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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洋場,火樹銀花。
上海灘最為紙醉金迷的燒金窯之一需提到戈登路上的那座金碧雕玉夜夜笙歌的百樂門。
林禮賢身為百樂門的股東之一,日夜坐鎮其中以防小人滋事。但今日無中生有的搗亂分子沒來,卻里蒞臨了一位貴客。林禮賢穿過燈紅酒綠的舞廳,打量著那抹筆挺的身影,勾了勾手指喚一旁的老鐘:“你說,沈家大公子今天吹得是什么風?”
老鐘年近半百,世故卻不通達,隨口嘿然道:“老爺,來這里的男人都是尋個小姐圖個樂子,還能吹什么風,甭管他‘東風’‘南風’還是‘北風’,咱統統給他照單全買,想他即便是沈家的大公子,也不得不顧咱百樂門的面子。”
東風北風南風?林禮賢哭笑不得,沈少華此人他略有耳聞,雖是風華正茂年輕俊朗,但為人刻板專橫,喜愛柔情蜜意的女子敬而遠之,難得好他這口的女人也曾試圖爬上沈少華的床,卻被他當成了黨的人,修理得不忍卒睹。
林禮賢深諳軍統小黑屋里的招供手段,完全可以想象當時的血流成河。
沈少華。
他默默在舌尖念了一遍,再對老鐘笑道:“你說得對,不管他東南西北風,先去會一會。”喊了身后數十個西裝墨鏡的保安,從包廂內踱出。
顧喬梁看著眼前的歌舞升平,鶯燕魅影,而在左手邊微微打開的包廂中,能瞥見交織纏綿的白花花玉體上下振動,他坐在舞廳的中央都能感受到腳底下的激烈拍打。
他掏了掏右耳,身后一隅墻角的男女呻吟高亢,時而嫵媚,時而興奮,時而尖銳,最后一聲咆哮,雙雙達到高潮。
顧喬梁覺得整個百樂門跟著兩人抖了一抖,一地旖旎的水漬過后,他突然發現自己跟著有了感覺。
在這種情況下,身前的男人竟然無動于衷,石雕一般的臉龐紋絲不動,真是讓人匪夷所思他到底是不是一個男人。
顧喬梁面紅耳赤,將下身的凸起物擋了擋,咳了一聲道:“少將,我記得你除了偶爾替你父親談一筆生意受邀而來,平日里不太會來這種地方。”
這種地方?
沈少華覷了一眼角落的男男女女,糜爛污穢沆瀣一氣,波瀾不動道:“你想太多,聽聽歌罷了,偶爾也需要放輕松一下。”
顧喬梁被他的所言驚得一愣,片刻后覺得有些胃抽,他看了眼正唱著《小情人》的百樂門臺柱穆秋葵,一襲妖媚的寶藍色旗袍,貼身緊致,將窈窕美好的身線勾勒出來,濃妝艷抹的俏臉上嵌著一雙勾人的狐媚眼眸,直勾勾地盯著他們的沈大少放電。
奇異得是,顧喬梁覺得自己倒是被電得腦波紊亂,忍著不適和沈少華打了聲招呼,出門醒腦。
少華擱下手中一二年的葡萄酒,道了聲:“你還是這么沒用。”便起身送他一段路,折回來的中途恰遇上林禮賢:“沈公子貴安。”
少華禮貌性回握那雙手:“林老板。”不論戰場商場,他征戰之多足以武裝成神應對一切突忽其來的虛套禮節,辨明真偽親疏乃是茍活于世的唯一門道。
林禮賢擺出大大咧咧的模樣:“沈公子今日賁臨百樂門,真是蓬蓽生輝,鄙人有失遠迎,還望見諒。”打了個響指,分付老鐘呈上一瓶ABSOLUT,狹長的眼眸閃過不明的瞳火,“小小賠欠之禮,請沈公子氣量如山地笑納。”
少華瞇眼快速掃過ABSOLUT上微如涓埃般的年份字樣,面露微瀾,竟抬眸莞爾:“我聽聞林老板為人爽滑大方,對親眷兄友十分寬厚,不施嚴苛,果然百聞不如一見,這樣壓箱的寶貝也舍得拿出來便宜我,再存上三年便是跨越一個世紀的鳳麟珍品了啊。”
林禮賢不以為意笑道:“好馬需要伯樂相中,好酒也需要真正識貨的愛酒之人品鑒。界內人無人不曉沈家地下的酒窖乃是全國收藏量最為豐沛的,若沈公子有心回饋,我還要祈求要一個能一睹世界名酒在眼前繚亂芳菲的機會。”
說話間,他已經取過開瓶器,毫無吝嗇不舍地打開那瓶蘊藏于冰底九十七年的ABSOLUT,灌入冰鎮過的酒杯中,遞與少華。
接了便是官商相護,若是日后際會不測,請斟酌留情的意思。若是不接就不僅是駁回林禮賢的面子,更與百樂門一眾商宦扯破臉皮,結下梁子,有害而無益。
少華勿有片瞬停緩,像是接下一個燙手山芋,即便燙得烙手也不得不忍,“多謝林老板海量款待,只是少華在江浙一帶尚有要事著辦,近期內并不歸家,如果林老板想要移蹕南京住宅,恐怕還要等一段時間。”
林禮賢既然藏著一瓶九十七歲的ABSOLUT,網獲的名酒絕不會比沈家酒窖少,他剛才所言不過是走個場子,兩人既然心照不宣,少華隨意編派的婉拒借口大約正中他的下懷。
林禮賢稍呷兩口,聞言笑道:“這事不急,沈公子覺得哪里有空再說。倒是我想請教一下沈公子,今天是什么風把你吹到百樂門里來了,以我知道的消息來看,沈老爺似乎沒約人在此談生意。”
沈少華腹誹其老謀深算的同時,將目光拉向穆秋葵贊了一句:“她的歌唱的不錯,我特地來聽一聽。”
“哦,是賞歌還是賞人?”林禮賢稍露了半條狐貍尾巴,同樣看向臺上妖嬈輕舞的女子。
沈少華笑道:“都有,我在將她和另一位女子做比較。”
林禮賢一經點撥,瞬間了悟:“那一定是您的心上人。”
沈少華點頭:“所以,今天碰上了林老板,知道您年輕時也在脂粉堆里戰旗獵獵,便厚著臉皮想請教幾個問題,取一取經。”
林禮賢搖頭笑了笑,佯裝謙遜:“戰旗獵獵不敢當,不過對女人有幾分了解,沈公子有什么問題盡管問,我今日和沈公子交了朋友,應當剖心剖肺鼎力相助,凡事皆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分付老鐘將見地的酒杯撤走,再對少華笑道:“我想沈公子是想問關于你心上人的問題,應該不是個好擺平的對象。”
“林老板猜的很準,她的性格確實很倔強,我正有些拿她沒辦法。”
林禮賢皺眉道:“口齒伶俐且才思敏捷?”
少華道:“就是一只有毒刺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