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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映川嘴里嘟囔幾句,臉上神情悻悻不已,但終究還是老實起來,沒有再騷動,一時連江樓細心幫他洗了身子和頭發,又替他按摩,手指精確地在腰間幾處穴位上捏壓,真氣也隨之透入,一面問道:“力道可還合適?”師映川瞇著眼,只覺一道道暖氣透體,很是舒服,便享受地微仰著脖子,輕嘆道:“嗯……挺舒服的……”
見愛侶享受,連江樓眼中就流露出一絲笑意,手上的動作也越發認真起來,按摩的位置也由腰間逐漸擴散到其他部位,不過在游移到胸膛時,連江樓的目光就在師映川雪白的胸脯上停住了,他低頭在上面吻了一下,用很認真的語氣道:“再過幾個月,這里可會變大?”師映川疑惑道:“為什么要變大?”連江樓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難道沒有乳汁來喂養孩子?”
師映川聽了這天真到了簡直可愛程度的話,頓時哈哈失笑,道:“怎么可能?又不是女人……侍人雖然能生育,但其他都與普通男人一樣,哪里有什么奶水?你這個笨蛋。”連江樓聞言,就明顯松了口氣:“那就好。”師映川看他一眼,有些似笑非笑:“怎么,怕我變得不男不女?”連江樓奇怪地看著師映川,伸手就在那雪白的額頭上彈了個爆栗:“胡說什么,不過是怕你還需要哺乳而已,聽說嬰孩每日須吃多次奶水,夜里也不得安寧,你若要哺乳,豈非辛苦得緊。”師映川笑著舉手告饒:“好了好了,都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錯了。”
兩人說笑著,一時沐浴過,換上干凈衣物,雙雙回到寢宮,師映川稍作休息之后,就去書房處理一些公文,待他忙完這些,還有幾件關于天涯海閣的事情要與妻子皇皇碧鳥商量,當下便前往皇皇碧鳥的住處,這幾年連江樓的占有欲越發強烈,師映川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在皇皇碧鳥那里過夜了,尤其懷孕以來,偶爾去皇皇碧鳥的住處走一走,都要看連江樓的臉色,使得師映川幾乎是只有在有事相商的情況下,才會去見對方,師映川無奈之余,雖然對連江樓的強烈占有欲略有微詞,但二人情意甚篤,因此師映川也只有調侃自己是懼內之人罷了。
皇皇碧鳥眼下正在練功,師映川被侍女請進內室,就有人連忙去通報,不多時,只見簾子一動,一只白玉般的纖手輕輕掀起厚厚的錦簾,接著就走進來一個窈窕的身影,眉目如畫,形容極美,穿一身剪裁合體的裙裝,云髻高挽,不類凡俗,比起當年少女時代的青澀,如今的她在舉手投足之間,已是一個成熟的女人,且因為一連撫養過幾個孩子的緣故,使得眉宇間也透出絲絲溫柔和煦,讓人只覺得一份柔和的母性氣息撲面而來,與從前少女時期的天真嬌憨、青年時期的敏感多思都已經頗為不同,但一雙黑色眸子卻仍然瑩潤清澈,宛如當年初見時,師映川看著,心中暗暗輕嘆一聲,目光中有著回憶之色,就道:“……你今天很漂亮。”
