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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師映川在眾女的服侍下吃過了早飯,他漱了漱口,腦海中又轉過一個念頭,便問宋洗玉道:“你瞧見紀山主了沒有?他現在在哪?”宋洗玉一邊指揮侍女收拾杯盤碗筷,一邊含笑道:“劍子是問紀山主?婢子卻是不曾瞧見,想來是在客苑?”師映川心中一動,眉頭微微簇起,他沒有再問什么,洗了手便出去了。
外面晨光如同薄紗一般,晨風清凌凌的,吹在臉上很是舒服,師映川腳程很快,不一會兒就到了地方,一時間走入竹海,頓時就覺得一片清涼,滿眼都是紫色的修竹,一根根修拔堅韌如劍,渀佛根本沒有盡頭一般,好不清幽肅雅,如同幻境一般,口鼻間盡是淡淡的竹子香氣,沁人肺腑,師映川一進到林中,并不像沒頭蒼蠅似地亂鉆,而是熟門熟路地去了連江樓經常會去的方位,果然,等到后來臨近那里的時候,遠遠就看見有兩個身影掩映在一片紫竹之中。
在那里有一小片清池,一名氣度雍華卻不掩妖異的男子正在水邊立著,俯視著水中游來游去的魚兒,清風吹來,他黑色的頭發在風中微微飄舞,露出俊美得出奇的面孔,那等神情氣度,不是紀妖師又是誰來?而旁邊的男子眉宇之間肅穆恬淡,眸正神清,平和之余卻又隱隱有冷然之態,這樣有些給人矛盾之感的兩人就好象身處同一幅畫卷之中,看起來說不出地養眼。
師映川見此情景,神色不禁一怔,不太明白這兩人之間究竟達成了什么諒解,發生了什么事,否則自己中了紀妖師的設計,連江樓卻怎么好象完全無動于衷的樣子?不過心里雖然疑惑,師映川還是走了過去,這時紀妖師抬起頭看了過來,此刻他倒是沒有了昨夜那種駭人的瘋狂樣子,而是用一種相當奇特而微妙的眼神看向正朝這邊走來的少年,只負手立在水畔,薄薄的唇瓣微抿成一道彎弧,卻沒有半點兒神情變化,師映川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索性快步上前,對連江樓道:“師尊。”頓一頓,這才又轉而向紀妖師淡淡道:“……紀山主。”
紀妖師上下打量了少年一眼,最終卻只是撫掌向連江樓笑道:“如何?我早已說了,非但對他無損,反而有不小的好處,你看這小鬼現在一副神清氣爽的模樣,倒是應該謝我才是。”他說話時有點漫不經心,語氣也是輕飄飄的,一身白衣的連江樓聽罷,眸光之中云淡風輕,又好似有電光閃爍,卻向師映川發問道:“……你現在可有哪里不適?”師映川如實答道:“這倒沒有,反而覺得有所進益,內力精純了不少。”
說到這里,師映川腦海中忽然閃過一些零星的畫面,卻怎么也捕捉不住,看不清楚,而紀妖師卻敏銳地抓住了少年這一刻的失神,他的眸光森森然一閃,深不可測,卻意味深長地輕笑道:“小鬼,看你這樣子,似乎想起什么了?”
他這么一說,一旁連江樓的眸光頓時一凝,他面色不動,只是那眼神卻一刻也沒有轉移到誰的身上,而是俯視著水面,一言不發,從他的眼中根本看不出任何可以琢磨的情緒,師映川心中狐疑,一對明澈秀氣的眸子里微微一閃,根本弄不清楚紀妖師的態度是什么意思,這時連江樓卻忽然收斂了目光,將視線轉移到師映川身上,道:“你何時準備前往萬劍山?”
