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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日,衿便帶著我起駕回宮,一路上兩人互敘了別后生活。
衿自我走后便送走了四名秀女,整日不茍言笑,一心撲在朝政上,暗中卻一刻也沒有停止尋我。
朝堂上的大臣們終于被他的執著感動,漸漸的再也沒有人提立妃之事,一心一意的忠于衿。
天長日久,不忍心看衿如此傷心,反而萌生了替他尋我的念頭。
瀚兒日益長大,處理朝政其才智不在衿之下,衿終于決定把朝政交給他,自己親自出馬,尋遍大江南北也要把我尋到。
因他聽到白娘子和許仙因有緣在斷橋上相會,便來西湖緬懷這對有情人,不料上天真不負他的苦心,竟在此地遇到了我。
他奇怪地問我躲在哪里,為何一直沒有尋到我?
若讓他知道裴然的存生,勢必有一場禍端。我微笑不語,只是戴了面具,化妝術高明,所以才尋不到我。
近鄉情更怯。當馬車緩緩的駛向祁都的時候,我意外的有些緊張。
衿一直握著我的手,安定而有力:“有我在。”
我微微一笑,忽然聽到前面有細細的樂聲響起,越走樂聲越大,喜樂詳和的樂聲讓人聽了愉悅,我打開轎簾,眼前驀地出現一隊長長的樂隊,穿著紅色的吉服,拿著各種樂器在吹打。
“這是怎么回事?”我一臉疑惑。
衿下車,將手伸向我,眉眼含笑道:“自然是迎接我的妻!”
我微微的眩暈,慢慢的下車,剛一露面,忽然聽到咚咚的鼓聲響起,一隊舞獅隊正歡騰跳躍,百姓夾道歡迎,一幅明黃的鳳攆在細樂聲中抬出,宮女太監林立,齊聲呼道:“娘娘!”
我搖頭:“你又何必這么鋪張?”
衿笑:“這是我欠你的!”
無奈,我只得坐上鳳攆,鳳光無限的重回皇宮。
瀚兒一身玄黑赤金繡飛龍的緊身衣服,眉目清潤,少年英姿,立在皇宮門口迎接。
這挺拔的身影,已隱隱有君主之風,果然長大了!
“娘親!”瀚兒上前拜倒,我抱著他痛哭。
衿上前挽著我兩人的手,一步一步的走回龍傲殿,萬民歡慶,禮花齊放,剎那芳華。
相聚之后,衿便漸漸把朝政交于瀚兒,自己偷懶和我窩在一起玩樂。
我取笑道:“哪有你這樣的父親,把事情都推給兒子,自己卻在這里玩樂。”
衿笑得狐貍:“我替他打下這江山,至于怎么治江山就不是我的事了!”
我一邊采菊一邊搖頭,真是越來越活回去了,從前,他何曾笑過?
衿上前,幫我采菊道:“明兒就是重九了,咱們到寒山寺望遠求福吧。”
我微微點頭,將新鮮的菊花浸入清酒中,又將曬干的花瓣放入香袋里,慢慢地制著一個香袋兒,衿撒嬌道:“娘子,賞了我吧!”
我點他的額:“多大的人了?這是給瀚兒的!”
衿氣哼哼地說:“早知道你這么疼他,當初就該不讓他活下來!”
我驚呆,這人真是匪夷所思,竟吃起親生兒子的醋來!
無奈,以后做什么都要兩份!
重九這一日,系了五色彩線,灑了清水,我和衿并沒有叫人跟著,而是獨自步行到寒山寺。
兩個爬到山頂時,唯見楓林如火,野菊似金,好一副秋景美圖。
衿擁著我道:“并肩與你看這江山如畫,我已經想了很久了!”
我微笑,輕輕地說道:“以后我都會陪你!”
賞了一會景,來到寒山寺中求福,我和衿如虔誠的信徒跪在佛前默默的許愿。
兩人走后寺后相視一笑,我道:“你許的什么愿?”
衿深情的凝視著我:“我希望下一世你仍為我妻,讓我來保護你,給你這世上最好的一切!”
心里有甜絲絲的情意在暈開,我嘴角含笑,幸福地看著他道:“我亦是!”
返回的路上,忽聞有人高呼算褂之聲:“君子下馬問前程,淑女下轎問姻緣,不靈不妙不收錢!”
