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刀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師映川感覺不到疼痛,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恍恍惚惚間,他聽到晏勾辰的聲音縹緲傳來,語氣卻沒有絲毫變化:“你這人,警惕性太高,根本不信任旁人,想要騙過你,演戲是不成的,就算演得了一時,但長年累月下來,必有破綻,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用真正的赤子之心來本色出演,這些年陪伴你左右的人,就是趙青主與連江樓的集合之體,所以才有具有吸引你的一切特質,分神之術,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就是他,也只能是他,只不過,是一張白紙一樣的他……”
下面的話,師映川已經有些聽不清楚了,而對他來說,知道這些已經足夠了,真的夠了,他低下頭去,散亂的黑發垂下,遮住了他的眼,嘴唇顫抖了幾下,然后喃喃低笑道:“了不起,很了不起……”說話間,他的語調顫得不成樣子,到后來聲音也己經暗啞不聞,而師映川也沒有試圖克制自己,完全不曾強抑心情,更沒有故作堅強,就這樣一字一頓地說著,分明字字泣血,他似哭又似笑地發出無意識的聲音,垂首,額頭抵在草地上,無助而絕望地獨自品嘗著此刻的心情,怎么形容呢,就好象靈魂深處最疼痛最柔軟的地方被人用手一點一點地慢慢撕開,鮮血淋漓,這時晏勾辰已經走到師映川面前,蹲下來輕撫師映川沾著草葉的黑發,師映川一震,既而緩緩抬起頭來,這一刻,時間似乎都凝滯了起來,兩個有著復雜恩怨情仇的人面對面地看著對方,師映川的眼神像刀子一般,冷冷嘶啞道:“你們之所以在之前一直不肯發動,寧可葬送那么多宗師的性命,也沒有讓他對我動手,從而暴露身份,目的應該就是要以此徹底耗盡我的底牌罷……他一直潛伏在我身邊的這件事,我想,從始至終想必只有你們兩個人知道,而其他人,都被你們兩個蒙在鼓里。”
晏勾辰微微一笑,他與師映川布滿血絲的眼睛對視著,面上卻依舊笑色淡然,道:“不錯,的確就是你說的這樣,先前之所以他沒有奪取身體的控制權,對你出手,就是因為我們必須逼得你底牌盡出,映川,你這個人實在太過謹慎,無論什么時候都總是會給自己留下后路,而我們卻只有這一次機會,如果這次不能成功,那么也許以后很可能就再也無法找到機會了,所以,必須將你真正逼到絕境,在這種情況下,你如果真的再不能繼續戰斗,那么,我們才能夠真正確定你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倚仗,然后才可以發動,一舉成功……現在,他已刺破你的丹田,更有我傳授的蠱術加以深固,你現在,已經沒有任何翻盤的可能。”
晏勾辰面帶微笑,笑容從唇角徐徐如漣漪一般擴散開來,然而那唇中吐出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卻都森冷冰寒得令人心悸,師映川聽著,面孔微微抽搐,他望著晏勾辰,啞聲道:“真是深謀遠慮,玩弄人心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我輸得果真不冤……”
晏勾辰并不在意他的態度,在師映川看似木然但實際上恨毒到極點的目光當中,緩緩站起身來,繼續微笑說道:“沒有辦法,面對你,沒有人敢掉以輕心,我們花了這許多年才終于布成此局,除你之外,世間沒有第二人值得我們如此。”
