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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少年這樣的擁抱卻似乎重新為疲憊的身體注入了生機,寶相龍樹覺得四肢百骸漸漸恢復了一些力氣,覺得這是從未有過的放松與安心,他忍不住雙臂再次收緊,似乎想要確認這股溫暖,不知過了多久,充斥全身的沸騰情緒才終于漸漸趨向于平靜,寶相龍樹極為勉強地控制住自己想要一直擁抱著師映川的沖動,緩緩松開了對方,低頭注視著心上人,此時他們的面孔之間相距不過數寸,甚至能夠清晰地觀察到彼此的睫毛數量,寶相龍樹的目光深深落在師映川清秀的面容上,布滿道道血絲的眼睛緊緊攫視著那張魂牽夢縈的臉,終于再也無法抑制住心中的思念與擔憂,狠狠地、毫不溫柔地吻向了師映川的額頭,狂亂的吻好象雨點一樣落了下來。
寶相龍樹在師映川的額頭、眉毛、眼睛、鼻子以及臉頰上胡亂而粗魯地烙出一個一個仿佛在證明著什么的吻,最終來到了少年那柔軟的嘴唇上,寶相龍樹只覺得這些時日里所積攢下來的所有負面情緒都再也壓抑不住,全部都爆發了出來,他貪婪地掠奪著對方的嘴唇舌頭甚至牙齒,把上面的每一絲味道都奪來,直到彼此都被這兇暴的行為逼得快喘不過氣來,這才不得不停下,寶相龍樹微微喘著粗氣,鼻子緊頂著師映川的鼻子,他抬手捧住少年的臉頰,手指用力地在那光滑的肌膚上緩緩摩娑,此時想起這一路上的種種擔心,不知不覺間,寶相龍樹的眼睛已經微微酸熱起來,良久,他才沙啞著聲音道:“……混小子,可知道我有多擔心你?”說到此處,再也忍耐不住,終于重重咬了一口師映川的下巴,師映川怔怔望著對方,雖然被寶相龍樹咬得很疼,但他卻仿佛渾然不覺一般,他與寶相龍樹從認識到現在,寶相龍樹從來沒有這樣對待過他,都不舍得動他一根手指,可是不知道為什么,這一咬雖然頗為疼痛,但師映川心里卻生不出半點惱怒之意,這時日光已是極熾熱的時候,光線映進寶相龍樹眼里,把那里面的血絲都照得格外清楚,對著這樣的一雙眼睛,突然就讓人多出一絲難過,而那眼中毫不掩飾的激動與無邊喜悅更是仿佛一把錘子,重重敲在師映川的心上。
這時寶相龍樹癡癡地看著師映川,他好象有些消瘦了,不僅僅是憔悴,原本就算不上太英俊的面孔更是因此減色了幾分,也許是從師映川清澈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模樣,寶相龍樹忽然間自嘲地一笑,道:“……我現在的樣子是不是很丑?”
青年的語氣依然像平日里那樣溫和,師映川搖了搖頭,道:“不,不丑。”他抬起手,掌心緩緩撫上對方的臉頰,這是很熟悉的一張臉,沒有季玄嬰那樣出眾,眼下狼狽憔悴的樣子更是談不上什么風采,但是師映川知道自己是喜歡這個人的,沒錯,自己就是如此花心貪婪的家伙,而且極為虛偽,想到這里,師映川忽然就自我譏諷地笑了笑,他沉默了片刻,這才定下心來,問道:“現在是不是很累?”
寶相龍樹原本激動的情緒也已經漸漸平復下去,他感受著少年柔膩的掌心在自己臉上輕輕撫摩,心中慢慢升起一股不敢相信也不肯不信的感情,師映川這樣的舉動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那眼神也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這是不是說明,是不是……寶相龍樹不敢深想,他怕這只是一場空,但師映川接下來的動作卻令他心臟一顫,師映川抬頭望著他,手掌撫摩著他瘦削的臉龐,又到眉眼,鼻子,唇,寶相龍樹的雙肩微微一顫,似乎想要抓住師映川的手,卻到底還是忍住了不動。
師映川直到此刻才發現,自己原本以為并不曾放在心上的那些事情,那些寶相龍樹為自己所做的事情,原來卻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在自己心里留下了痕跡,只不過一直刻意否認慣了,因此可以當作不在意,采取視而不見的態度,然而如果真的是麻木不仁的話,那么為什么還能夠把很多事情都記得很清楚?梳碧啊梳碧,直到現在我才知道自己是個多么無恥貪婪的人,下三濫的多情種子,這樣的我,究竟應該如何面對你呢?
