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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似乎很是多余,但季玄嬰只是微微一笑,清涼的目光從師映川的面龐上流過,那種眼神似乎突然間就灼痛了師映川的眼,道:“……是,他叫季平琰。”說著,對男孩道:“這是你爹爹。”季平琰睜大了漂亮的眼睛,他生得很聰明,現在已經能辨別一些事情了,此時又是驚訝又是好奇地看著師映川,猶豫了一下,忽然就小聲道:“爹爹……”
師映川的心重重跳了幾下,他分辨不清自己此刻究竟是一種什么樣的感受,但他能夠感覺到季玄嬰懷里這個孩子在冥冥之中與自己有一種奇妙的聯系,難道這就是血緣么?他來不及多想,雙手已經伸了出去,想要去抱季平琰,季平琰一向都不喜歡陌生人抱他,但不知道為什么,他本能地并不排斥師映川的接觸,而季玄嬰什么也沒說,只是從容地將男孩送進了師映川的懷里,讓這有著不可分割的關系的兩個人之間再無任何阻隔。
……這是我的兒子!一瞬間這個念頭就好似春苗破土而出,眨眼就長成了參天大樹,師映川把那小小軟軟的身體抱個滿懷,他貪婪地汲取著孩子身上那奶香似的氣息,情不自禁地閉了閉眼,借此壓住從心底深處滾滾而起的巨浪,等到再次睜開雙目之際,心中只剩下了一個念--這是我的兒子,是我和他的骨肉啊!
季玄嬰的神情倒是出奇地平靜恬淡,但若仔細看他的眼睛,就會發現那黑白分明之中正有什么東西在一絲一絲地漸漸擴散開來,兩年后的今天,他身姿筆挺,風華如昔,眉目間的清絕之意卻越發明顯,此刻他看著師映川抱著季平琰,嘴角便幾不可覺地微微牽起,那臉上神情雖仍是淡淡的,但眼中的慈愛卻是不能完全掩飾住,他伸手輕撫著男孩的頭發,對師映川道:“他長得不像我,倒很像你。”青年的言語神情似乎比較輕松隨意,但師映川卻能聽出其中那久別重逢的喜悅,這令師映川心中忽地微微一動,仿佛就像是在心湖中投下一顆小石子,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感覺十分異樣,他抱著季平琰,暫且穩下了與兒子見面所帶來的激動之情,緩緩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季玄嬰素白修長的手掌。
大概小半個時辰之后,兩人便抱著孩子回到了不遠處的小樓,季平琰此時已經睡著了,季玄嬰將他交給了侍女,引師映川來到了一間靜室中,此時已過了正午時分,午后的陽光透過淺色紗窗把地面染出大片大片的光斑,房間里垂著青色竹簾,床榻桌椅一應俱全,墻上掛著山水圖,一爐檀香放在窗臺上,煙霧淡淡繚繞在室中,透出幾分靜謐出塵之意,桌上則擱著一瓶新摘的鮮花,嬌艷欲滴,這時季玄嬰已在軟榻上斜斜坐了下來,倚靠著幾只塞滿了干燥花瓣和香草的軟墊,軟榻上還放著一卷攤開未看完的書,目光平和如鏡,投向不遠處的師映川,對方的樣子與記憶中的相比已經大為不同,幾乎已經看不到從前的痕跡,豐茂柔順的長發扎在身后,白衣如雪,那眉眼唇鼻像是丹青國手精心描畫出來的一樣,說不出地動人。
師映川被青年這樣看著,就有些莫名地心中微波,他走了過去,卻并沒有馬上坐下來的意思,兩人的目光互相對上,彼此都是生出了一股極陌生也極親切的感覺,就好象是時光倒溯回去,眼前這番情形,與從前何其相似,一時心神恍惚間,雙方都是不發一言。
不知過了多久,師映川迎著季玄嬰略帶恍惚的目光忽然微微一笑,輕聲道:“……抱歉,這么晚才來看你。”季玄嬰看了他一眼,相比之下,青年依然還是當年那等凝靜平淡的氣度,從容不迫,作為萬劍山最出色的年輕一輩才俊,季玄嬰自有一份獨到的氣質,此時即便面對著久別重逢的情人,也依舊沒有表現得很激動,平靜的表情維持得無懈可擊,說道:“……既然你終究會來,那么是早還是晚,都無關緊要。”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表明了某種態度,而師映川也敏銳地把握住了這種態度,于是他的心便緩緩松懈下來,開始有點分不清此時自己的心情到底是輕松還是別的什么,這時季玄嬰卻忽然伸出手來,抓住了師映川的右腕。