“哈哈哈……”師映川忽然仰首而笑,他望著天空,不是大笑,而是輕聲笑著,疲憊而冷漠,其中既沒有什么撕心裂肺的的痛悔,也沒有任何激憤不甘的控訴之意,他只是這樣笑起來,然后就重新看向晏勾辰,道:“這一次,我心服口服。”說著,目光移動,終于望向一直站在那里一言不發的高大男人,他如此望著連江樓,這時候他的情緒似乎已經稍微恢復了平靜,至少看起來是這樣,沒有什么激動的表現,師映川安靜看著這個男人,這個帶給他這些年甜蜜幸福時光的宿命糾纏之人,而對方也在看著他,彼此用眼神做著復雜的交鋒,片刻,師映川開了口,聲音聽起來是前所未有的平靜:“你很了不起,用這樣匪夷所思的法子來打敗了我……說實話,當年知道你失去記憶,我一開始還是不很相信,觀察了你很久,直到那一年你我外出遇襲,你豁出性命救我,我才真正對你放了心,再也不懷疑你……所以,現在想來,那次遇襲,應該就是你們演的戲罷,為了讓我真正信任你。”
“……不錯。”一直不言不語的連江樓終于開口出聲,他表情平靜,神色如常,是那樣熟悉,又隱隱陌生,他語氣沒有波瀾地徐徐說道:“作為主體意識,我可以隨時在不驚動新生意識的情況下接管這具身體,暗地里通過某種方式與晏勾辰聯絡,當年你我遇襲,對方帶隊之人就是晏勾辰,經過那一次,我徹底贏得了你的信任。”
“果然是這樣啊……”師映川聽完,低低一笑,太過復雜也太過龐大的負面情緒在胸口激蕩,攪和成萬般苦澀滋味,眼前連江樓的面容仿佛模糊了,師映川再也看不透這個男人永遠波瀾不驚的冷漠皮囊下,究竟是怎樣的心思,這時就見連江樓微垂眼睫,淡淡說道:“作為分化出來的副體意識,‘他’就是我,我就是‘他’,因為我的緣故,‘他’對你天然就有好感,這種感情發自靈魂,確保他日后必然也深愛于你,將一切情感都瘋狂地傾注在你身上,從而也必將得到你全無保留的信任與感情。”
師映川聽著這些,只是笑著而已,他看了連江樓一眼,面對此刻依舊平靜的這個男人,他忽然不想說什么了,目光停留在對方的胸前,那里牢牢綁著裹成一團的死嬰,他們兩個人的親生孩兒,師映川看著嚴嚴實實包起來的孩子,輕笑道:“其實剛才在生下孩子之前,你應該已經可以確定我沒有底牌了罷,而你卻沒有動手,想來還是對我們的孩子有著感情,想要讓他順利出生,對罷。”連江樓聞言,低頭看了看胸前牢系的小包裹,睫毛遮住了他眼里的情緒,木然的表情也讓他的心情令人辨不分明,只聽連江樓沉聲說道:“這孩子是你我的親生骨肉,我對他的期盼之情是真非假,他是你留給我的禮物,我自然會盡量讓他平安降生。”
“……只可惜,他已經死了,你知道我在戰斗的時候一定會拼力保護他,所以你不會很擔心,但是很諷刺,他偏偏就是死去了,活生生地就在我腹中的時候就死了,你得到的,只是一具尸體而已,這個孩子,寧神通,就像當年他的姐姐、我們的女兒靈犀一樣,早早夭折。”師映川冷然說著,他血絲滿滿的眼睛里充斥著兇厲暴虐,又是深深的絕望,灰黯的面容上是死寂一般的木然,他死盯著連江樓的臉,短短數息之后,突然就大笑起來,邊笑邊道:“連江樓,我現在就告訴你一件事!知道當年我們的女兒到底是怎么死的嗎?哈哈哈……她根本不是一生下來就自己夭折的,是我!其實之前晏勾辰說的對,我之所以自動廢掉了那門功夫,就是因為這功夫對孩子不好……不,不僅僅是‘不好‘這么簡單,它其實是致命的!”
師映川哈哈大笑,形若瘋癲,事到如今,他什么也不在乎了,只是說著:“我當年乃是天下之主,搜羅無數奇門古籍,異書殘篇,后來無意間發現一本手札,是早已覆滅的一個魔道宗派之中的女性宗主親手所書,此人天縱奇才,創出一門秘法《血嬰經》,后來憑借此法一舉成就五氣朝元大宗師,此法是在有孕初期開始修煉,等到日后嬰兒降生,便達到大成之境,但孩子也會隨之死去,我當初原本并不想如此,但后來知道懷孕時,已經遲了,我所修煉的那門攝取他人生機以補充自身的秘法實在霸道之極,待我發現懷孕的時候,胎兒已經受到極大影響,日后一旦出生,離開母體,就會立刻死去,所以,我便索性修煉了《血嬰經》,而靈犀那孩子,就是因為我的緣故,就這樣,一出生就夭折了!”