想到這里,心中滋味難言,師映川強迫自己把這些情緒都暫且拋到一旁,他低聲問道:“你是怎么找來的?”寶相龍樹的嗓子有些沙啞,說道:“當初你被劍圣劫走之后,我立刻就趕回蓬萊群島,我回到山海大獄求了我父親,后來他終于答應發下閻羅令,派出大量人手搜尋你們的蹤跡,楚江堂七十二追魂使也讓我帶出了三十六人,這些日子我們到處尋找,最終在前時發現蹤跡,這才確定了你們的位置,所以接下來我就不需要其他人跟著了,自己來找你就可以,畢竟面對著一位武道宗師,人多人少已經沒有什么意義。”
師映川聽到這里,頓時念頭一動,想到了什么:“是不是在一間酒鋪那里?澹臺前輩在那里隨手殺了一群晉陵神殿的人,那么多的尸體根本不可能不引起事端,估計你們就是因為這個苗頭……”寶相龍樹打斷了他的話,道:“不錯,就是因為此事。”說到這里,他神色忽然有些復雜,深深看著師映川:“……玄嬰也在,是嗎?”
師映川并沒有覺得意外,寶相龍樹既然能夠找到這里,那么他肯定能夠查出自己與澹臺道齊身邊多了一個年輕人,況且季玄嬰生得令人一見之下就印象深刻,外貌特征十分明顯,只需聽那些見過的人大致描述一下,就猜得出來,師映川點了點頭:“是的,他來找我了,已經跟我們走了一路。”寶相龍樹聽了,半晌,他忽然微微苦笑起來,似乎明白了什么,道:“映川,你……是對他有意了,是么?我能夠感覺得出來。”
師映川輕輕吐出一口氣:“是,你說的沒錯。”他頓一頓,終于嘆息道:“我也喜歡你……寶相,我是不是一個相當濫情無恥的人?很貪心,見一個愛一個。”
寶相龍樹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幾乎刺痛人眼,這句話他等了太久,以至于現在真的聽到了之后反而難以相信,他什么也沒說,也說不出來,只是盯著師映川目不轉睛地看,師映川又是苦笑又是無奈,捏了一把寶相龍樹的臉,道:“別這么看著我,我長的又不好看。”寶相龍樹吶吶道:“我是歡喜得傻了,除了看你,我不知道還應該做點什么……”這種話聽起來呆傻傻的,完全不符合寶相龍樹一向的性情,師映川聞言,低頭笑了起來,然后又搖頭:“別傻了,我這樣的人,不值得……只怕你以后會后悔的。”
他不等寶相龍樹開口,又道:“剛才那頭鹿被你嚇跑了,我得再找找還有別的什么可吃的,一會兒還要回去準備午飯。”師映川沒有忽略寶相龍樹眼中的疑惑之色,他知道對方在想什么,便解釋道:“沒辦法,澹臺前輩在我身上打入了一道劍氣,每三日就必須由他親自輸入真氣化解一次,否則一旦爆發,我這全身經脈就統統斷了,這輩子都要當一個廢人,否則他又怎會完全不限制我,任憑我自由行動?”