我和衿微微一笑,不知這荒山之處為何有一老道算褂,打算不理,自顧自回去。
不料那道人卻攔住了我們的去路:“老爺,夫人,算一褂吧!”
衿掏出一錠銀子放在他手中,老道搖頭不接:“老道與兩位有緣,免費奉送一褂。”
這老道真有意思,我動了心思道:“好,就算一褂!”
“夫人想算什么?”
“姻緣!”
老道細觀了片刻,忽然長嘆道:“情深不壽,過猶不及,兩位雖伉麗情深,但有折壽之相!”
衿臉色一凜,必是想起了太醫所言我折壽十年的事,冷淡地說:“不必算了!”
道士一邊嘆息一邊喝著歌向前走去,我不在意的笑道:“這些騙人的東西,我是從來不信的!”
衿只是緊緊的握著我的,似乎怕一松手我便會消失一般。
老道的話我并末放在心上,衿卻似受了他的影響一般,幾乎要寸步不離的陪著我了。
然而像在印證老道的話不對一般,兩人甜蜜相守,并末發生過任何事,甚至連生病都沒有過。
當春天來臨的時候,衿終于放下心來。
一院桃花開得放肆,明媚得照人眼。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衿輕身躍上桃樹,伸手摘了最盛的一枝拋給我,笑得可愛如孩童:“接著。”
花枝帶著芬芳落入手中,我嘴角彎起:“好漂亮的花兒!”
衿帶著一身花得跳下來道:“以桃為媒,定情三生!”
三生?
我笑道:“聽說人死都會喝孟婆湯,喝了之后便誰也不記得誰了,下一世我們怎么能記得彼此?”
衿言語中有霸氣渾然:“我們不喝那湯,誰又能奈我何/”
我的衿啊,總是這樣驕傲,讓人情不自禁的追隨他的意志!
四月,天氣晴好,我拉著絲線,衿拿著風箏在山坡上急跑。
那只大雁風箏搖搖晃晃的飛起,清軟的風拂在面上,讓人的心也跟著輕快起來,從末想到有一日,會和他一起放風箏,過平常人的生活。
這種生活真好,太幸福,太快了,讓我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常常會想會不會一覺醒來所有的一切都會消失?
好在上天垂憐,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了五年!
五是我的劫,很久以后我方知道!
先是我舊疾隱發,衿百般尋醫,均不能醫治,暴跳如雷,幾欲殺人。
萬般無奈下,忽然有人自請來宮醫我的病,當那人來到時,我才發現竟是裴然!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直到衿皺眉咳嗽方回過神。
依舊是輕柔的針炙,溫和的湯藥,卻能一點一滴的把我從死亡線上拉回。
醫治半月后我,我好的差不多,衿重賞裴然,命他傳此藥的配方和金針過穴之法。
裴然卻在皇宮回府途中遇刺,離奇暴死!
我聽到消息后閉上眼長嘆,衿是那么驕傲的人,怎會容許旁人對他的女人有別的心思?
裴然,對不起!
我的身體一直時好時壞,病懨懨的拖著,衿半分都不讓我勞累,真正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因為生病時間久了,顏色如雪一般白,秋日的曖陽正好,我歪在美人榻上曬太陽,看天邊的流云卷舒。
瀚兒治理國家十分出色,又有衿扶持,漸漸成熟穩重起來,每日過來請安問候,一點也不顧忌自己的帝王身份。
一直到最后,我最終也是個貴妃,并沒有接受皇后的稱號,我卻毫不介意,唯有衿耿耿于懷。直到他成為太上皇,方不提此事。
拖著身子過了幾年,我好端端的無事,一向強壯的衿卻猝然病倒,并且在幾日內病情迅速加重。
我和瀚兒大駭,不分日夜的守在衿身邊,太醫看后均搖搖頭,小聲的告訴我,衿是積勞過度,身體已經被掏,這病來得沉重,只怕是難以醫好。
我和瀚兒心如刀割,卻要裝得如沒事人一般勸慰衿。
“你身體不好,這些端茶倒水的事交給下人去做就好!”衿從床上起身關切地說道。
我心中一痛,我只怕以后再也沒機會為你端茶倒水了!
我以為自己會先死,卻不料事世無常,竟是你先病倒了!