皇皇碧鳥聞言一笑,若論姿容,她雖未必算是傾國之美,卻也是罕有的麗色,自從十幾歲開始,就有許多年輕男子愛慕,贊美討好之語更是聽了不知多少,但丈夫的一句夸贊,自然與其他人不同,就走過去,拉住師映川的手,柔聲道:“你已經好幾天沒來了,一會兒留下來吃頓飯罷。”師映川被她緊握住了手,感受著那掌心的柔滑,心中不由得微暖,心有所動,就道:“好。”皇皇碧鳥頓時露出燦爛的笑容,伸出手輕輕為師映川掖好了耳邊一縷微亂的鬢發,眼波流轉間,皓腕潔白,體香淡淡,就讓兩人之間的氛圍變得越發溫馨,師映川看著她秀麗姿容,想到無數個夜晚她要獨守空房,心頭不禁有些愧疚,就道:“……碧鳥,這些日子沒來看你,都是我不好。”
皇皇碧鳥聽了,只輕輕搖頭,并不應聲,目光微閃盈盈,看著面前的少年,當年她嫁與師映川,終于遂了多年的心愿,雖然知道丈夫真正所愛之人不是自己,如此,不能說沒有遺憾與不甘,但在一起生活的時間長了,也就漸漸情愛擴展開去,彼此已是親人,兼有夫妻之情,只要這樣一直在一起,其他的就不是那么重要了,一時間皇皇碧鳥被這種情緒圍繞,輕嘆口氣,微垂下眼睛,睫毛掩去眼中淡淡惆悵……映川,其實我對你的感情,一點也不比他少呢。
夫妻二人相對而坐,商議著天涯海閣之事,皇皇碧鳥掌握天涯海閣多年,早已磨練得手腕圓熟,對閣內大小事務精透于心,是師映川的得力臂膀,當下兩人細細談著,晚間師映川又在這里用了飯,直到月上梢頭,師映川才由皇皇碧鳥親自送出垂花門外,回自己的寢宮去了。
彼時月色清亮,師映川踏著如水月光一路返回寢宮,到了地方,見里面燈火通明,就走近了,卻遠遠看見廊間朱柱旁站著一個高大身影,身上穿著一件寬袍,如瀑黑發只用一根玉簪固住,容色略顯淡漠,檐下掛著的琉璃燈散發著光和熱,穩定而舒展,淡黃燈光涂在臉上,令那肌膚仿佛帶上了一絲紅暈,師映川見此情景,剎那間斗轉星移,只覺得那樣熟悉,那樣熟悉,當年自己年幼時,男人也是這樣曾經等過自己,再往前,那是寧天諭時,偶爾因為朝中議事而回來得晚了,趙青主也是這樣孤零零地在燈光下等待著,此情此景,恍若初見,恍若再見,一時間師映川喉頭微動,卻是心中百味交集,說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滋味,他壓下這種微微波動的情緒,面上一如既往,只快步走近,拾階而上,說道:“怎么在這風口上等著。”
連江樓仔細打量了師映川幾眼,這才道:“你身懷有孕,這么久還沒回來,我不放心。”師映川聽了,就笑著嘆道:“我能有什么事,你呀,也太小心了些。”話雖如此,終究心下微微感動,就一把執了連江樓的手,往里面走,一時兩人進到暖閣,師映川隨口問道:“吃了飯沒有?”事實上以他的修為,只要他想,很容易就能夠分辨出連江樓身上殘留的最細微的味道,從而判斷出對方是否吃過什么,不僅僅是他,很多武者隨著修為的加深,五感六識方面的能力都會被大大加強,而修為到了師映川這個層次,只要將注意力集中,略施手段,就能聽到最微小的聲音,甚至能感知到空氣最細微的流動,聞到最淡薄的氣味,看到最細小的東西,五感六識都被提升到一個不可思議的程度,只不過這種狀態不可能一直全天保持著,這倒不是說沒有這個能力來一直維持住,而是因為五感六識如果太敏銳了的話,人是受不了的,試想,周圍一切的聲音,一切的氣味,一切能夠感覺到的東西等等,全部都被感知,巨量的信息不斷地被大腦自動收集,時間一長,只怕人就快要發瘋了,因此除了在戰斗或者身處危險境地之際,平日里不到需要的時候,沒人會一直保持這種狀態,師映川自然也不會例外。