寶相龍樹的臉色變了變,太陽穴猛地青筋凸現,然后緩緩站直了身體,平靜地道:“沒關系,我現在既然來了,自然就會護你周全。”聽了這語氣斬釘截鐵的話,雖然明知道寶相龍樹的修為雖然不錯,可在澹臺道齊這位大宗師面前也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但是師映川卻不知道為什么,只覺得自己愿意相信這個許諾,也許還有一點小小的動容,他低頭拉住寶相龍樹的手捏了捏,說道:“你現在需要洗個澡,好好休息,我去弄點吃的,等一會兒你就跟我一起回去罷,因為我知道就算是我叫你離開,你也一定不會走的。”寶相龍樹消瘦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是的,我不會離開你。”
大約小半柱香之后,正坐在一塊干凈草地上休息的季玄嬰忽然感覺到有人靠近,他睜開眼,就看到遠處走來一高一矮兩個身影,師映川手里提著兩只野雞,而身旁那個黑袍金冠的憔悴青年則拎著一只肥大的野兔,另一只手托起一片大樹葉,里面包著的應該是一些果子,身后跟著一匹黑色的駿馬。
季玄嬰的眼中隱隱閃過什么,他沒有站起來,只是神情平和地看著兩人走近,師映川沒有解釋什么,也無法說什么,他一言不發地壘灶生火,寶相龍樹蹲在他旁邊,幫他剔剝著兔子和雞,不遠處澹臺道齊看著著一幕,淡淡冷笑一聲,似乎洞察了一切,并不在意。
四個人誰也沒有說話,安安靜靜地吃了午飯,在休息了半個時辰之后,就再次上路,不知道有意還是無意,季玄嬰與寶相龍樹兄弟兩人都騎馬落在后面,寶相龍樹看了一眼身旁的弟弟,那腹部雖然還束著腰帶,但也已經能夠看出來異常了,腰身顯得粗渾,寶相龍樹心中泛起一絲微酸之感,低聲道:“玄嬰,從小到大你有意無意之中都會喜歡跟我爭,跟我比,不過這些我不在乎,畢竟我是你兄長,可以讓著你,這些都無所謂,但映川除外,我不會把他完全讓給你,即使他不能全部屬于我,但我也至少要得到最大的那一份。”季玄嬰面色平和,道:“……這也正是我想對你說的,大哥。”
數日后,一行人終于來到一處綿延近千里的山脈,澹臺道齊望著這個地方,眼中浮現出復雜之色,下一刻,他忽然棄了自己座下那匹珍貴的呼雷獸,大步邁出,飄然向前而行,其余三人見狀,互相看了一眼,便也紛紛下了馬,緊隨其后。
四人棄了座騎,反而速度快了許多,澹臺道齊當先走在前面,大袖飄飄,雖然他看樣子就像是閑庭信步一般,但每一步卻似乎都跨越了極長的一段距離,好在澹臺道齊很有分寸,并沒有全力施展身法,不然其他三人根本就追不上他的腳步,不過季玄嬰懷孕已有數月,剛剛提氣掠出一段路程,就覺得隱隱有些不舒服,這時身旁師映川察覺到了他的異樣,便伸出一只手挽住了季玄嬰的胳膊,幾乎與此同時,另一條手臂也被人握住,季玄嬰側目看去,只見寶相龍樹面色平和,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將他穩穩攙住。
師映川與寶相龍樹一人一邊地拉住青年,帶著對方趕路,季玄嬰自己幾乎再沒費半點力氣,全部由兩人帶挈著,速度極快,一路上只聽風聲在耳邊呼嘯,轉眼之間就已經走過了很長一段路,等到四人在群山之中穿行了近百里之后,面前忽然出現了一座陡峭無比的大山,一行人由澹臺道齊帶頭上了山,走著走著,一段極窄峭的小路貫通腳下,一邊是山壁,另一邊就是不見底的絕崖,這小道極窄,僅可容一足落上,尋常人若是來此,定然沒有膽子通過,即使是一般的武者,稍有不慎也會失足滾落,摔個粉身碎骨,不過這個問題對于這一行四人來說,自然是不在話下,很快,四人便通過了這一處險路。
轉過此處,眼前豁然開闊,竟是別有洞天,師映川看著眼前在耀眼的陽光下宛若仙境的一幕,一時間不由得驚訝無比,只見滿眼滿目都是花的海洋,有清澈得隱隱泛藍的小湖,綠油油的草地,參差的樹木,振翅飛過的鳥兒,蹁躚在花叢中的蝴蝶與蜻蜓,甚至還有銀線般傾瀉而下的瀑布,身處其間只覺得花香撲鼻,全身的毛孔都舒展開了。