師映川倏地蜷起手指,緊接著又舒展開來,不過就在這一轉眼之間,他心中已穩定了下來,用另一只手覆上了季玄嬰伸過來的這只手,季玄嬰見狀,目光在師映川臉上一掃,末了,卻開口道:“映川……”
話音未落,手上忽然一使力,便將師映川扯了過來,其實以師映川的本事,怎會如此不濟,但他此刻卻任憑自己被拽了過去,跌在季玄嬰身上,頓時就聞到了一股香氣,那是與室中點的檀香完全不同的味道,幽遠清淡,若有若無,季玄嬰順勢環住師映川的身軀,一時間這個從容恬淡的年輕男子竟有些恍惚,不過他很快就清醒過來,見師映川完全沒有抗拒,只是安然待在自己懷里,目光莫測,便微笑了一下,他也不管師映川這樣的灼灼目光,只輕聲道:“……映川這兩年獨自在外歷練,可還安好么?”
一言一語出口,都是冰珠相擊也似,清明冷澈,師映川深深嗅了一口青年身上的香氣,略消減了幾分先前的復雜心情,道:“不算好,也不算太壞,這兩年我走過了很多地方,也有幾次差點就要喪命,不過好歹我現在還能完整無缺地站在這里,而且也有了不小的收獲……”
師映川說著,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這才又睜開眼睛,眸光閃爍如星,神情卻漸漸柔軟了:“琰兒降生的時候我不在你身邊,你是不是很生我的氣?”他的聲音之間似乎略有嘆息,也能依稀品出幾分渺渺的悵然,偏在此時,季玄嬰卻是微笑了起來,他撫摩著師映川的頭發,道:“沒有,只是有些遺憾而已。”
這話完全不是刻意,只是將心中所想直接說出來罷了,師映川聽了,稍怔之后,臉上忽然就綻開了一朵笑靨,他從季玄嬰的身上起來,凝視著青年白皙的容顏,說道:“這兩年也不知你過得怎樣,我看你住的這個地方還好,只是……嗯,到底還是我的錯,沒有在你和琰兒的身邊。”這有點類似自言自語的一番話在旁人聽來只是尋常的感慨,不過季玄嬰卻聽得出其中的歉意,他對此只是笑了笑,斂下眼瞼,平淡地說著:“這些都無關緊要,我能感覺到你的變化很大,你的修為上漲了很多,看來在這兩年里,你的收獲很大。”
正說著,小樓外忽然有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那是年輕男子的聲音:“……季公子可在么?”
☆、一百一十四、傾慕
樓外那聲音朗正清明,令人一聽之下便容易生出好感,師映川回頭向窗外看去,心中有些奇怪,他知道這里是季玄嬰的清修之地,幾乎沒有人會踏足這里,既然如此,這來者又是何人?而更令師映川覺得疑惑的是,這聲音他似乎是聽過的,有點耳熟。
不過季玄嬰的表情卻顯然說明他是知道來者身份的,他白皙晶瑩的面容仍然是一片平靜,玉石般的雙手很是從容地整理了一下衣冠,淡淡道:“……我在,向公子請進罷。”
此時只見小樓外,一個年輕男子身姿修長,服色素淡,白底金領的對襟衣裳,青白大外袍,搭配得并不亮眼,然而男子氣度從容,容色淡雅清秀,自有一股出眾之感,這個年輕人有一頭漂亮的黑發,衣袍雖然寬大了些,但衣衫下卻包裹著一具充滿爆發力的身軀,而那張頗為清秀干凈的臉龐上,也不失一個男子應有的堅韌線條,卻是武帝城的向游宮。
此時向游宮手里拿著一本古香古色的書卷,嘴角微微帶著一絲笑意,季玄嬰乃是萬劍山年輕一輩當中數一數二的高手,兼且生性有些冷漠,自從兩年前回到萬劍山之后,就一直過著幾乎是與世隔絕的清修生活,除了修行之外,閑暇時大多便是調弄樂器來打發時間,而向游宮亦是極精通音律之人,因此兩人自從第一次見面之后,倒是陸續又有幾次接觸,不過吸引向游宮的,卻也不僅僅是音律一道……思及至此,一時間向游宮心中念頭百轉千回,他聽到樓內季玄嬰發了話,這才一直走到了樓下,推門而入,進入了小樓。
