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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雙雙等了近一刻鐘,十根手指漸漸變得僵硬,右手的小指和中指上的凍瘡有些犯癢,她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抓破,就站起來繞著路燈跑了幾圈,保持體內的溫度。
跑了十幾圈后,卻有些支撐不住,捂著胸口開始咳嗽,且愈咳愈烈。
她有先天性哮喘,秋冬兩季是高發(fā)時期,尤其需注意遠離煙火腌臜等地,包括飛揚的塵雪。
陸雙雙今日疏忽了自己的身體,不僅來回奔了幾百米路,還在風雪飛絮的街上徘徊,哮喘是注定要發(fā)作的。
她不知道自己咳了多久,只覺得胸口一陣酸痛,嗓子漸漸干啞。她試圖尋找包里的藥片,但眼前白茫茫一片,所能視及之處也有一盞昏暗的橘燈。
她佝僂起背,趴路燈下猛烈地咳著,幾乎要將五臟六腑統(tǒng)統(tǒng)咳出來才心滿意足。
此刻,突然有一種放棄的念頭一閃而過。放棄這幅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身軀,放棄對世界的熱愛,也放棄對那個人的執(zhí)念。一死了之原來是這么的容易。
但是她不甘心,喜歡了那么久,努力活了那么久,只要有一線生機,有一個接近他的機會,她也不能放棄。
抬頭凝眸,仔細尋找救命稻草。用藍色麻布做的的書包袋,此刻靜靜地躺在她右側一米的位置。
不折手段也要得到手。
這一刻在腦中閃現(xiàn)的念頭,是那樣的令人寒怵。
她灌入全身的氣力毫不猶豫地撲向手袋,雙手狠狠發(fā)著抖掏出一個白色的藥品。擰了三下才勉強將蓋頭擰開,顫著手胡亂倒出一把,就往嘴里送,滾了滾唾液,拼命咽下去。
仿佛如此就能得到救贖,心靈得到撫慰。整個人躺在地上,與冰天雪地融為一體。九天上的雪白飛絮慢慢旋轉,搖曳,搖落到她的眼上,唇上,鼻尖上。冰冰涼涼的觸感,立即將片刻前發(fā)熱的思緒降回原來的理智溫度。
找回了平時的自己。
陸雙雙慢慢闔上眼皮,覺得有些困,是掙扎得太累了,還是獨自一人在世上活著太累了,亦或是孤孤單單愛著一個人太累了,已經(jīng)亂成一地芝麻綠豆,懶得再去分門別類。
就在她睡去前的一秒,那個人的聲音仿佛是從天邊飄來,模模糊糊卻又清清楚楚地回想在耳畔。
她找回即將消匿的意識,睜開眼看見他焦慮的眼神,認真地看著她,而不是簡希,不是任何一個女人,只有自己。
“陸雙雙,你怎么了,是不是哮喘犯了?”
“還是因為太冷了的緣故,你穿得太少了。”
“陸雙雙,你到底怎么了?你說話啊!”
“陸雙雙,你別睡,先撐著,我送你回去,堅持住!”
她落入了一個日夜貪念的胸膛之中,瞬間某種情緒填滿了心河。
彎起唇畔邊的嘴紋,用最嘶啞的聲音,帶著模糊的哭腔對迷戀了一年的人說:“學長,我爸媽不在家,我忘記帶鑰匙了,能不能去你那里?”
抱著她飛馳的人似乎一愣,她瞇著眼,看著路燈描繪出他光潔的下頜。在她眼里,那便是世上最完美的線條。
半晌,沉默的人似下定決心,點了點頭說:“好,那你今天先住我那里。”
雪地上的一雙腳印,在月光的注視下深深陷入漆黑一片的漩渦沼泥。
簡希是被某個人一路強行牽到原處的。
途中無數(shù)次想甩開他的手,又咬又踹,甚至用上軍隊里扳手腕的一套,皆宣告失敗。
這個男人仿佛是矗立在她世界的一堵高不可攀、躍而不過的墻,通俗點的講法,就是她生命里避之不及的劫難,凌駕于眾男神之上的總理男神。
簡希在屢戰(zhàn)屢敗之后,對腦子里突然閃現(xiàn)的這個想法不免吃驚。
隨后否定般的搖頭,嘴里暗啐一句變態(tài)。
“你又在罵我?”
被直點其心的簡希淡定地抬起眼眸,看見笑中帶委屈的男人,腦中立即就冒出一句話。
這個不要臉的男人!
她心里不由得騰起一股邪火,瞪著一雙眼指摘他:“你這是什么表情?被欺負的人是我,受傷的人也是我,現(xiàn)在抱著一斤驢打滾受累的人還是我,委屈的人怎么都應該是我!”
少華收斂起剛才的表情,眼觀前方,對身后相離一條胳膊的人說:“沒錯,但是你剛才咬了我一口,踢了我十腳,揍了我兩下,還觸摸了我的后臀。你打也打了,罵也罵了,油也被你揩盡了,你還想不負責任,誰更委屈?”
突然停住腳,轉過身,含笑看著一頭撞進懷里的嬌嫩媚骨,抑制不住肝火中的燃起的欲望,緊緊擁著她貼上弄堂里的水泥墻,雙目相對,唇畔相貼,鼻尖互碰。
這樣的姿勢仿若尋常情侶那般,親昵,溫暖,充滿愛意,最叫人傾羨。
但誰又能只兩人之間的波濤洶涌,互不相讓。
頑固如她,在仍有一絲希望的支持下,絕不低頭。
強硬是他,在明知眼前是困難重重的愛情陷阱,卻執(zhí)意跳入,不占為己用,誓不罷休。
她的倔強,是他要攻陷的城堡。她的驕傲,是他要掠奪的池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