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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食足而知禮節!
戰事平息之后,一幫文臣便編寫了許多禮儀和制度,盡管衿禁止朝臣提納妃之事,但仍有人忍耐不住出頭了!
官拜禮部沿書的劉輕心便上了一本折子,聲稱國無不可一日無后,又列舉了我N多罪狀,更聲稱我的名聲有污,不配做一國之母,堅持要衿在民間征集良家女子,以充實后宮。
衿看后大怒,以折子砸劉輕心的臉,罰他三月奉銀。
但此事剛止不久,便有朝臣聯合上書,人人都簽名按了手印,逼衿納妃立后。
衿生氣焦躁,已經三日末能安眠。
我聽完小太監的回報,面上平靜無波,內心卻越發酸苦。
是的,如果說從前他們強忍了下來是因為我救過衿一命,但現在卻坐實了我和澹有染的罪名,這便是有天大的功勞也被抹掉,被人當做淫人對待了!
我看著天邊的日頭慢慢的落下,光線兒將人的影子漸漸拉長,終于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如果愛成為一種負擔,你會怎么辦?
如果兩人在一起已經被世俗所不容,你會怎么辦?
在外人眼中,他是天子,身負百姓萬民,我是不潔不貞之女子,與他天差地別,其實沒有殺了我已經是最大的寬容,倘若我仍占著后宮之主位不走,定會引起民憤,不如成全了他們,也成全了自己!
“小紅,通知四品以上官員,若家中有十四到十七歲末嫁的女子,樣貌周正,性情溫順的,命人送至芙蓉殿,由我親自為皇上挑選妃子!”我垂眸一字一句地說道。
小紅驚呆了,無措地站著不動:“娘娘,你說什么?”
內心如一只蛾子在奮力的破繭,那一絲絲剝離的陣痛令我呼吸都困難了起來,待這痛苦到深處,便感覺不出痛來,唯了麻木的感覺塞堵著心胸。
我平靜地說:“你沒聽到嗎?我要親自替皇上選美!”我重復道。
“可是娘娘。。。。。”小紅張口要辯。
“去!”我神色一凌,嚴厲地說道。
小紅從末見我如此嚴厲,嚇了一跳,只得慢慢的走了出去。
“聽著,不許皇上知道!”我疲憊地加了一句。
“是,娘娘!”小紅憐憫的看了一眼,快步走了出去。
憐憫,呵呵,如今我也需要別人來憐憫了呢!
此消息通傳下去,百官無不歡喜雀躍,均瞞了衿悄悄將自己的女兒以轎車子由暗門抬進宮來,住在凌霄殿內待選。
衿還覺得奇怪,怎么近幾日并沒人上折子提立后納妃之事,下朝后來到芙蓉殿內感嘆自己終于可以享受正常的生活了!
我下了嚴令,并人不得露出一分一毫形跡,自己強忍著心痛一如往常般與他說話,每每走進廚房親自做湯時淚水便紛紛滴下,滴在湯中瞬間化掉,消于無形。
有時衿轉身離去的背影都會讓我癡癡的看上半日,只怕以后的日子便再也沒有機會看到他的背影。
三日之后,十七位秀女已經到齊,我第一次穿上盛妝,金絲繡鸞鳳朝陽的大紅正裝,芙蓉玉釵步搖,眉作遠山淡淡,眼潤秋水清清,唇施朱砂一點,扶了小紅的手,款款向凌霄殿行去。
一進大殿,唯聞香風拂風,一片花紅柳綠,更兼得修臉娥眉,環佩丁當,當真可與春色比美。
眾女一見到我進來,頓時都安靜下來,目不轉睛地瞧著,我并不計較,微微一笑,優雅的在主位上落座,擺手命眾人坐下。
看著這一干女子,日后便有幾人要陪著衿度過,定要留心選擇方是,雖是身體疲憊無力,仍強撐著命她們一一上前。
行為輕佻,不知禮節,或是濃脂俗粉,著意打扮的一一屏掉,末了只余三四個清淡端莊的女子在殿內。
這四人長得纖瘦有度琴棋書畫俱佳,此刻正俏俏的立在我面前。
“你們隨我來!”說完,三人便隨我來到芙蓉殿,我坐在葡萄架下,如聊家常一般道:“以后你們都會在一處侍候皇上,不要拘禮,隨便坐吧!”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道了謝在下首坐下。
日光透過架上斜斜的照出,在身上投出斑斑陰影,被風一晃,忽爾拉長,忽爾變圓。
“你們愛皇上嗎?”我突然問道。
四人不知所措的看了看,終于有人怯生生的點點頭。
我沉默不語,忽然有一個圓臉女子出聲問道:“娘娘愛皇上嗎?”
我沉著有力地回答:“愛!我愛他并非因為他的地位和權利,而是愛他作為一個男人的心胸和氣度,愛他對我的好和壞,那怕他此刻淪為階下囚,我還是依然愛他!”