里面有一名素衣侍女上前相迎,小樓內的陳設很是簡單雅致,頗有韻味,幾盆珍稀罕見的花草擺在角落里,使得周圍彌漫著一縷淡淡的沁人心脾的香氣,這并不是向游宮第一次進來,不過每次來到這里,他都覺得心中舒適清幽了許多,一片澄凈。
“季玄嬰……”青年將這三個字在心中默默品嚼著,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比往常更多了些蓬勃的活力,想到這里,向游宮輕吸一口氣,不再多想,順勢將目光移到周圍的擺設上,這時侍女奉上香茶,向游宮接過,輕啜了一口便放在旁邊的桌上,靜靜等候季玄嬰下來。
不多一會兒,樓梯那里忽然傳來衣料摩擦的細微窸窣聲,向游宮抬起頭來,凝目望去,只見一個青衣男子正拾階而下,一身素青底子折枝暗寒梅刺繡的長袍,青色交領中衣,腰束玄色繡滾邊腰帶,玉冠下青絲垂流,以往白皙的肌膚上不知道是因為什么,竟罕見地帶了一抹淡淡的暈色,卻是平添了幾許清麗,在微微光線的映照下,整個人好似美玉雕成一般,然而那晶瑩如玉的面龐上卻并無半點生動的表情,略薄的唇微微抿起,整個人有一種冷澈沁骨的清傲之氣,除此之外,周身上下再沒有什么明顯的氣息,但即便如此,即便青年神情如斯淡漠冷清,卻依舊連鐵石人也要忍不住動心,當真算得上‘任是無情也動人’的最佳詮釋了。
這一抹青影映入眼簾,向游宮雖然有所準備,但在看到對方的瞬間,他還是禁不住心臟微微一跳,目光落在了那人身上,幾乎拔不下來,剎那間青年眩目卻又恬淡的姿容就像是破云而出的第一道陽光一樣,直接投射到了向游宮的心底,向游宮仿佛被這耀眼的容光刺痛,不禁微微瞇起了眼睛,心中玩味。
‘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腦海中閃過這么一句話,向游宮一時間卻生出些許淡淡的感悟來,這時青衣人也已經看了過來,兩人目光相觸之際,青衣人的眼波似疏似聚,其中流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光色,煞是牽人心魂,向游宮不動聲色地定下心來,起身溫言道:“公子今日倒是氣色甚好。”這一刻,一直以來在心底朦朦朧朧的那個念頭破土而出,與眼前的青年結合在一處,再也分拆不開。
“……向公子既是來此,可是有事?”季玄嬰平平淡淡地說著話,言談之間自有一番從容氣度,便在此時,他目光一掃,波光斂藏的星眸淡淡地瞥過來,落在了桌上的一卷書上,向游宮見狀,燦然一笑,眉目間清逸之態宛如風過秀林,引人注目,那是極淡極淡的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的某種心思,卻隱藏得很好,向游宮隨手拿起自己剛才放在桌上的那本泛黃的書,笑道:“這本琴譜上面記載著幾首古曲,是我此次帶在路上消遣之物,公子精通音律,想必會有些興趣。”說著,很自然地走上前去,將手上的琴譜遞給了季玄嬰。
季玄嬰接過泛黃的書卷,翻開略略看了一下,他性情最是直接不過,從無忸怩虛托之舉,于是便很干脆地點頭道:“……如此,多謝了。”向游宮淡淡一笑:“合公子的意就好。”話音未落,樓上卻又有人走了下來,披散的青絲系在身后,光潔無瑕的臉蛋上帶著一絲微笑之意,說道:“……向公子,我們又見面了。”
這人自然是師映川,向游宮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少年會出現在這里,他全身的肌肉以肉眼不可見的幅度猛然繃緊了一瞬,但轉眼間就又恢復了正常,此時此刻,他心中不可自控地泛起了一絲難以言說的滋味--這個稚嫩少年,是季平琰的親生父親、季玄嬰的情人啊!