連江樓淡淡道:“已經吃過了。”隨即目光在師映川的唇上一掠,就道:“你吃過了?”這本是很平常的一件事,師映川卻忽然就有些莫名地心虛,他掩飾性地咳了一聲,盡量顯得自然地道:“在碧鳥那里吃了一些……”剛說完,就覷著連江樓臉色,干笑著解釋:“好容易去一趟,有些重要公事要與她商談……正好也到了晚飯時辰,總不好一說完就走……”
連江樓看了他一眼,神色如常,說道:“我并沒有不讓你去。”說罷,就指了指桌上放著的一封信:“剛從承恩宗送來的。”師映川聽了,就過去拿了信拆開,從中取出信紙,這是師傾涯的親筆信,信上先是感謝師映川這個做父親的處處為自己著想,然后便委婉但又足夠明確地表達了自己暫時不想娶親成家的意愿,言辭非常懇切,而同時也有著絲毫不肯讓步的堅定,師映川看完之后,面色微有復雜,嘆了一聲,道:“這孩子……”連江樓看他神情感慨地說著,便眉梢微微挑動了一下,就道:“怎么。”師映川在連江樓面前沒什么不能說的,就嘆道:“前時我讓人送去的那些畫像,傾涯那孩子在信上說自己已經看過了,但他只說不想成家,請我以后也不必在這方面為他操心了。”連江樓并不意外,只對師映川道:“他早已經是成年人了,就由他去罷。”
師映川雙眉緩緩挑起,深深地吸了口氣,但最終唏噓一陣,也就罷了,一時他默然了一會兒,伸手輕輕取下桌上花瓶里插著的一朵紅花,放在鼻端下方,慢慢嗅著那清新幽雅的香氣,看他的動作,似是在借此梳理著情緒,連江樓掃了一眼,也就不理會了,走到窗前那一排花盆前,拿起竹剪擦了擦,就熟練地開始修剪著花枝,師映川這時已經面色恢復平靜,見狀,就來到連江樓身旁,輕聲道:“怎么,還在為我去碧鳥那里不高興?”
連江樓置若罔聞,只留意自己手上的動作,他總是給人一種任何情況下都會不慌不忙的從容感覺,仿佛對一切都不太在意,師映川見這做派,無奈地以手拍了拍額頭,郁悶道:“我就知道……”他從身后摟住連江樓的腰,將臉蛋貼在對方的背上,嘆道:“好了,別賭氣不高興了,是我錯了好不好?我不該這么晚回來。”
連江樓淡淡道:“你沒有錯,我也沒有生氣。”師映川無奈,只好用出殺手锏,一邊蹭著連江樓寬厚的脊背,一邊可憐兮兮地道:“好哥哥,是我不對,你別不理我了,你看看我啊,我多可憐……”他這樣厚著臉皮撒癡賣乖,饒是連江樓有心不搭理他,但在這樣的攻勢下,終究還是敗下陣來,回過身在師映川的額頭上敲了一記,無奈道:“你都什么年紀了,還學小孩子撒嬌。”師映川得意洋洋地抱住男子,一臉嬉笑:“那又怎么樣,只要你吃這一套就行。”
夫妻二人相視片刻,就都笑了起來,這些年過去,一起平平淡淡地一路攜手走來,沒有什么風雨波折,也不曾有過轟轟烈烈,但就是這樣在平淡如水的日常相處當中,感情仿佛釀出的酒,時間越長便越發香醇,一時連江樓低下頭,吻了吻師映川的嘴唇,一切都盡在不言中,當下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便各自打坐,互不相擾,一時到了深夜,室中安靜一片,唯有燭光舒展,暖融融地照亮房間,恰在這時,卻有腳步聲匆匆響起,一個聲音在外道:“……君上,有急事稟報!”師映川微睜開眼,有些不耐煩,道:“什么事?”那人顫聲道:“大夫人……只怕是不成了!”師映川頓時一凜,命那人進來,問道:“到底怎么回事,給本座說清楚了!”