此時聽到這里,在場之人俱是變色,師映川卻是笑不可遏,他一手用力指著連江樓,滿是嘲諷地道:“多么諷刺啊,當年你是趙青主時,對我隱瞞了自己是侍人的事實,否則的話,我為了與你長相廝守,必然傳授你《血嬰經》,這法子一來需要極佳的悟性,二來需要資質足夠,三來需要實力足夠,這些你都符合,有很大可能成為與我一樣的大劫宗師,而這一世,你親手割除了自己體內的孕囊,徹底斷絕了懷孕的可能,這樣的話,縱然我想要將《血嬰經》傳授給你,也沒有用了……兩世為人,卻偏偏兩次都是你自己斷絕了輕松實現目標的希望,親手毀掉了我們本可以一直維持下去的幸福,而明明這樣的平靜生活,我們是有機會擁有的!連江樓,你告訴我,這到底可笑不可笑,諷刺不諷刺!”
師映川面色怨毒,字字如劍,一對眼睛里仿佛集合了世間所有的負面情緒,其間好象有熊熊燃燒的烈焰,想要將天地都焚盡,這時連江樓的眼神終于有了變化,但任誰也無法由此知道他心中所想,他低頭看著師映川,平靜道:“事已至此,多說無用。”
“是啊,沒有什么可說的了,因為都沒有意義……”師映川低笑道,就此漸漸平靜下來,那些開心的,幸福的,甜蜜的,那么多的美好,到現在統統都被痛苦與絕望所取代,那樣絕望,那樣絕望,找不到任何希望,只有無盡的絕望……茫然中,師映川似乎又看到了曾經一幕幕溫馨畫面,然而如今看來,卻是無比諷刺,他笑了笑,心卻在滴血,被生生撕裂,他望著連江樓,輕笑道:“拿去罷,將這具身體拿去,去實現你的目標……江樓,我一次次地被欺騙,被傷害,而我卻一再地選擇去相信,給彼此一個機會,現在看來,郎`心`如鐵,縱然我知道你愛我甚深,可我還是恨你,因為這世間最能傷我的人只有你,而你,卻將我送入死地。”
連江樓沒有說話,這個男人靜靜看著遍身血污的師映川,然后他上前,蹲下來,伸手撫上師映川的臉,注視著這張如玉容顏,緩緩道:“……若你真的還能轉世回來,那么,無論報仇還是其他,我等你。”師映川定定看他,突然間一笑,道:“不會了,因為即便我能夠轉世,我也不愿意再與你相見了……趙青主,連江樓,我對你的感情,就此消散了。”
連江樓的身體幾不可覺地微微一震,此時他從面前少年的眼里,看到的是無盡的灰寂,就在這時,師映川突然拼盡全力將他推開,原本以師映川眼下的力氣,根本不可能撼動連江樓,然而不知道為什么,連江樓卻是真的被他推開了,師映川吐出一口血,趴在地上大笑,然后大咳,他瘋狂地咳著,然后就面無表情地道:“我有眼無珠,辨人不明,這一雙廢物眼睛,要來何用!”說話間,突然猛地伸出手,閃電般地往自己兩眼之中一插一剜,竟然生生將兩顆眼珠子挖了出來!
師映川這一舉動實在太過突然,誰也沒有想到他居然會做出這種事,這場面太過震撼,他又是這般出其不意,在場連江樓,晏勾辰,紀妖師三人竟是沒有一個及時將他攔住,師映川大笑,仿佛根本沒有感覺到劇痛,他將挖出的雙眼狠狠丟開,三人見他眼窩里鮮血淋漓,大量猩紅的污血順著雪白的臉龐蜿蜒而下,畫面極其震撼可怖,晏勾辰下意識地一震,失聲道:“映川!”旁邊已經搶上前來的紀妖師臉色變化,驀地攥緊了袖中的拳頭,唯有連江樓一動不動,然而在乍見這一幕的瞬間,他負在身后的右手,卻是被生生捏斷了一節指骨!