這個念頭閃瞬逝去,向游宮唇邊露出一縷微笑,道:“……劍子何時來的?如今距離上次見面,已經有些日子了。”師映川下了樓梯,雙目之中波光瀲滟,道:“今天剛到萬劍山,方才與玄嬰說話,不曾想卻在這里遇見向公子。”頓一頓,笑道:“白兄想必也在?”
向游宮這時終于徹底屏棄了雜念,心神穩定起來,看起來似乎已經恢復了冷靜,只是若是有心人仔細觀察的話,就會發現他的眼神深處仍與平日里有異,向游宮淡然微笑道:“此次我與師弟來萬劍山辦事,他現在自然也在。”師映川掃了一眼旁邊季玄嬰手中的琴譜,方才這兩人之間的對話他在樓上已經聽見了,便點頭道:“我對音律不甚精通,你們先聊罷。”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十分自然,是以此間主人的口吻說的,他與季玄嬰關系非同一般,若細論起來,也的確算是這里的半個主人。
向游宮還來不及說什么,季玄嬰卻已道:“……不必了,我很久不曾見你,有話與你說。”他心里怎樣想的,嘴里便直接說出來,毫不掩飾其中的親昵厚密之意,與此同時,一雙燦若星河的眼睛望向師映川,面上就帶出了笑意,師映川聽了還不覺得怎樣,但向游宮看到這一幕,卻是嘴角微微一僵,有說不出的滋味爬上心頭,這段時間他與季玄嬰已經漸漸相熟,但季玄嬰性情一直都只是淡淡的,幾乎與任何人都保持著距離,不茍言笑,可此時看過去,只見季玄嬰面色明顯柔和了許多,這兩人站在一起,一個清冷如水,一個秀色出塵,真真一對璧人也似。
向游宮眼見這一幕,不覺心下微微揪緊,他初時只是對季玄嬰的音律造詣很感興趣,有知音之意,但見面之后,又隨著兩人之間交往,心中已是不知不覺間對這個與自己年紀相仿的男子生出了情意,雖然一開始就知道對方與師映川是一對情人,甚至還有一個兒子,但師映川當初一走就是兩年,杳無音信,前時更是悍然在桃花谷方家做出那等搶親之事,這一樁樁一件件事情加在一起,難免令向游宮生出季玄嬰與師映川之間已經走到了盡頭的這種想法,自然就有了追求季玄嬰之意,但如今看起來卻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季玄嬰分明對師映川舊情不改,兩人之間的關系,還是一如既往的!
想到這里,向游宮一顆心難以控制地陰沉下去,清逸的眉目間閃現出一絲絲的惆悵之態,他乃是武帝城城主愛徒,無論是天資悟性還是身份修為,又或是品貌氣度,都是上上之選,這世間似乎也沒有什么他配不上的女子,縱然他如今對季玄嬰這樣一個優秀男子產生了愛慕之心,對方性情又頗為冷漠,但只要加以時日,想要抱得美人歸也未必沒有可能,即使季玄嬰的舊情人師映川乃是斷法宗劍子,身份尊貴,天資非凡,向游宮也并沒有什么退卻的念頭,甚至不惜與其極力競爭,但偏偏現在看起來,季玄嬰與師映川兩人很明顯有兩情相悅之態,季玄嬰完全沒有冷淡責怪師映川的意思,如此一來,自己如果想要介入,后來居上,只怕是十分困難,多半是難以成功令季玄嬰移情別戀的……想到這里,向游宮心中百轉千回,其實之前他一直都隱隱希望這兩人之間徹底斷了舊情,自己就可以從容展開對季玄嬰的追求,可如今卻親眼見到心上人與其舊日情人在一起,當真是心情紊亂復雜得無法形容。
一時間向游宮心中輕嘆一聲,面上卻不能表現出來,心亂如麻之余,卻還要云淡風輕地道:“季公子與師劍子久別重逢,想必有許多話要說,如此,向某便不打擾兩位敘舊了。”他借著說話之際,心中已經漸漸平靜下來,語氣也從容明朗,不露半點端倪,但也正因為這樣,在流利地說出這番話之后,向游宮也覺得自己全身的力氣好象都隨著一字一句而流失出去了,這時師映川笑了笑,渾然不知向游宮此刻心中的掙扎,只道:“那么,我也不留向公子了。”向游宮淡淡而笑:“劍子客氣了。”說著,神情自若地向季玄嬰點了點頭,目光幾不可察地在青年手上那本琴譜上輕輕一掃:“……季公子,告辭了。”