那人咽了一口唾沫,緊張道:“聽大夫人身邊的侍女說,似乎是練功不當,損了心脈……大夫人請君上移步,見上一面。”師映川聞言,臉上有些落寞之色,道:“這樣……”他起身看了一眼連江樓,道:“我去去就回。”連江樓睜開眼,并沒有不快之色,只道:“你去罷。”師映川點了點頭,穿上外衣,就讓那人去通知皇皇碧鳥和師靈修,自己則前往花淺眉的住處。
花淺眉所住的地方富麗堂皇,環境更是清雅,只不過卻隱隱透著蕭索之氣,再無當年氣象萬千的光景,自從當初將其囚禁,這么多年來,師映川還是第一次踏足這里,一時由侍女引著來到一處暖閣,室內燈光明亮,花淺眉躺在床上,仍然還是當年模樣,麗色未衰,沒有什么明顯的改變,但臉色卻是微微透著青白,她見了師映川,頓時目光凝凝,嘴唇微動,似有許多話要說,但最終也沒有說什么,只幽幽嘆道:“這么多年不見,君上還是老樣子啊……”
師映川慢慢走到床前,一言不發,只伸手按在花淺眉的胸口,片刻,才收回手,確認對方已是心脈盡斷,只因為武道強者的生命力足夠強悍,才維持著一時半刻尚不得死,花淺眉這時看著他,嘴角微翹,道:“我這也是自作自受,想要強行突破,以此作為擺脫現有困境的憑借,甚至可以與兒子靈修團聚,只可惜,再怎么存了一絲僥幸之心,到頭來還是失敗了……”
師映川默然,終究做過多年夫妻,要說沒有絲毫感情在其中,那是自欺欺人,眼下見花淺眉這樣光景,心中難免有些百感交集,說著:“我已命人去通知碧鳥,讓她與靈修立刻過來。”
花淺眉望著他,輕輕點頭表示感謝,就含笑道:“爺表面上最是無情,其實卻是個心軟之人,當年是我做出對不起爺之事,卻還能夠保全性命,爺縱然不曾愛過我,但也顧及著夫妻情分,我是知足了,便是死了,我也念著爺的好。”
師映川看著這瀕死的女子,語氣平緩道:“你放心,靈修不會知道這些事,他永遠都是我的兒子,沒有人能夠欺侮他,看不起他。”對此,花淺眉并不意外,笑著點頭:“我知道的……其實當初之所以選擇左優曇,除了爺所說的那些原因之外,還有一個,便是我知道爺與左優曇之間感情非比尋常,即便日后萬一得知真相,爺也會看在左優曇的面上,善待靈修。”
說話間,皇皇碧鳥與師靈修也已經接到消息,雙雙趕了過來,當年花淺眉被軟禁時,師靈修還年幼不大知事,又經過這么多年,對自己這個生母的印象早已差不多都消失了,但此時見到床上的美麗女人,終究還是有著血脈感應,慢慢走上前去,花淺眉見到兒子,雖然已經長大,不再是小時候的幼童模樣,但那眉眼之間,分明有著自己的影子,做母親的,如何能認不出來?當下花淺眉眼眶微紅,失去血色的嘴唇翕動著,眼淚聚在眼角,喚道:“修兒……”
當年師映川對外只說花淺眉練功導致自身重傷受損,抱病在床,需要長年靜養,不能理事,也不讓任何人見她,就連其子師靈修也不例外,雖然師靈修漸漸長大之后,明白這其中必有什么緣故,但自從有一次追問過師映川卻被重重責罰之后,師靈修便不敢再問父親這個問題,而且他知道父親的性子,推測生母必是犯了極大的錯處,才導致如此,再加上他對生母花淺眉沒有多少印象,養母皇皇碧鳥又待他十分愛惜,因此也就漸漸淡了心思,但此時見了花淺眉,到底是母子天性,一時間就心亂如麻,便握住花淺眉抬起的手,艱澀道:“母、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