“她們哪知道你的喜好,你別操心了,你現在最主要的是多休息。這會兒天還涼,穿這么少坐在這里,小心病得更重了。”我說著硬將衿按回床上,將錦被給他蓋好。
衿哭笑不得,只得躺下去,看我在一邊忙,撒嬌地說:“我不要,一直睡覺人都睡懶了。”
“乖啦,好好休息。”我哄小孩一樣哄著他,頓了頓又說,“我坐這兒陪你。”
衿得寸進尺:“你和我一起睡。”
衿說著雙手抱上我的腰將他拉到了自己懷里。
“傻瓜衿!”
我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吻,調整了自己的姿勢不讓自己壓到他。衿心滿意足地笑了,將我摟緊,乖乖閉上眼睛睡過去。
我就這么靜靜側躺在衿身邊,目光流連在這張深愛的面容上,忍不住抬手撫上。如果時光能停在這一刻就好了,永遠這么看著愛人,沒有家庭,沒有國家,世界只剩下一個他……
看他睡熟后,小心地拉開衿抱住自己的手,為他蓋好被子,又在他唇上輕點一吻,我這才戀戀不舍地走了,走到門口還不忘回頭看一眼,確定衿沒有把被子踢掉下午的時候我聽來喜說衿睡熟了便沒有去打擾,誰知到了晚上太醫院卻傳來消息,衿突然發起了高燒,吃了藥也不見好。。
房間里彌漫著苦澀的藥味,整個內室竟是一片昏暗沉重。又見床幔垂落,只能看見一個朦朧的人影。一聲聲壓抑地咳嗽聲悶悶傳來,在房間里產生空洞的回響。
“衿!”
我驚慌失措之下也顧不得還有旁人在場,一個箭步沖到床前,撩開床簾,只見沉重錦被之下,衿俊美的面容被灰敗的病氣籠罩,眉宇微皺,雙頰塌陷,雙唇早已干涸得失去了光彩,連頭發也在幾天之內全白了。
“衿……我不準你死!”
我心痛欲碎,曾經那樣光彩奪目的人怎么可以病得如此憔悴。
衿伸手拭去我眼角的淚光,笑道:“哎,我的婉兒,我要和你長相廝守的,我要和你生同衾死同槨的,我怎么會這么快就走了?不許你咒我。”
我緊緊握住衿的手,慌亂道:“我不咒你,我不咒你!我們要在一起很久很久的,要一直到我都變成老太婆了才準一起入墓……我不準你就這么丟下我一個人……”
衿嘆息道:“傻瓜,你還有瀚兒呢……”
我將頭埋在衿頸間連連搖頭:“我不要了,我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傻瓜……!”
我抱著衿,無聲地落淚。
兩個一直相擁到半夜,衿怕病氣過給我,堅持要我回自己的宮中就寢。
睡到半夜,忽然夢到衿微笑著來到夢中:“婉兒,我要去了,你要為我好好保重自己!”
他的影子越飄越遠,最后淡成一個透明的影兒,漸漸消失,我怎么抓也抓不到。
“衿!”我大叫一聲,從夢中驚醒,心突突地跳著。
“快,更衣,我要見太上皇。”我焦急地喊著,顧不得穿好衣衫,跌跌撞撞地向衿的寢宮沖去。
那些太監宮女被我嚇了一跳,從睡夢中驚醒:“娘娘,娘娘……”
我沖進內室,一路上絆到許多東西,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衿安靜地躺著,一步之遙,猶如天涯,我竟不敢上前。
最終鼓起勇氣上前一步,握住他垂在外面的手,冰冷!
冷得刺骨!!!
我的眼淚迅速的掉下來,顫抖著去試他的鼻息。
沒有呼吸!!!
衿他,真的去了,原來不是做夢!
來喜一聲尖利的哭腔劃破夜空:“太上皇駕崩了!”
我看著衿熟悉的面容,失去了言語的功能,我只覺得心口很疼,血從嘴角溢出,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娘!”瀚兒趕來接住我驚呼著。
昏迷中,我身處在漫漫的黑暗之中,正在惶恐之時,突然看到有一道光門在不遠處,我下意識地往那里走去,但一個聲音突然叫住了我:
“婉兒。”
我看去,衿站在門前不遠處,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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