一時師映川親自送了向游宮離開,等他再回到小樓時,季玄嬰已經不在原處,早已回到了樓上,師映川走上二樓,來到剛才的那間房外,他掀簾進入里間,正想說話,映入眼簾的情景卻讓他稍微呆了一呆,只見室內被午后暖洋洋的光線充斥,帶出一股子慵懶隨意的感覺,季玄嬰倚坐在一張軟榻上,單手支頤,另一只手則拿著那本琴譜在看,眼簾微垂著,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但真正映入師映川眼底深處的,卻是青年此刻隨意自然的狀態,季玄嬰那雙青色的絲履被放在地上,襪子也沒穿,露出一雙雪白光致的裸足,他神情是罕見的懶散,外面的長袍已經脫了,只穿著貼身的青色交領中衣和一條同色的薄褲,如此一來,上好的料子把優美收束的曲線勾勒得纖毫畢現,其實除了雙腳之外,其他的部位完全沒有露出,可就是這樣遮掩之中僅露一點雪白赤足的樣子,才更加讓人呼吸急促。
此時季玄嬰這種打扮狀態是非常私人性的,唯有在至親眼前才可以如此,若是在外人面前的話就顯得十分失禮,他頭上的玉冠已經取了下來,黑瀑般的長發披散下來,襯著青色的中衣,又露出修長雪白的頸子,整體給人的感覺就是清冷,但偏偏又有著令人心臟幾乎停跳的魔力,以師映川的眼力甚至可以看到青年微露的鎖骨,那種優雅的弧度讓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任他如何自持,向來不是那等好色之人,但一時間也不禁心中微蕩,就這樣止步在門口,目光怔忡,看著軟榻上正捧著琴譜的青年,不發一言,不過下一刻師映川就眉頭一跳,眼神立刻就恢復成了之前的清明狀態,他很快調整了心情,目光一片犀利,這時季玄嬰見師映川進到房中,便抬起了頭,順手放下琴譜,身子卻不動,移過去看向少年的眼神也是淡淡的,沒有什么特別的情緒波動,說道:“……過來坐。”說著,兩條伸展開來的修直長腿便稍微移了移,為師映川騰出了一塊地方,其實這張軟榻不小,足夠上去三四個人,季玄嬰這么做,顯然并非榻上地方太小,而只是因為他要師映川坐在靠近自己的位置而已。
這話聽得師映川眼中波光微動,這種頗具親昵味道的言語已經很久沒有聽過了,不過既然見季玄嬰這么說,師映川也不矯情,便直接走了過去,在青年為他騰出來的地方坐了下來,脫鞋盤膝坐好,如此一來,彼此之間這樣的距離就是過于親近微妙了,不過以兩人的關系,連孩子都有了,再如何親近也似乎都是理所當然,這時師映川與季玄嬰兩人的呼吸聲都是輕微得若有若無,師映川忽然間就因為剛才自己的呆模樣而啞然失笑,自己又不是沒見過美人,怎的卻這般不濟?一時正要對季玄嬰說點什么,卻忽然有一只白皙修長的手伸了過來,瑩潤如白玉一般,這只手很自然地伸到師映川面前,然后覆在了師映川正放在膝間的右掌上,同時就見季玄嬰唇齒微啟,平平淡淡地說道:“……這兩年你在外面的時候,我很是掛念你。”
說到此處,季玄嬰一對燦若晨星的明眸已經盯住了師映川的面孔,那眼內灼然如火,其中所包含著的東西當真是紛繁難以辨明,但眼神卻是前所未有的明亮,師映川心中一動,垂眸看了一眼正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掌,只覺得對方的體溫透過肌膚傳遞到了自己身上,彼此交融在了一起,他心中若有所感,雖然季玄嬰這個人一直以來給人的印象都是頗為淡漠的,就連剛剛對自己這個情人說‘掛念’時的語氣也平淡得好似白開水一般,毫無激情可言,但是師映川卻能夠感覺到對方所傳遞出來的情意,這個人,是當真在掛念著自己……心中這樣想著,手上便下意識地反掌抓住了青年的如雪手腕,如此一來,季玄嬰眼皮一抬,黑眸中光芒微閃,白皙的臉頰浮上一層淡淡笑意,與此同時,師映川收緊了五指,攥住青年的腕子,他微垂眼瞼,好象是在組織著語言,半晌之后,才輕聲道:“……很抱歉,讓你擔心了。”
