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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大宗師聯手合擊,磅礴浩大之力如同狂風驟雨一般將正處于變化階段的師映川包圍,晏勾辰一邊全力猛攻,一邊厲聲道:“他原本已經身受重傷,現在又在蛻變,必然極其虛弱,我們只有在他還未成氣候之際一舉競功,否則他若成功化形,世間就再沒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擋他!”
受到激烈攻擊的師映川瘋狂怒吼,立刻展開反擊,然而這時的他正處于最要緊的階段,在此期間,他是脆弱的,根本沒有太多的力量能夠使用,很快,師映川便被打得連連后退,他拼命反抗,野獸一般吼叫連連,但盡管如此,在三大宗師竭盡全力的攻擊下,師映川雖然給三人都添了不輕的傷,但是自己也很快傷痕累累,就在這時,師映川陡然厲聲嘶吼,眼中閃過冷絕與瘋狂之色,他十指張開,北斗七劍剎那間聚攏在一起,光芒大作,與此同時,師映川一口心血噴在劍上,決然喝道:“……給我爆!”
北斗七劍乃是天下公認的第一神劍,當初泰元帝的隨身秘寶,打造原料乃是從天外隕石之中提煉而出,又耗費無數人力物力,加上百般祭煉,才最終有這一套神劍出世,如此絕世神兵,被師映川以秘法激發出了一切力量,就此徹底爆開!
巨大的爆炸所帶起的碎石塵暴幾乎遮天蔽日,仿佛是毀天滅地之勢,師映川選擇在四人纏斗之際悍然自爆北斗七劍,固然使得其他三人避無可避,但同時也將自己卷了進去,以他現在的身體情況,這樣的做法,不啻于玉石俱焚!
驚天動地的巨響之后,一切都漸漸安靜下來,這場爆炸的威力之大,將四人眼下所在的地方生生炸出一個巨大無比的坑洞,可想而知,在一定的歲月之后,這里勢必會形成一個湖泊,此刻在巨坑底部,連江樓與晏勾辰衣衫破碎,吐血連連,明顯受了重傷,而不遠處,師映川卻是怔怔望著自己的前方,一動不動,在那里,一個身材頎長的男子背對著他,就這樣站著,師映川喉中微微作響,卻并沒有真的開口出聲,就在剛才,在爆炸的同一時間,距離他不過兩步遠的紀妖師突然身體一橫,擋在了他的面前,為他擋住了狂暴的沖擊!
此刻,在其他三人愕然震驚的眼神中,男人緩緩回過頭,一張俊美得近乎妖異的面孔上綻放出肆無忌憚的笑容,嘴角和鼻子里正不斷往外溢血,顯然是受了極其嚴重的傷害,卻偏偏用了漫不經心的語氣,說道:“想一想,好象我還從來沒有對你盡過什么責任,所以剛才不知道為什么,忽然就覺得,不管怎么樣,這輩子,我總得做一件當爹的該做的事罷……”
師映川眼中復雜之色一閃,他深深看了一眼這個一向喜怒無常、隨心所欲的男人,下一刻,他已強行逼出自己最后一點力氣,不計后果地拼命向外掠去!
風聲在耳邊肆虐,師映川眼前已開始有些模糊,此時的他接近油盡燈枯的地步,剛才的爆炸雖然幾乎沒有對他造成很大的影響,然而之前太過嚴重的傷害卻使得他的身體從內到外都被摧殘得厲害,尤其可怕的是,師映川無比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仿佛正在崩潰,他大概猜得到是為什么,之前在絕頂的痛苦絕望中,他終于突破了多年來一直無法打破的瓶頸,跨入了夢寐以求的境界,然而也許是因為成就不死不滅之身原本就是在逆天行事,所以,他的身體在還沒有真正蛻變完成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出現了崩潰的跡象,否則的話,方才連江樓與晏勾辰已經受了重傷,按理說師映川應該先拼力殺了他們才對,然而師映川卻沒有那么做,而是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逃走,這就是因為他知道,自己如果繼續留在那里的話,即便連江樓與晏勾辰已經重傷,但最后會被殺死的,也一定是身體已經全面出現衰竭的自己!
