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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大小姐所有人是又敬重又佩服。簡正德人老腦子偶爾糊涂,二小姐怯懦,三少爺暫時不成氣候。唯一能撐得起簡家骨架子的人還是大小姐。
下人們誰不知道有簡希一日,簡家就不會倒,指望著她過上安穩日子,有些話也自當不會瞎說,聽過且過,絕不敢留心芽。
孫真真經過今個兒一遭,也對簡希存了敬佩,一面打量著即便簡旭現在成不了百煉鋼,經過簡希的手還是能把朽木雕成材的,一面又怒他不爭氣,不懂跟風,有本事的姐不跟,偏同沒用的人在一處,招簡正德的不待見。
簡旭卻沒考慮這么多,一心念著某個人,對蘇孫真真說:“媽,我先回房。”也不聽她后頭的話,梗直了腿硬梆梆地走了。
從客廳走向西面的屋,需要穿過廳后的長廊。
簡旭住在客廳大門朝東的屋子,一定不能從長廊過。
所以,只能從窗戶外爬過去。
簡陽扶著精神恍惚的趙文莉躺下,便回到隔壁自己的屋子,不一會兒便聽見窗外的“咚咚”聲。
她狐疑著起身,遲鈍片刻才推開了窗,朝外小心翼翼地探腦袋。
“我在這兒。”
簡旭從左面招手,慢悠悠爬了進來。
“嗬!”簡陽嚇了一跳,呼嗬一聲后,便被一只瘦骨如柴的手捂住嘴。
“噓,小聲點,別驚動了隔壁的那位老佛爺。”簡旭用食指抵著薄唇警惕道。
簡陽一把推開他的手,皺眉摸了摸嘴唇道:“你干嘛從窗外爬過來,鬼鬼祟祟的,被別人看見錯認了你,要說我閑話的。”
“誰敢說你閑話,我去斃了他。”簡旭板正了眉目,隨便用手比擬成一把槍,佯裝窗外的遷移候鳥是一塊紅心靶,耍著花槍式打了出去。
簡陽撲哧笑了出來,坐上床畔道:“還是一樣沒正經,三年書白讀了,你的軍官教練就教了你這些?”
他一抬頭,傲然道:“才不,我會的可多呢。”然后撓頭,頗嫌棄地看了看這間簡陋的屋子。除了一個梳妝臺,一張老式木板床,就剩下一把吱吱呀呀的破藤條椅子,連個像樣的花瓶也沒有,空洞得像平民窟。
他本想說是這屋不夠大,不能讓他赤手空拳耍兩把,但一看見簡陽眉眼之間吳山點點愁的樣子,又把話縮了回去,道:“以后再耍給你看,今天我成了傷病,為你掛彩了。”
簡陽一覷他微微腫脹的膝蓋,心頭肉微抽,天人交戰一番,狠心從床底下拿出壓箱的狗皮藥貼,那是有一回她生病,大夫送的幾張藥貼,效用上乘,貼上一宿就沒事了,她才這樣寶貝。
一邊撕了替簡旭貼上,一邊又碎碎念道:“你也真是,有大姐擋著就夠了,她向來應付我媽有一套,你沖出來多管閑事,添手添腳,只會天下大亂。”
簡旭嘀咕了:“不識好人心,我這是在幫你。”
“行行行,謝少爺不棄小女,出貴手相助。”
“有什么回饋少爺的禮物。”簡旭雙眉向上一揚,原本陽光四射的臉龐,像是攜上了七彩祥云,兩頰干癟的猴腮瘦,似乎豐腴了些。
簡陽凝了一會兒,有些莫名地失神,只努了努嘴,朝他膝蓋上一點下巴:“諾,那個就是回饋。”
“啊!”簡陽一叫,失望之色溢于言表:“就這破玩意兒。”嫌棄地拍了一下膝蓋,痛得一咧牙。
“什么破玩意兒!這東西藥效很是好,我寶貝的很,你不用撕下來,我寧可自己用。”說罷,就伸出十根纖纖柴骨,作勢要拿回來的樣子。
“別別別!我鬧著玩兒的。”簡旭反射性朝后一條,委屈地揉著膝蓋:“怎么這么狠啊你,我是傷病,需要身體上的治療,和心里上安慰。”
簡陽臉一紅,別過頭道:“去你心里上的安慰。”
他卻嘻嘻哈哈蹦跳過來,抵在她耳后道:“生氣啦。”
簡陽不理他。
“二姐,我錯了。”他繼續做低服軟。
她卻轉過身子起來,踢了踢一邊的藤條椅子,挪到梳妝鏡前悶坐。
簡旭在床畔頭想了想,笑著湊過去道:“你不是喜歡那些洋文嗎?我這三年在外面偷偷學了,趕回來教你幾句呢。”
生著悶氣的姑娘這才微微聳動肩膀,轉過腦袋來看著他,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真的,純正英式口音。”他拍拍胸脯,雙眸倒映著的身影璀璨光華。
“你等著,我這就去把筆記本拿過來,逐字逐句地教。”
“嗯,你回去小心點。”
簡陽喜歡西式的新鮮物兒,但礙于簡正德她不敢光明正大地在外報班學習。某次偷偷得了一本英文的音標書,躲在屋子里念得時候,卻被趙文莉發現,不僅挨了一頓打,書也被趙文莉撕成紙屑,很難拼湊起來。
如今有簡旭手把手地教授,雖然只是飲鴆止渴,她卻甘之如飴。
目送簡旭巍顫顫地爬窗離去,她坐回梳妝鏡前,毫無意識地握著木梳對著鏡子打理起妝容。
眸子里的流光,若比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