連江樓這次開口其實是在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但師映川并沒有看出來,便沉吟了片刻,說道:“我當初那樣離開,這兩年里音信全無,也不知道堂兄他是不是會生我的氣,不想見我……咳,也罷了,師尊,我現在就去罷,兩年未見,我也很想見見我的兒子。”連江樓淡淡嗯了一聲,道:“后山的‘歸元草’在上個月已經出了三品葉,你去摘了罷,交給玄嬰,配上萬劍山藏劍池中的‘陰淮藻’合藥,可以配煉出洗筋伐髓的佳品,給我那徒孫平琰服下,對他自有好處。”師映川知道這‘歸元草’的珍貴,當下忙蘀兒子謝道:“……多謝師尊。”
一時眼見師映川離開,紀妖師撇了撇嘴角,似乎一副懶洋洋的態度,面上卻是似笑非笑,如果不仔細看,也許會以為他就是這個樣子,但若是心細之人,就會發現這些表象之下所蘊涵的東西卻是全然不同的,他伸手撈住風中飄來的一片竹葉,在輕輕拂動的發絲之下,一對黑眸幽深若淵,道:“話說回來,對于我剛才與你提起的那件事,你到底是怎么意思?周朝這兩年來又吞并一個小國,如今厲兵秣馬,對大乾虎視眈眈,前時大乾皇帝已經修書一封傳到弒仙山,當今乾帝與我紀氏祖上有血脈聯系,如今明確表示情愿以整個大乾供奉我弒仙山,如此一來,我自然不能坐視周朝對大乾動手,不過斷法宗一向與大周交好,若不是斷法宗,當年大周也不會從一個弱小之國慢慢成長到如今這個地步,所以我這次來,就是要看你的意思。”
連江樓聽著這番話,目光從水面上收回來,又放到紀妖師臉上,唇角的弧度在剎那間依稀加深了一些,似是反問又似是自言自語道:“我的意思……”紀妖師卻輕嗤一聲,眉目之間漸蘊肅意,嘴角卻是柔和生春,悠悠道:“自然是看你的意思,否則我早已修書一封給那大周皇帝,表明大乾已受我弒仙山庇護,讓他安分一些,但偏偏周朝與斷法宗關系匪淺,我總要先看你的態度,才能決定此事是否可行。”紀妖師說著,面上神態頗值得玩味,不過最引人注目的還是他的容貌,那種詭譎中帶有致命吸引力的味道,讓他具備了一種邪異之美,只可惜連江樓卻是無動于衷,他仍保持著沉默,不過這種沉默并沒有持續多少時間,很快,男子便眸光微凝,道:“……此次周朝意欲出兵之事,與斷法宗無關。”
只這么一句,就已經說明了很多東西,紀妖師聽到這句話,不由得勾唇微笑,然而目光流轉之間,卻是精芒斂隱,機鋒已開,低笑道:“既然這樣,當然是最好了……那么,我自然就知道應該怎么做了。”他話鋒一轉,卻道:“我要提醒你一句,大周這些年來逐漸勢大,胃口也越來越大,如果日后成為一股可以左右大勢的強大勢力,對于我們武者而言,對于各宗門而言,到底意味著什么,你不會不知道。”
“打破如今的均衡之態,改變眼下從多少年前就一直延續下來的格局,這并非全無可能。”
紀妖師看著眼前白衣如雪的男子,旋即又將目光望向遠處的竹林,眼中有淡淡的嘲弄之意,以不容質疑的態度說道:“不要忘了,很久以前那個瘋子泰元皇帝到底是怎么做的,在統一天下之后,此人頒布禁武令,打壓天下武者,妄圖遏制武道傳承,專權天下,當時他若是成功,如今豈還有我們?我可不希望在多少年后的今天,再出現一個泰元帝!”
“……世間自然有不止一個預見局勢變化之人,但我們需要做的,只是將其扼殺在萌芽狀態,而不是妄加揣測,杞人憂天。”這時連江樓終于簡單地作出了回應,他對此似乎并沒有什么感觸,只是皺皺眉頭,不偏不倚地說道:“無非是靜觀其變而已!”
