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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歡睜大眼,一瞬間,淚水滿溢,她又刷得轉過身,伸手緊緊拉住斐子笑的袖子,顫聲道:“湯圓,湯圓去哪了……”
斐子笑扶住葉歡的身體,看著湯圓曾停留的地方,亦滿是不敢置信,又低頭看著葉歡,嘴唇動了動,卻始終說不出什么,只是一遍又一遍得拍打得葉歡瘦削的肩膀,眼中滿是擔憂。
“湯圓,湯圓他……”葉歡似乎有些呆滯,又放開拉著斐子笑的手,轉身慢慢移到天泉邊上,怔怔得看著這般清透的泉水,又低頭,望見湯圓留下的荷包,這個荷包她認識,是她當初在寒幽林中療傷時,送給湯圓當做謝禮的。
她慢慢蹲下身去,撿拾起荷包,眼中的眼淚因著她垂頭的動作,低落在了荷包之上。她伸手慢慢撫摸著這荷包的一針一線,然后才慢慢將這荷包打開來,只見這荷包之中藏著的,是湯圓的一縷黑發。
她將荷包握在手心,慢慢收緊,鼻間越來越酸澀,雙眼發脹,太陽穴一突一突得疼,眼中蓄著的眼淚不知道已在何時流干,此時的她,竟是再也哭不出來了。
她的耳邊似又想起了湯圓的聲音:“莫要再哭了,哭了,便不好看了……”
是呵,她答應過湯圓,不哭的,她不能哭,湯圓只不過是去尋他的爹爹去了,她為什么要哭,她為什么要難過,她,她應該為他感到高興……
河面上微風依舊陣陣傳來,葉歡站在河邊,閉上眼,聽著耳邊微風呼嘯,這般動聽,心曠神怡。她嘴角突得勾起一抹笑意,在心中輕聲道:湯圓兒,你尋了我這般久,為我吃了那么多的苦,如今你消失不見了,從我身邊逃開了,我自然也該去尋找你,就像,就像當初你千辛萬苦來尋找我那般……
“呵……”葉歡握緊手中的荷包,“湯圓兒,我這便來尋你,你且等等我……”
身后斐子笑一聽,一窒,瞬間閃身到葉歡身邊,果然見到葉歡作勢要往手中跳去,他趕忙伸手將葉歡緊擁在懷中,發怒道:“葉歡,你瘋了!”
本便是這般優雅如謫仙的男子,此時的他,卻眉目之中滿是惶恐,哪里還有半分平日中的優雅。
葉歡的理智早已經不在,只覺自己的身體被誰禁錮了起來,當即用力掙扎起來,一邊掙扎一邊大喊道:“放開我——”
不知為何,瞧見葉歡這般模樣,斐子笑只覺心中一股怒意猛竄上了他心口,他的神情瞬間冷得徹底,僵硬道:“你若要棄了你這性命,至少也該征求本宮的同意,沒有本宮的允許,你以為你死的掉麼!”
葉歡不愿聽斐子笑多言,低頭就狠狠一口咬在了斐子笑的胳膊上。這一口,咬得又急又狠,葉歡似乎用盡了全身力氣,仿若這是一個宣泄口,她將心中的抑郁悲哀痛苦感傷等等的負面情緒全都想通過這個端口釋放出來。
很快,她的嘴中,便嘗到了濃郁的血腥味。
斐子笑任由她咬著,一言不發,只是抱著葉歡身體的雙手更緊了一些,他胳膊上的衣衫,已經被血染成了微紅。
許是血腥味的刺激,葉歡慢慢松開了口,身體停止了掙扎,身體也癱軟了在了斐子笑的懷中,瞳孔渙散,呆呆得看著遠處的某一個地方出神。
她只是覺得,對她那樣好的湯圓兒,怎么能這般決絕得離開她,不跟她說一句道別的話,不跟她交代一句以后的生活,就這么毫無防備得,縱身跳進了這片池水中,哪怕連最后的一個擁抱都不給她。
她終是認了命,慢慢閉起了眼。然后,耳邊響起了什么東西破碎的聲音。
都道有些人注定會從你的生命中離開,緣分了了,便再也尋不到了,千山萬水,人山人海,縱使踏破鐵鞋,也無處可覓了。
她以為這個世界中,誰都會離開她卻唯獨湯圓不會,可卻哪里料到,最終的她,竟是留在了斐子笑的身邊,卻失去了湯圓。
若這便是人生的結局,那么這顯然是個悲劇。
可她,卻無力改變,只能逆來順受,任其沉浮。
葉歡癱軟在斐子笑的懷中,任由他打橫抱住自己的身體,上了馬車,然后一路回到了太子府。
她不愿睜開眼,亦沒有多余的力氣去睜開眼,迷迷糊糊間,她好似來到了一個溫暖的環境之中,漂亮又干凈,入眼皆是一片白皙。這處的環境如春,溫度適宜,最適合睡懶覺,她伸手揉了揉犯困的雙眼,干脆窩在角落中,尋了一個舒服的睡姿,便沉沉入睡。
這一覺,她整整睡了七日。
七日前,斐子笑將她抱回王府時,并未察覺到她的異常,只覺她安靜得有些詭異,一直到了傍晚,他去叫她,卻怎么都搖不醒,他才慌張起來,急忙叫來御醫幫忙診斷,御醫皺眉撫了撫自己的大長胡子,皺眉道:“太子妃是否受到了什么劇烈的創傷或打擊?此番她封塞了自己,不愿從自己制造的幻象中醒來,藉以逃避現實。這……太子,此乃心病,微臣只怕無能為力。”
斐子笑閉了閉眼,看著葉歡純凈無暇的睡顏,雙目失神。他站在床頭良久,清俊的臉龐上盡是落寞,他輕輕嘆口氣,亦拉開被子,躺在了葉歡的身邊。
他將她擁在懷中,伸手不斷拍著她的脊背,撫摸過她柔軟的長發,在她耳邊輕聲道:“傻瓜……”
他的太子妃,真是傻。
可他竟歡喜上了她,豈不是更傻。
自嘲笑了笑,斐子笑閉上滿是愁緒的雙眼,靜下了心來。
葉歡整整睡了七日,斐子笑亦陪她躺了七日。
下人們紛紛勸誡于他,讓他保重身子,斐子笑一概不理,反而下了令,若是再有人擾他,殺無赦。至此,他的耳邊才算是清凈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