四女都震動莫名的看著我,一個長臉女子嘆道:“其實我們與皇上連一面也沒見過,談不上愛的,更不敢和娘娘搶皇上,但能入宮為妃是天下女子的榮幸,更聞皇上文采武略都是極出眾的,兼得家人的意愿,這才入宮來的!”
我理解的點點道:“你們不必害怕,留你們下來,交待了一切事宜后,我便會離開,但你們要答應我幾個要求!”
四人又是一片茫茫然:“娘娘要走?到哪里去?”
我淡淡的笑,內心卻如鈍刀割肉,疼得入骨,親手將自己喜歡的男子送到別的女人懷里,大抵是世界上最殘忍的事了吧!
“這個你們不需要知道,你們所要知道的就是以后你們將成為皇上的女人,不僅要把皇上當作主子來尊重,最重要的是當成夫君來愛!皇上表面上風光無限,實際上是一個很孤獨的人,所以,我希望你們不是單純的為了榮華富貴而當皇上的女人,而是如一個妻子般盡自己應盡的義務!
他餓的時候,可以親自為他做一碗粥湯,他累的時候,可以放下身段為他捶背,他煩的時候,能靜下心來用心聆聽,他高興的時候,可以和他一起大笑。。。。。。。。。。”
每說一句,往日的歲月便如河一般在腦海里流過,到了最后,語氣也不由得呆滯起來。
四女都被我所感動,齊聲道:“請娘娘放心,我們一定不負娘娘所托,盡心盡力服侍皇上!”
我轉過頭,輕輕的拭淚,換上淡笑:“你們能這樣想,我便放心了!小紅,取了我寫好的東西來!”
小紅應了一聲忙進屋取出一張雪浪紙來,我又看了一遍,確定并無遺漏之處,這才將紙交于一人道:“上面所記的東西都是皇上平素的喜好,你們細細的記下,以后也少些磕絆。。。。。。。”
圓臉女子忽然道:“娘娘對皇上真是情深義重,不比世上任何一個女子差,可惜世人蠢昧,看不清真相,讓娘娘擔了這份委屈。。。。。。今日我已知娘娘的為人,我決計不會奪人所愛,娘娘,請恕藍兒無禮,藍兒決定不當妃了!”
我看著她堅定的表情,又是感動又是震驚,此女心胸志氣不小,又能看透人心世事,果然我不挑錯人!
“你過來!”我招手命她過來,這才慢慢的說道:“禮教和世俗從來是束縛人感情的枷鎖,這個結果是我不能避免的,與其讓皇上為我日日煩惱,寢食不安,倒不如我遠遠的離開,所以你不必在意這些,以后替我好好的照顧皇上,我就放心了!”
藍兒微微低頭,眼中微微含淚:“多謝娘娘教誨!”
交待完了一切,眼見已經日光西斜,我揮手命幾人離去,只告訴她們不要隨意出殿,以免被皇上知曉。
四女走了以后,小紅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泣道:“娘娘,你舍得把皇上讓給別人嗎?太子才九歲,你舍得讓他這么小就沒有娘疼嗎?小紅求你好好考慮一下,留下來好不好?”
我微微一笑道:“傻孩子,我既然決定就一定會走的!留下來看著他日日為我煩心豈不是更痛苦?瀚兒會長大的,我只能對不起他。。。。。。。”
小紅放聲大哭:“娘娘,無論你走到哪里,小紅都要跟著去。。。。。。。。”
我不禁微微感嘆,想不到臨走時還有一個真心對我好的人!
“小紅,你先起來,待會兒皇上就來了,你這樣他還以為我怎么欺負你了呢?快擦擦淚,別露了行跡了!”
話剛說完,便聽太監通報皇上駕到,兩人忙斂衣迎接。
梳洗完畢,衿照例留宿在此。
紅燭高燒,紅羅帳曖,明黃的寢衣隨意的披著,露出蜜色的肌膚,一頭青絲散在身上,衿優雅而霸氣如昔,正值壯年力盛。
可是我已經身體虛弱,略用些大力便氣喘不止,的確是配不上他的!
我拿起一柄牛角梳,散開他的發,替他細細的梳著。
衿半躺在我懷里,愜意的瞇起眼:“婉兒的手勁不輕不重,真好!”
我的手微微一顫,看他明黃的衣袍在燈光下射出金色的柔光,一時間連時間也靜止了。
“皇上,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會想我嗎?”我不經意的問道。
衿猛的睜開眼,反握著我的手道:“你走?去哪里?我不準你走!”
看著他孩子氣的舉行,我不禁失笑:“說著玩罷了,瞧你急的!”
衿吹熄了燈,緊緊的抱著我道:“我要你一輩子陪著,不,下一輩子也要!”
淚水緩緩的流去,滴在明黃的綢緞上,瞬間被吸去,只留下一片暗色的淚漬,我笑得甜美:“你可真貪心!”
窗外的月光如雪,有微涼的風透窗吹來,夾著百花的香味,甜得讓人心醉。
衿認真的說:“因為我今生欠你太多,所以下輩子要好好的補償你!”