這個回答顯然并沒有讓紀妖師滿意,因此輕嗤一聲,道:“不要忘了,人心難測……”不過他也沒有繼續表示什么,反而笑了起來,悠然道:“不過你的意思我也明白,只要具備破局的能力,那么靜觀其變就不失為一個不錯的辦法。”連江樓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始終相信一件事:只要自身足夠強大,便不懼外界的變化,任何野心、任何狂妄的想法,都只能統統蟄伏下去。”
談話及此,似乎就已經終結,紀妖師的眼睛如同千里陰云遮蓋,其間血色點點,他一只手輕輕摩挲著自己的下巴,笑意未連地看著連江樓,忽然道:“昨夜難得見你身無寸縷的模樣,更難得共處一床,何等旖旎,此情此景,我怕是再也忘不了了……如此一來,倒是真應該感謝那小鬼,若不是他,我又怎能弄到這個機會。”連江樓瞥他一眼,看起來好象不以為意,只有些冷漠地道:“此次他非但無損,且還獲益不少,因此我才不與你計較,但你要記得,下不為例。”
紀妖師哈哈大笑:“真真是舐犢情深吶……也罷,怎么說那小鬼也是你的血脈,不然只看你這處處維護的態度,視那小鬼如珠如寶,只怕我定要嫉妒得發瘋了。”
……
卻說師映川在后山采下那株歸元草之后,又回白虹宮料理諸般事宜,再與方梳碧打了招呼,做完這一切之后,他便輕裝簡行出發,喚了白雕下來,坐上雕背,就此啟程。
這白雕乃是天生異種,后來被帶到大光明峰飼養,時常可以食用一些丹藥之類的東西,更是逐漸生得神駿異常,且通人性,師映川乘坐白雕前往萬劍山,比起在陸地上行走,實在要節省太多時間了,期間一人一雕只需定時找個地方降落休息,補充食水,便可以繼續上路。
☆、一百一十三、萬劍山
這一日晴空萬里,一碧如洗的天空中有白影依稀掠過,驚散了一群悠哉悠哉的大雁。
師映川一身白袍,穩穩當當地坐在雕背之上,此時前往萬劍山的路程已經過了大半,一人一雕穿過山岳江河,飛過下方無數城鎮,再過不到半日,便應該到達萬劍山所在的范圍了。
翱翔天空看起來十分美好,仿佛可以穿透一切,隨意往來,自在如仙,卻不知高空之上勁風撲面,氣流無端,若是普通人如此行事,根本挨不了多久,不過以師映川此時的修為,這點問題當然不會被他看在眼里,此時少年滿頭的黑發在風中被扯得胡亂飛舞,袍角獵獵作響,師映川緩緩呼吸著,覺得自己仿佛也化身為鳥,在萬里長空之中無拘無束地飛翔著,再無任何羈絆與束縛,一時他低頭向下看去,只見下方是一條大河,由高處看去,似是波平如鏡,師映川在白雕背上并非閑著,而是一直都在暗暗運轉玄功,半點也不曾松懈,從地面向上而望,只見高空中一道白影飛過,轉瞬間卻又無影無蹤。
一時停下來暫作休息,等到吃飽喝足,也休息夠了,養好了精神,一道白影便沖天飛起,轉眼沒入云端,不知過了多久,坐在雕背上的師映川忽地似是有所感應,他張目遠眺,就見遠處群山巍峨,四下環抱,其勢雄闊威凝,眼下雖是在天上向下看,卻仍然能夠感覺到那股渾厚之勢,雖然看起來平靜無比,可越是這樣平靜,師映川卻越能隱隱感覺到那種凝而不發的漫天劍意,師映川心中一動,立刻一拍白雕頸部,示意對方下去--這便是萬劍山了!