--如斯美景,當真是如夢如幻。
就在師映川他們三個年輕人驚訝于這一處人間仙境之際,澹臺道齊卻是心中百味交雜,陽光下,男子怔怔站在原地,感受著這里熟悉又陌生的清幽味道,眼眶忽然就微微酸澀起來,多年之后,今日終于故地重游,那種無法言說的情思感懷就像是一張密密的大網,將他整個人兜頭罩住,掙扎不脫,一時間澹臺道齊游目四顧,只見周圍人跡全無,顯然在這些年里并沒有外人來過,澹臺道齊極力定住心神,向前走去,身后三人也從迷醉中清醒過來,緊緊跟在后面。
四人拐過瀑布另一側之后,只見幾棵花樹旁有一間木質的房屋立著,不是很大,周圍花影艷艷,草叢里甚至還蹦出一只見人來了驚得立刻逃竄的野兔,澹臺道齊眼見此情此景,卻是停下了腳步,只沉默著不言也不動,不知過了多久,才突然舉步前行,來到了木屋前。
澹臺道齊在房前站定,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后一點一點地抬起右手,掌心按到門上,緊接著緩緩施力,就聽‘吱嘎’一聲響,門被推開了,澹臺道齊跨過門檻走了進去,目光在里面一掃,心頭頓時涌起一陣不可自抑的強烈情感,屋里的擺設都是極熟悉的,雖然簡潔但卻不失雅致,一桌一幾都是當年他親手所做,而如今也還是最初時的模樣,只不過因為多年無人居住打掃的緣故,因此家具上都已經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澹臺道齊看著眼前熟悉的場景,強忍著沸騰的情緒,又轉身走進了臥室。
臥室里的陳設與先前所見也是一樣的風格,床前落滿灰塵的素帳靜靜挽著,澹臺道齊走到近前,看著這張曾經載滿了自己與藏無真無數柔情蜜意的床榻,正要伸手去摸,卻突然間雙目一滯,定定地瞧著面前的木床。
床上的被衾枕褥表面都是蒙著一層灰塵,顯然已經很久沒有人睡過了,然而褥子上卻赫然有淡淡的印痕,填充著干花瓣與米糠的枕頭上亦是向下微微凹陷了一處,這一切的一切,分明是有人曾經睡過的證據,而澹臺道齊卻清清楚楚地記得,自己當年離開這里去斷法宗之前,因為還抱有一絲藏無真回心轉意的奢望,所以把屋子里的東西都整理得妥妥帖帖,不希望情人跟自己回來的時候覺得家中臟亂,既然如此,原本整潔平整的床鋪上,如何會有人睡過的痕跡?而這個地方,又有誰會來?
思及至此,澹臺道齊心中早有答案,此時他再也忍耐不住,只見一滴水珠‘撲嗒’落在滿是灰塵的床上,洇出了一朵小小的濕痕。
☆、九十六、三個人的夜晚
澹臺道齊只覺心痛如絞,雙拳緊緊握起,竟是不敢再多看那床鋪一眼,此時澹臺道齊正背對著師映川三人,因此他雖然情緒激蕩之下落了淚,卻也沒有誰看見,便在這時,澹臺道齊神色劇烈變幻,他垂下眼眸,雙目深深閉合了一瞬,然后又霍然張開,似乎就在這短短的時間里恢復了一貫淡漠的態度,然而心中卻依舊泛起漣漪,這時男子已經運功將眼眶里些許的濕潤蒸發殆盡,他轉過身去,顏色黝黑的雙眼之中冷光閃耀,露出一絲淡淡的譏嘲之色,不知道是對自己還是對藏無真,而師映川三人就站在他身后不遠處,沒有人發出半點聲音。
澹臺道齊慢慢看了三個年輕人一眼,道:“……除了這里之外,只有另外一間臥室可以用來休息,你們三人將就著住。”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不言語,寶相龍樹向來性情高傲,若在從前,那是萬萬不屑于與人爭風吃醋的,然而偏偏此生卻遇到了師映川這個命里的魔星,也只能徒喚奈何了,更讓人心中郁悶的是,情敵居然還是自己同父異母的親弟弟,即使再如何不甘,終究也抹殺不了骨肉親情,但是無論如何,寶相龍樹一想起自己此生最心愛之人要與別人分享,立刻就覺得心下濃濃地發酸,可是一時間又無計可施,畢竟連師映川自己都親口承認同樣喜歡季玄嬰,他寶相龍樹又有什么辦法?甚至還要勉強保持風度,以免給師映川留下不好的印象,因此心中略一思忖,只得且待以后慢慢打算此事。