有了這句話,已足以讓我品味著過下半生,夫復何求?
“好,那到了奈何橋上我們都不喝孟婆湯,記著對方的樣子,再生下來就不用費盡周折才能在一起了!”我也認真地說。
他緊緊的擁著我,滿足的沉沉睡去。
那茶里加了安神的藥,想必這一夜衿會睡得很香!
我推衣起身,細細的看著衿的睡顏,以指描摩他的臉型,看了再看,終是不舍,眼看已是四更,這才提了包襖,輕輕的推開門。
早安派好了人接應,我拿著衿的腰牌,從上一輛青油小車,緩緩的駛出了祁都!
一路上心里空落落的,只覺得天大地大沒有我的容身之地,想起和衿的點滴,淚落如雨,心口一疼,只覺得氣血翻涌,喘氣不止,摸到隨身帶的玉瓶,掏出一粒丸藥服下,半晌方平復下來。
馬車越駛越遠,每隔十里換一輛,且有三輛同時朝不同的方向駛著,讓衿難以辯認真正的去處,天空露出了微微的魚肚白,我不知現在到了何處,掀開車簾一看,原來竟到了當初住的那一戶農家屋旁邊,再往前走便是洞天居。
上次逍辰受了重傷,花馥兒為醫治他的傷在江湖上尋求名醫,花重金保住了性命,但逍辰卻是一直末能蘇醒,她拒絕了衿的照顧,仍和逍辰一起搬回了洞天居獨住。
我喟然長嘆,對逍辰的愧疚讓我無顏去面對他,況且衿知道這一住所,一定會尋來的!
“調頭,向前行!”我向車夫說道。
“再往前就是深山老林了,姑娘,你到底要去哪里啊?”車夫微微不耐地說道。
“就去深山老林才好!”我淡漠地說道。
車夫嘀了一聲怪人,只得將車往密林里趕,行了一個時辰,前方已經無路可行,他停下車道:“姑娘,這路不能走了,我只能送你到這里了!”
我慢慢的下車,踩在綿軟的樹葉上,向他道了謝,自顧自的向深處行去。
“姑娘,這里常有野獸出沒,你下心點啊!”車夫說完趕著車調頭而去。
我心如死灰,一片茫然,哪里還聽見他說什么,只是一步一步,毫無目的行著。
走了一會,覺得腿腳酸松,便倚著大樹會下,拿出干糧來吃。
休息了片刻,這才發現這里景致如畫,小溪清亮,野花盛開,倒是一個好地方,可惜住不得!
到溪邊洗了面,水里映出我蒼白的臉孔,一夜末眠,顏色十分嚇人。我理了理發絲,站起身來,一陣眩暈,差點倒地。體力不支,只得撿了個木棍,慢慢的向前走。
正茫然的行著,忽然間狂風急吹,落葉被狂風吹起,四散開來,我正疑惑間,一聲熊吼從背后傳來,緊接著有腥臭傳來,一個濃重的黑影迅速襲了上來。
完了,莫不是要葬身熊腹了?
整個人被嚇得呆在原地,腳像被釘上一般,竟半步也不能移動。
眼前的黑影越來越大,我手足冰冷,閉上眼,等待死亡的降臨。
咚!一聲巨響,背后那只大熊轟然倒地,濺起陣陣灰塵,倒在離我有一步之遙的地方。
巨大的沖擊令我本來虛弱的身體更加不能承受,眼前一花,緩緩的倒地。
“姑娘!”昏迷前只聽到一個焦急的呼喚,接著落入一個強健的臂彎中,模糊中只看到了一雙燦若星辰的明眸,接著便人事不知了!
昏迷了不知多久,只覺得整個人極倦,躺在松柔云堆的錦被間,竟沉沉了忘記時間,情愿這樣一直沉睡下去。
若不是每隔一些時辰,便有溫熱的參湯送來,我真以自己進了地府!
我雖不愿意醒來,但臂上卻傳來銀針刺穴的脹麻感,我素來懂醫,便知道有人幫我醫治舊疾。
那銀針下扎極輕,卻十分到位,扎上幾針后,內心的煩惡感稍減少,頭暈癥減輕了許多,又有人在耳邊輕喚:“姑娘,姑娘。。。。。。”
我慢慢的睜開眼前,視線由模糊變為清晰,一個真實的人臉在眼前漸漸放大,我嘆氣,還是活過來了!
“姑娘,你氣血兩虛,心脈受損,實在是不足之癥過堪,卻不知你為何獨自一人在深山之中呢?”一個溫潤的聲音如流水般響起,一雙烏沉沉的瞳仁關切的注視著我。
我不愿開口說話,只是默默的搖了搖頭。
男子身著錦衣,中指戴著祖母綠戒指看來十分富貴,面上一團和氣,渾身上下儒雅中透著精明,一副干練的樣子。
他見我不說話,也不多問,只是微微一笑道:“來人,把那個剛獵到的熊膽取下來熬了藥給這位姑娘補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