清唳聲中,白雕直飛而下,卻是飛向萬劍山的山門所在,而并非直接降落,這就是表達尊重之意了,否則即使師映川乃是斷法宗劍子,但如此擅自進入,這已經不是禮貌不禮貌的問題了,嚴重一點的話,已經可以看作是一種挑釁,師映川自然不會做出這等不明智的事情。
一人一雕剛剛降□形,萬劍山負責巡視的弟子便已發現了這從天而降的不速之客,頓時警惕地按劍向前,師映川大致一看,從眾人那按劍而待的動作上便可知這些弟子修為雖然不能說如何精湛,但只看這手法,卻正是使劍底子精純的表現,果然不愧是天下劍修圣地之中的弟子,當下師映川也不多言,直接表明身份,并說出來意--要面見奉劍大司座沈太滄。
如此一來,這些萬劍山弟子自然不敢怠慢,很快,師映川便順利地見到了沈太滄,對方也沒有為難他,更沒有多說什么,只命人帶路,讓師映川去見季玄嬰。
此時陽光和融,草木殷殷,若是深深吸一口氣,就會發現滿是花木的香味兒攪和在一起,淡淡地甜甜地沁入心間,一時走在滿目翠色的林間小道上,聞著淡淡的花木清香,師映川卻覺得心中緩緩生出了一股緊張與期待之感,那名負責帶路的弟子在前面引路,兩人很快就來到了一處清幽的所在,站在山坡上向下望去,四處打量,只見很遠處依稀一座外觀十分雅致的小樓就坐落在青青的草地上,花木扶疏,掩映成趣,甚至還有不高不矮的石崖,一條清澈活水天然引流而來,與石崖形成一處小小的瀑布,在下方匯聚成一汪碧潭,十分空靈,師映川雖然眼下還沒有身處其中,但只這么遠遠看著,就已經覺得那里定然是水聲鳥語隱隱,樹影婆娑,暗香疏冷,當真是一個幽居清修的好地方。
原來這里乃是季玄嬰在夏秋之際頗為喜愛的居處,平日里除了少數幾個服侍生活起居之人以外,基本不會有其他人來這里,就連他師尊沈太滄也很少踏足至此。
于是當下那帶路的弟子便自動離去,只留下師映川一個人,不知道為什么,師映川忽然就覺得先前那種隱隱緊繃的心態有點莫名其妙地略松了松,他走下山坡,快步朝著前方而去。
當師映川還未走近那里之時,耳中就已經聽到一縷若有若無的琴音,絲絲縷縷,清雅非凡,師映川雖然對音律不是特別精通,但也是懂得不少的,只覺得這琴聲斷斷續續,并不是在彈奏,倒更像是閑來調弄取樂一般,不過即使如此,師映川也自然聽得出弄琴之人技藝之高,決非凡俗之輩,他心中一動,腳下卻不禁有些放慢了,緩步前行,一時踟躇之余,卻終究還是漸漸走得近了,很快,眼前景色一清,豁然開朗。
師映川微微一怔,然后就下意識地緩緩屏住了呼吸,他輕手輕腳地停下了步子,目光直勾勾地看向遠處,那里是一間小亭子,亭子里的石桌上放著一張琴,此時有兩個人正在亭中,對著琴撥劃著,在這個時候,師映川已經完全沒有心情去看周圍的景致,他的全副心神都集中在遠處亭中的兩個人身上,再容不下其他事物,他沒有動,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那一大一小正在撥琴的兩個人,這番情形好似一幅朦朧的畫卷,別有一番靜謐安詳之感,讓師映川看得有些呆了,只可惜這世上只怕沒有那樣的丹青妙筆可以將這一幕鮮活地定格下來。
其實師映川的目光在第一時間內便鎖定了那個修長的人影,那人站在石桌前,身披素色的衣裳,戴一頂玉冠,袍袖衣袂被微風吹動著,恍若凌波之姿,神仙中人,周身的氣息與四下清幽安寂的環境何其契合,自兩年前一別之后,師映川還是首次見到對方,青年依舊是一身簡約素淡的裝扮,修長的身子裹在剪裁合宜的袍子里,隱隱襯托出筆挺的身姿,即使時光匆匆而過,但是卻好象對這個人沒有什么改變一樣,如果一定要說有變化,那就是氣質越發沉凝,整個人就好象一塊玉,比之從前更加純凈剔透,此時此刻,當年自己離開之際,對方的那種眼神似乎還沒有忘記,眼下就無聲地再次浮現在了腦海之中。
師映川遙遙看著遠處,忽然間就覺得此情此景讓人有些措手不及,甚至有些窒息,不過他的目光很快就又情不自禁地轉向了另外一個小小的身影,那是個很小的孩子,穿一身大紅衣裳,正低頭擺弄著琴身,看身形大小應該是兩三歲的樣子,難道是……
師映川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自己的心跳似乎有點兒快,而這時那青衣人似有所覺,忽然間就回過臉來,正巧遙遙對上了師映川的目光,彼此視線一觸之下,就好象突然被火灼了一般,雙雙一驚一怔,師映川突然間就覺得胸口隱隱生悶,那是曾經的一些記憶與痕跡,還沒有忘記,此刻就猛地鮮明了起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穩住心神,讓自己保持著最佳的清明狀態,然后稍稍一笑,輕聲道:“……玄嬰,別來無恙?”