“……我詛咒你,詛咒你們所有人!”師映川的臉上原本眼睛的位置已經變成了兩個血窟窿,鮮血淌了滿臉,他聲嘶力竭地低吼出聲,將最深沉最無法化解的痛苦聲嘶力竭地爆發出來,隨著這吼聲,師映川的皮膚表面青筋猛地鼓凸,突然間就噴出一口紅得發紫的污血,下一刻,師映川只覺得體內有什么東西轟然炸碎,痛得他頓時眼前一黑,仿佛內部有無數的蟲蟻在拼命啃食他的內臟和血肉,原本已經虛弱無力的師映川在這種任何人都無法忍受的可怕劇痛中發狂般地嚎叫起來,他仿佛被激發了所有的力氣,在地上翻滾嘶吼起來,如同一頭瘋狂得已經徹底失去理智的野獸,他拼命地撕抓著所能觸碰到的一切,地面的草皮被摳開,甚至就連他自己的身體也被抓得血肉淋漓,衣物被撕成了破布條,一頭漂亮的黑發都被扯下了許多,就連面孔都被地面蹭破,不過片刻的功夫,這個原本胭脂榜排名第一的美男子,就變成了一具血淋淋的可怖人體,這接二連三的突變令在場其他人措手不及,連江樓反應最快,在最初的僵滯之后,立刻就準備點了師映川的穴道,制止對方的行為,然而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連江樓彈指打出的氣勁明明擊中了師映川的身體大穴,卻根本毫無用處!
幾乎與此同時,已經變成一個血人的師映川突然仰天長嘯起來,剎那之間,這嘯聲同時在連江樓、晏勾辰以及紀妖師的靈魂深處響起!從這聲音中,三名絕代宗師仿佛聽到了一個新的存在的誕生,沒有任何理由,也無法形容那種感受,那是聲嘶力竭的吶喊,是唯我獨尊的宣告!緊接著,就見師映川身上抓出來以及兩眼的傷口正在向外流著的鮮血卻是似乎有什么變化,初時還不很分明,但很快,隨著血液繼續外溢,沖淡了之前的污血,其他三人便終于看清楚了那究竟是什么--那傷口里流出的分明是金色的液體,原本紅色的血液,竟然變成了金色!
“這是……”一直智珠在握、顯得從容不迫的晏勾辰終于悚然變色,然而就在這時,更令人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只見師映川原本因為失去眼珠而癟凹下去的兩個眼窩,此時竟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充實起來,那因為衣物被撕碎而暴露在外的傷痕累累的身體,也同時在某種匪夷所思的力量的作用下,迅速愈合!
“這已經不是所謂的血肉愈合,而是……肢體再生!”晏勾辰神色大變,一股前所未有的震駭重重撞進心頭,下一刻,晏勾辰已驟然失色:“難道他已經……突破了五氣朝元之境!”
話音未落,師映川已陡然睜開了雙眼!此時就見那本來空蕩蕩的眼窩里,已經多了兩顆完整的眼珠!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啊!
這兩只新生的眼睛是血色如紅寶石一般的模樣,如同一片艷紅之海,蕩漾著無盡的波瀾,仿佛囊括了世間的一切美麗,在那紅得明艷刻骨的目光注視下,整個意識似乎都要被吞噬,此刻師映川半伏于地,被扯得凌亂的長發如同離開枝頭的枯葉,自頭皮脫落,四散飛揚,包括眉毛,睫毛,片刻之間,全身上下的毛發就已經全部落盡,一雙透著琉璃血紅的眼睛微帶迷離,這一刻,時間仿佛靜止一般,連附近的蟲鳴鳥叫都徹底絕跡,萬物俱寂,而師映川身上的變化還在繼續,他的身體表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出現無數古怪的紋路,而光禿禿的頭皮上,正開始緩緩鉆出紅色的毛發!
一時間其余三人縱然飽經世事,此刻見到這超出想象的詭異情景,也不由得心神為之攝住,面上露出震駭之色,但是就在這時,卻聽晏勾辰陡然厲聲吼道:“北遼巫門流傳下來上古殘篇之中曾有記載,人祖乃人身蛇尾,血液如金,赤發紅瞳……眼下他分明已突破原有境界,正在轉化神體,事到如今,必須趁其還沒有完全轉化,還不是真正的不死不滅之身,徹底將其鎮壓!”
連江樓與紀妖師二人終究是絕頂強者,道心堅固,即使震驚于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匪夷所思的事實,也還是保持著冷靜,在晏勾辰話音未落之際,兩人便幾乎同時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