周圍的空氣似乎軟了一軟,旋即就在此刻這平和的氛圍中融化下去,季玄嬰一雙眸子越發顯得黝黑深邃,他微勾唇角,卻是將身體微微傾向了師映川那邊,師映川甚至都可以感覺到青年的呼吸輕軟地撲在自己的臉上,這時季玄嬰雙唇抿出一個細微的弧度,伸手撫上了師映川的臉,緊接著又向少年的方向更靠近了一些,他發現對方此刻的呼吸出奇地輕柔,就像是連波紋也蕩不起的弱風,季玄嬰這時凝神審視著這個雖然還太過年輕,卻已經是自己兒子的父親的人,他看著師映川的臉,心中便是微微一動,直到這時他才真正發覺到這個曾經其貌不揚的少年,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蛻變成一個豐姿卓越的人物,那明艷的容色,眼中流動著的清波,都是那樣的動人,季玄嬰說不清楚自己心中是什么感覺,而這時師映川也很敏感地發覺到自己眼前的青年似是有些失神,不過這種狀況只是一閃而逝,很快的,季玄嬰便收回心神,他臉上的淡漠表情不由自主地減去了許多,相對地卻多了幾分恣意,很認真地贊嘆道:“你很美,映川……”師映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龐,無所謂地笑道:“不過是--唔!……”
話剛說了半截,嘴唇就已經被一個溫軟的物事堵住,季玄嬰整個人已經欺上前來,牢牢吻住了師映川的唇,師映川一怔之下,只是稍稍遲疑了片刻,然后就同樣前傾了身子,摟住了季玄嬰,那種清涼光潔的感覺令他重重心跳了一下,兩人彼此互擁,嘴唇緩緩廝磨不休,季玄嬰的吻談不上什么技巧性,彼此接吻之際,卻聽青年唇齒間溢出一絲聲音:“……川兒,我喜歡你!”
這是一聲模糊的低語,然而師映川的反應卻很明顯,他身體微微一震,五指頓時用力抓緊了季玄嬰的腰身,此時師映川只覺心中動蕩不休,他想到在過去的兩年中,季玄嬰究竟是怎樣獨自撫養著他們的兒子,而自己卻不在他們父子二人身邊,思及至此,不知不覺中師映川再也克制不住從心底涌出的復雜情感,有些不能自已,他擁緊了季玄嬰,一面承受著對方的親吻,一面輕嘆道:“真的很抱歉……”事已至此,已不需過多的言語,互相都明白了對方的心意,兩顆年輕的心從未如此貼近過,是前所未有的契合。
良久唇分,季玄嬰白皙的臉上多了幾許紅暈,他端詳著師映川被唾液沾濕的唇,忽然臉上就漸漸露出笑色來,然后再一次在少年的唇上吻了一下,這才語氣肯定地說道:“……看來你也在想著我,可對?”師映川微微一笑,即使方才與季玄嬰親昵了一番,但他現在卻似乎是恢復了那副氣定神閑的樣子,道:“我想著你,也想我們的兒子。”季玄嬰聞言,難得展顏笑了起來,他再度將師映川擁入懷中吻了吻,半晌,才松開了師映川,道:“你我之間在一起是為了彼此感到愉快,而不是互相束縛,所以我不會和你一起住在斷法宗,而你想必也不可能留在萬劍山,既然如此,你可以在離開的時候把平琰帶走,等過一段時間再送他回來。”
師映川下意識地拉住季玄嬰的手,道:“我會在這里停留幾日……”季玄嬰卻打斷了他的話,目光籠罩在少年臉上,徐徐道:“映川,那位方姑娘,現在可是在白虹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