那張清清如水的臉上先是震驚,緊接著是驚訝與疑惑,還有迷茫,透明也似的眸光望過來,清清淡淡的,卻偏有劍鋒一般的犀利,緊接著,那目光一下子開始軟化,然后釋然,似乎透過陌生的皮囊認出了來者的真正身份,依然還是把皮囊里面的東西看得清清楚楚,那雙眼睛里足以直刺人心的利芒便立刻在這種恍然明悟的眼神中淡去了,繼而便在嘴角綻開了絲絲冰面化凍般的溫然線條。
師映川頓時心頭一跳,但還沒等他來得及稍作思量,這些念頭就統統被壓住了,青年變得溫淡平和的目光已經直射入師映川的心底,漆黑清目當中隱隱流動著的東西也都逐漸歇止了,變得像是波濤不驚的海面,一別兩載,期間種種經歷過往都在眼前如水般流過,匆匆而去,雖然相對于一個人的一生來說,兩年的時光并不算久,只占據了人生當中的一小部分而已,甚至不足以給人添上哪怕些許的滄桑之色,但在有些時候,這段時間卻足以改變很多東西,此時青年面容白皙,額上的紅記殷紅如血,整個人似乎快要融入到周圍的天光花影之中,或許是日光太過刺眼的關系,師映川不得不微微瞇起眼睛,深深看著對方,此情此景,任他如今道心堅穩如石,也依然不禁有些輕微的眩暈,青年那神情是最尋常不過的,師映川從前經常會見到,然而在兩年后的今天再次看在眼里,這無疑是令人有些失神的。
然而就在這時,青年深沉的眸光沒有任何變化,可形狀優雅的唇角卻似有若無地微微揚起了一分,這時在師映川眼中,遠處的青年風姿無兩,透出一絲令人捉摸不透的意味,緊接著就見對方笑了起來,淡淡地微笑,道:“……兩年不見,映川,你的樣子變了很多。”
說著,青年側開了一步,繞過石桌,他身軀筆挺,微笑的表情靜靜地出現在臉上,看起來實在是平靜自若得很,完全沒有什么激動一類的心情,然而那一道道從體內迸發出來的劍氣卻絲絲縷縷地繚繞周身,凝而不散,泄露了他此刻心底最真實的情緒。
師映川深吸一口氣,波動的心情突然間收斂至無,他努力將自己面上有點僵硬的表情調整得自然起來,迎上了對方的目光,兩人一時間竟然誰都沒有再次開口,只這樣互相看著,氣氛安靜得有些過分,不過很快這種情形就被打破,一個清脆的童音軟軟道:“父親……”
這聲音甜甜軟軟,但是效果卻不下于一聲驚雷,師映川與季玄嬰交織在一起的目光頓時一震,下意識地就循聲看去,卻見那石桌上坐著的孩子已經轉過身來,正好奇地看著自己,在看清楚那孩子模樣的一瞬間,師映川突然間就明白了剛才季玄嬰在看見自己的一剎那為什么表現得如此古怪,甚至超過了預料--只因為這孩子的容貌,實在是太像如今的師映川!
一瞬間師映川似喜似悲,心情復雜得簡直是無以復加,這時季玄嬰已經把那孩子抱了起來,是個男孩,白嫩嫩的臉蛋像是剛出鍋的嫩豆腐,嘴唇好似花瓣一般嬌嫩紅潤,穿大紅淺金撒花衣裳,朱砂綢褲,戴著金項圈,他扒著季玄嬰的肩頭,烏黑的眼睛滴溜溜地轉動著,滿是好奇地看著遠處一身白袍的師映川,如此時刻,師映川卻是不知自己心中轉的都是些什么念頭,他忽然間邁步走向前去,快步來到亭中,而季玄嬰也側過身來,一對滿蘊靈光的黑眸看著少年,卻并未開口,師映川定一定神,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那玉娃娃一樣的可愛孩子,腦中似是有個悶雷炸響,嗡嗡嗡嗡響成了一片,嘴唇動了幾動,終于問了出來:“這是……平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