師映川一路瘋狂奔馳,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過了多久,空氣中似乎多了一股咸腥氣,意識已經微微模糊的師映川這才略清醒了些,此時他茫然四顧,發現自己卻是已來到了海上,不遠處,數艘小山一般的五牙巨艦正自東往西駛去,艦隊打頭的桅桿上面,高高張掛著一面巨大的旗幟,迎風獵獵招展,看上面的圖案,卻是青元教麾下的鮫人一族!
師映川微微一震,隨即就由于泄了這口強自撐住的心氣而身體一沉,再也拿捏不住力道,重重墜進了下方的大海,而剛才就在他意識昏亂時,因為接近了艦隊的警戒范圍,所以已經引起了對方的注意,眼下師映川掉入海中,不過片刻的工夫,就有十數名鮫人戰士乘坐著小型鯨類迅速游來偵察情況,待小心靠近之后,發現海面上漂浮著的那個人衣衫破爛得幾乎已經起不到蔽體的作用,渾身都是干涸的暗紅血跡以及古怪的金色液體,腦袋上頂著一層猩紅的毛發,其中一個女性鮫人修為最高,她謹慎地驅使坐騎湊近,用手中的長槍將對方翻了過來,待看清楚了對方的面孔,頓時驚愕脫口道:“……帝君?!”
在場眾鮫人戰士俱是大驚,盡管師映川眼下形容古怪,但那容貌的確是鮫人們熟悉的樣子,眾鮫人不敢怠慢,盡管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但師映川的身份之高,權威之大,在鮫人一族之中可謂是被奉若神明,當下眾鮫人立刻就將意識模糊的師映川放上鯨背,迅速返回艦隊。
師映川雖然頭腦昏沉,但從掉到海里一直到鮫人戰士將他送上大艦,在這個過程中他都并沒有真正失去意識,所以當不久之后一個熟悉的身影匆匆趕來,顫抖著將他抱在懷里時,他就立刻辨別出來這是左優曇的氣息,一時間師映川強行打起精神,睜大了眼睛,讓自己可以將對方的面孔看得清楚些,就見此刻左優曇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滿是震驚與擔心之色,嘴唇微微翕動著,卻因為巨大的情緒沖擊而說不出話來,師映川嘶啞著聲音道:“倒是巧了,竟在這里遇到你……”
到了這個時候,師映川也沒有什么可隱瞞的了,當下就將所有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末了,當努力說完一切之后,師映川只覺得自己的身體很快就要崩潰了,他張了張嘴,就準備將自己的秘密、所謂的轉世秘法的真相告訴左優曇,讓對方立刻為自己準備一具身體,以便奪舍,雖然自己現在的身體是萬分不舍得放棄的,然而,既然如此珍貴的肉身已經無法補救,那也只能割舍了,如果不是實在沒有辦法,師映川又怎么可能放棄這具已經突破到一個前所未有的境界的身體?要知道他走到現在的這個地步,其中曲折重重,根本無法復制這樣的成功歷程,也就是說,奪舍以后,基本上他就再也不可能有這樣的機緣了,但是不管怎么樣,終究還是性命更重要一些!
“優曇,我現在的身體……正在崩潰,不用多久我……就必死無疑,所以,現在你……”師映川此時已經全方面出現衰竭癥狀,說話都已經很吃力了,不過就在他話剛說了一半的時候,左優曇卻突然一只手輕輕按在他的唇上,阻止了他繼續說話,左優曇望著他,眼中不知為何,卻是閃動著復雜之色,片刻,才終于開口道:“不用擔心,我不會讓你有事的,我一定會讓你活下去……”
左優曇的話說得沒頭沒腦,但師映川此時已經神智模糊,基本上已經處于半昏迷狀態,之前他的話被左優曇打斷,一口氣泄了下來,就再也說不下去了,只能身體微微抽搐著,眼睛雖然還睜著,但已經漸漸什么都看不清楚了,這時左優曇卻低頭看著他,眼里流露出無法形容的溫柔之色,此時此刻,這個男人想起自己與懷里人數十年前的那場邂逅,以及后來兩人之間所發生的種種事情,在自己最絕望最無助的時候,對方解救了自己,再后來,地位,權勢,力量,財富,一切的一切,都是這個人賜予,現在想起來,自己究竟是什么時候愛上師映川的呢,這個問題已經找不到答案,但左優曇知道,眼下自己懷里的師映川,是自己此生唯一所愛的人,自己可以為了對方,做任何事情。
--甚至可以為了他,付出一切!