澹臺道齊很快就出了房子,不知去了哪里,師映川見這里多年沒有人居住,到處都是灰塵,實在是沒有辦法住人,便挽起袖子,對寶相龍樹與季玄嬰說道:“咱們既然要住在這里,那就總得先把房子收拾干凈再說。”他說著,目光先落在了季玄嬰身上,見對方腹部隆起,便嘆了一口氣,道:“你這個樣子哪能干這些粗活,讓你歇著還來不及呢……哥,你還是去外面散散步罷,對孩子也好,而且一會兒屋里打掃的時候肯定弄得灰塵鋪天蓋地的,別嗆著你了。”說完,視線又隨之轉移到一旁的寶相龍樹身上,不過師映川剛張了張嘴,就又很明智地閉上了,他自己從小在大宛鎮的時候什么苦沒吃過,什么活兒沒干過?而寶相龍樹可是正兒八經的貴公子,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向來錦衣玉食,哪里是他這苦哈哈出身能比的,只怕這輩子也沒干過什么粗活,這打掃房子還是免了罷,想到這里,師映川無奈地撇了撇嘴,對寶相龍樹道:“算了,也沒你什么事,有活兒我自己一個人干就行了。”
寶相龍樹哪里會讓師映川自己忙碌,便同樣挽起衣袖,道:“我幫你。”師映川笑道:“大少爺,你能會做什么啊,別給我幫倒忙就謝天謝地了。”但寶相龍樹如何會被他三言兩語就說動,堅持一定要幫忙,師映川無法,只得叫他跟自己一起打掃屋子。
這種清掃的活計可不輕松,任憑你武功再如何高明,在這方面也未必比一個普通婦人做得麻利,相對之下,寶相龍樹果然不負師映川給他冠上的‘大少爺’頭銜,不但沒幫上什么忙,反而令師映川更加手忙腳亂,疲于應付,最后直到師映川忍無可忍,將他轟出去才算消停,而寶相龍樹自己也覺得頗為懊惱,只得訕訕地出去了。
寶相龍樹出了屋子,抬眼卻看見遠處季玄嬰正在湖邊散步,寶相龍樹見狀,先是怔了怔,方反應過來,一時間不禁眉頭深鎖,暗暗嘆了一口氣,他并不后悔自己對師映川動了情,但他很介意自己與其他人分享心愛之人,可是偏偏又沒有別的路可走,因為這已經是目前看起來最好的辦法,至于因此而造成的不甘與醋意,那也是暫時無可奈何的,畢竟當事情在短時間內找不到解決的方式時,也只能按照自己所想所思的去做了。
想到這里,寶相龍樹心中若有所得,正準備進一步細細思量之際,卻不經意間看到季玄嬰正迎著日光舒展身體,慢慢做著一些活動四肢的動作,想來應該是對腹中的胎兒有好處,從寶相龍樹這個方位望去,只見如畫美景之中立著一個青年,容顏如玉,身上的衣袍被淡淡清風吹得微揚,更加襯托出身姿筆挺如修竹,這時明燦的陽光映在他的臉上,真真是透玉清輝,皮膚表面仿佛都在散發著清光,寶相龍樹原本雖然知道自己這個弟弟生得極好,但他從來也不怎么注意細看,但是眼下不知道為什么,季玄嬰那并不被他留意的樣貌卻在他心中一下子變得鮮明了起來,寶相龍樹忽然有些心情復雜,他定睛看去,頓時心中一凜,只覺季玄嬰不但容貌極為俊秀,而那眉目之間的脫俗風姿,更是使整個人都仿佛煥發著光彩。
這世間總是女子愛美,將容貌看得極重,而寶相龍樹身為男子,向來并不在意自己的模樣,可是如今看著季玄嬰,他心中忽然就有些不是滋味,與弟弟相比,自己的容貌要遜色很多,師映川也是男子,也有男人的本性,知好色而慕少艾,在這方面,季玄嬰無疑就要占很大的便宜了,而且季玄嬰如今雖然懷了孕,但是也只不過是腹部有些變化,對外表卻不見有什么損傷,依舊容色不改,此刻在耀眼的日光下,面部的輪廓纖毫畢現,整個人俊秀如同青青翠山一般,更兼之神定氣閑,令人見之難忘,寶相龍樹心神一個恍惚,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但最終還是化為一聲淡淡的長嘆,這容貌是上天所賜,對此,他也是毫無辦法。
