知所措。
“你出去吧!我累了。”這是安若凝有史以來第一次對孟霆恩完完整整的吐露了自己所有的心聲,可是說完了這些,她就絲毫沒有感覺到煩惱被拋出的輕松感覺,反而覺得原本就空蕩蕩的身軀變得愈發(fā)的虛無了,就好似那最后一點靈魂,都跟著那些壓抑多年的心事一同被拋離了她的軀體。
看著安若凝冷漠的樣子,孟霆恩感覺胸腔里聚集了很多話想要說,可是正因為數(shù)量太多,那些話一起涌到喉口間時頓時被堵住了,讓他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安若凝大約是真的累了,也不管孟霆恩走不走,稍稍后退幾步回到床邊,想要坐下時卻感覺大腦一陣眩暈,都來不及找個支撐物平衡身體,整個人就已經失去意識軟軟的往后栽倒。
站在安若凝身前的孟霆恩發(fā)覺安若凝的異樣,迅速跨出一步,長臂一攬,就將安若凝穩(wěn)穩(wěn)接住,蹙著眉緊張喚道:“若凝?”
安若凝原本就因為受了打擊而身體虛弱,剛才跟孟霆恩爭吵時,手背上的血又一直沒有止,所以才會暈倒。
孟霆恩將安若凝放回病床上,看到床頭柜上放有棉簽和醫(yī)用膠帶,趕忙拿出棉簽按住安若凝手背上的傷口。
因為傷口已經流了好一會兒的血,所以孟霆恩換了三四根棉簽才將血止住,然后細心的貼上膠帶。
孟霆恩看看臉上毫無血色的安若凝,腦中還縈繞著她剛才泣血般的控訴,靜默稍許,算是徹底把從六年前開始的一切理清了。
原來,當初的她根本不是為了別的男人才拋夫棄子,而她回國后被自己認出來那次故意那樣說,一是為了氣我,二也是為了隱瞞包子的存在吧?
至于叫陸天睿的那個男人,其實自己早該看出他們之間的關系并不是真的親密,很多時候都有刻意為之的跡象,可是自己卻被可笑的仇恨蒙蔽了眼睛,只能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一切。
孟霆恩坐在病床邊,修長的手指輕輕在安若凝嬌小的臉上劃過,深邃眼眸中噙著前所未有的淡淡柔情,那被稱為象征著薄情的菲薄嘴唇緩緩張開,之前那些想要奔涌而出的千言萬語最終只化為簡單的三個字:“對不起……”
說完這三個字,孟霆恩感覺之前郁結在胸腔中的紛雜情緒頓時得到了釋放,一直以來都沉甸甸的心情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只是,就算他當著安若凝的面說出了這三個字,他們之間的一切還是無法改變吧?
想到這不到兩個月的時間里,自己曾對安若凝做過的一切,孟霆恩只覺得頭痛欲裂,雙手輕輕揉著太陽穴,卻無法緩解那種難受的感覺。
因為還有些不放心安若凝的身體,剛才流的那些血量雖然不算很多,但說不定還是會對安若凝的身體造成影響,所以孟霆恩幫安若凝蓋好薄被,就起身走了出去。
拉開門,就看到斜對面的長椅上坐著顧劭陵和雷紹軒兩人,兩人雖然都是習慣過夜生活的人,不過這樣無聊的留在醫(yī)院多少還是有些疲憊。
“劭陵,紹軒,你們先幫我看一下,我去找護士過來,等我回來你們就回去休息吧!”
顧劭陵和雷紹軒聞言同時對視一眼,眼里含著疑惑點了點頭。
孟霆恩轉身往護士站走去,顧劭陵和雷紹軒站在原地,再次眼神交匯。
“紹軒,你有沒有覺得霆恩有點怪?”
雷紹軒堅毅的臉龐看不出什么表情,“嗯。變溫柔了。”
聽到雷紹軒的話,顧劭陵才敢肯定自己的感覺沒有錯,雖然只是一句話的時間,但他們都敏銳的察覺到孟霆恩和之前的差別。
他的語氣,他的眼神都變得溫柔了一些。
“你說若凝到底跟霆恩說了什么?讓他突然發(fā)生了這么大的變化?”顧劭陵看著孟霆恩離開的方向,低聲喃喃道。
雷紹軒亦是望著同一個方向,沉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