不知過了多久,師映川在昏沉間,忽然就模糊感覺到有什么冰涼的東西被塞進自己嘴里,他喉頭一動,本能地就吞了下去,原本他的身體馬上就要徹底崩潰,真正死亡,但這東西一入腹,不知道為什么,原本無盡的痛苦就突然為之一緩,與此同時,那種生命逐漸消逝、身體正在冰冷下去的可怕感覺更是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則是一股仿佛火燒一般的熱烘烘之感,從小腹那里生出,并且迅速傳遞到全身,驅散了原本已經馬上就要徹底籠罩肉身的死氣,使得意識漸漸恢復了清明,師映川動了動干澀的眼皮,發現自己正平躺著,他有些茫然地睜大眼睛,試圖看清眼前的景物,然而下一刻,他就感覺到有什么沉重的東西壓在他身上,師映川皺了皺眉,下意識地準備坐起來,一面去推那壓住自己的東西。
然而下一刻,師映川的瞳孔就突然縮成了針尖狀,因為他發現那重物赫然卻是左優曇,對方伏在他胸前,一動也不動,這時師映川才感覺到自己的胸口濕漉漉的,他心頭驀地掠過一絲不祥,突然間就一把將左優曇扯了起來,入目處,卻見左優曇白皙的臉上鮮血如注,正從兩眼流出來,而眼皮的下方,兩只眼睛的位置,卻是癟下去的!
剎那間師映川整個人悚然大震,他是何等聰明之人,幾乎瞬時就將一切串聯起來,明白了究竟是發生了什么,這一刻,師映川的身體都在微微輕顫,他有些似哭似笑地開了口,道:“優曇……”
直到這個時候,師映川才注意到自己與左優曇正置身于一條在大艦上都會裝備著的小型木船上,周圍是茫茫大海,而艦隊卻已經不見了蹤影,左優曇此時還沒有死去,但他的生命氣息卻如同風中殘燭一般,即將熄滅,他聽到師映川的聲音,微微仰起了被鮮血染紅的面孔,嘴角扯起一絲笑容,虛弱道:“看來……真的沒事了……真的,有用啊……”
師映川無法說話,到了這個地步,他又豈會猜不到究竟發生了什么事?分明是左優曇帶著他乘坐小船離開艦隊,然后用自己的眼睛救了他的性命!相傳真正的純血鮫人落淚成珠,因此一生之中淚水有限,一旦淚盡就會身亡,一雙眼睛化為妙用無窮的寶珠,可救人性命,當年為了趙青主,泰元帝逼綠波淚盡而亡,以寶珠救下趙青主,而這一世,曾經就是那圣子綠波的左優曇,卻又以淚盡化珠的方式,用自己的性命,救下了他師映川!
此時失去眼睛的左優曇已看不到面前的師映川,但他卻在笑著,師映川發現,這笑容如此遙遠,在記憶中隱隱浮現,猶如千年前那月下驚鴻一瞥,就聽左優曇低低輕聲開口,百轉千回地道了一聲:“陛下……”
師映川的指尖頓時一顫,他定定望著左優曇,仿佛剎那間明白了什么,左優曇笑容不改,輕聲道:“我什么都想起來了,我就是鮫人圣子綠波……陛下,真是久違了……”師映川想說話,可是此刻卻仿佛有什么東西死死塞住了咽喉,令他出聲不得,左優曇抬起手,摸索著撫上了他的臉,無力的手顫抖著輕撫那面頰,笑著一字一句地說道:“當年你用我的性命救他,我心中怨你,但這一世,我心甘情愿用這條命換你活下來……”
左優曇的聲音已低微得快要聽不見,他的手也從師映川臉上軟軟滑下,嘴角卻還兀自凝聚著笑意,有若嘆息般說出了此生最后一句話:“兩世都遇到你,老天待我……真的不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