這時季玄嬰正好向這邊看來,寶相龍樹的神情變化以及眸中不自覺流露出的情緒就盡數落到了他的眼中,季玄嬰心中一動,隨即就微微揚眉,他轉身面向寶相龍樹,兩人此刻的心情都十分微妙,甚至說是有某種惺惺相惜之感也不為過,只因彼此中意的都是同一個人,這兩人畢竟是親兄弟,縱然關系有些淡,卻終究是血緣至親,總有些真情實意,即使成為了情敵,也勉強可以彼此和平相處,互相秋毫無犯。
寶相龍樹心中轉著許多念頭,一面走了過去,季玄嬰伸手挽起被風吹亂的鬢發,語氣平淡道:“……大哥不是在幫忙打掃屋子么,如何這么快就出來了。”
寶相龍樹聞言心中微動,不咸不淡地回應道:“我不擅長這些雜事,反而給映川添了不少麻煩,便被趕出來了。”他說得十分坦率,完全沒有掩飾的意思,如此一來,反倒是給人一種他與師映川關系極為親密的感覺,季玄嬰聽了,抬眼看向寶相龍樹,卻見兄長的臉上一片平靜,但其中隱隱示威的心思已經顯露無疑,寶相龍樹之所以如此與季玄嬰暗中較量,也是希望在師映川那里更多占幾分,在他心中,自己雖然獨占師映川的可能性很小,然而卻未必就一點希望也沒有,如果真的要與其他人分享心上人,那當真是近乎于五內俱焚了,他雖然迫于現實不得不暫時接受,但卻是萬萬不甘心的,甚至心中不止一次地暗恨自己為什么沒有再早一些遇見師映川,早早獲取對方的心,令其他人再沒有半點機會。
季玄嬰聽了寶相龍樹的話,反倒是并沒有什么表示,他目光游移,看著周圍美麗的景致,忽然毫無預兆地道:“……大哥在想什么?”這話聽著突兀,但以季玄嬰素來的性情,實則已是有所緩和,他以前最開始時雖然知道寶相龍樹對師映川有意,但并不認為自己這個兄長對一個少年的感情會有多深,但后來時間長了,才漸漸發現寶相龍樹在師映川的這個問題上竟是如此固執,咬定青山不放松,萬不肯有一絲一毫的放棄,也沒有難以決定的猶豫之態,而到了如今,季玄嬰已經徹底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寶相龍樹已經不可能回心轉意了,如果自己一意孤行,完全排斥他人,不肯與別人分享師映川的話,只怕自己雖然意志堅定,到頭來也容易落得一個兩手空空的結局,因此心中雖然十分不甘不愿,卻又得存了幾分忍耐,一時間斂眉沉吟,百般思緒縈繞心頭,還好他及時穩住心緒,這才沒有過多地沉浸其中。
卻聽寶相龍樹道:“問我想什么?我在想,究竟你我兄弟之間,到最后誰能勝出?”他說著,忽地斷去余下的話,但季玄嬰聞言,也已經全然明白了其中未曾道盡之意,一時間兄弟二人四目相對,再看向寶相龍樹之際的目光,已經較之先前有所不同,而寶相龍樹也是如此,甚至更有過之,他毫不懷疑自己這個弟弟的心志之堅,也由此更加心生警惕,知道自己如果稍微掉以輕心的話,極有可能會在這一局情場博弈之中輸得很慘,原因無他,只因季玄嬰太過純粹,也足夠直接,這些往往就是成功所要具備的重要素質。
這時卻聽見‘吱呀’一聲,房門被人從里面打開,師映川抱著一大堆滿是厚厚灰塵的被褥帳衾等物走了出來,很快就來到了湖邊,把東西扔到了地上,抬手擦了一把汗,道:“這些玩意兒都得洗一洗,不然沒法用,還好這質地都還結實,都過了這么些年了也沒壞。”
寶相龍樹見狀,便幫他把這一大堆東西歸攏,泡進水里,師映川道:“屋里還有一些,我還得去拿,寶相你看著點兒,別讓東西順水漂走了。”說著,又返回木屋。
這一大堆的東西洗起來頗費時間,師映川脫了鞋襪,把褲腿挽了,光著腳手持一根木槌,蹲在一塊青石上賣力地捶洗著被褥,寶相龍樹也去尋了一根趁手的木棒,學著師映川的樣子去做,季玄嬰則是因為不適合做這種有些劇烈的運動,便坐在一邊看著二人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