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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柳色傾城
作者:旁觀深夜
☆、治傷
第一章
驟雨秋風顫,樓底珠簾卷。
八月已是入秋,雖說白日里天還熱著,但到底雨前的風涼了許多。柳思看了看窗外,已是過午后,這積云來得也快,眼看著就要下暴雨了。街上行人很少,皆是神色匆匆,剩下的商販也都忙著收攤子,唯恐大雨澆濕了貨品。
“大概是不會有人來了吧?!绷妓餍躁P了大門,又細細地插了窗,免得像上次一樣又進一地雨水,想了想又開了一條縫,望向窗外。
這破舊的小醫館還是老郎中留下的,她生前多為平民看病,并無太多錢財修整裝修這醫館,她去了由柳思接手,也沿承了她的脾性,索性看診的銀錢也夠養活自己,對擴大店面這事也無太大念想。
驟雨來得很快,雨點落地轉大,臨街的店鋪都關上了窗戶,未收拾完的商販呼喝著加快手里的動作,而后飛奔競走,很快街上就寂靜下來,再無人跡。
風吹得很急,夾著雨滴竄進窗戶縫砸在柳思臉上,她趕忙合上窗,窗扉閉合前隱約看見街遠處飛奔來一道人影。
柳思將窗插好,去取了帕子擦臉,邊嘀咕著:“這么大的雨,那人定是有急事吧?!?
不過也未多想,回頭收拾著看診的桌子。剛歸整完開方子的紙張,就聽門外響起了敲門聲,急促又有力,夾雜著呼喊:“大夫,救救人吧,大夫!”
柳思忙起身開了門,門一開那人就沖進了屋,差點滾落在地,柳思扶了他一把,待他抬起頭,卻是個清秀的小少年,應是一路沖來未帶雨具,渾身濕透,狼狽不堪。
那少年站直身,對柳思扶在他身上的手頗有些不自在,柳思見他神色躲閃,才想起來這是個女尊的社會,女子觸碰男子身體已屬于孟浪之舉,連忙松手道歉,又問:“公子家里可有人生了急病?”
那少年聽柳思一提,神色凄苦起來,含著淚跟柳思哭訴:“大夫,你救救我家公子吧,他,他要撐不住了啊!”
柳思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急聲勸道:“小公子不要哭了,你家公子現在何處,我馬上起身便是,你路上與我說說他是何種病情,患病多久?!?
說罷就急著去找油紙傘,跨了隨身藥箱,又關好了門。出門遞給少年一把傘,才帶著他頂雨往外走,邊撐開傘邊回頭問他:“你家公子現在何處?”
剛開始那少年十分急切地跟在后面,聽柳思問完忽然神色不安起來,支支吾吾也不說在哪,只領著柳思往前走。
柳思心下詫異,但看他神情真是家有急患,救人要緊,也就不再問他所去何處,只問他家公子的病情。少年的神色還是很猶豫,神情閃躲,只說:“我家公子前些日子受了傷,沒得妥當診治,近兩天發了炎,高燒不退,今日天氣驟涼,有些撐不住了!”
柳思大概了解了情況,再仔細看少年穿著,有了絲猜測,當少年真將她帶到了翠安居,柳思就知道她猜得□□不離十。
翠安居,珀州最有名的煙花之地。
在女尊世界這里自然是女人來玩耍的地方,珀州這地方雖不比京城,但也是茶國數一數二的繁華城市,消遣去處算不少,其中數翠安居檔次最高,已有五六年光景,光看那雕欄畫棟,紅磚綠瓦,氣派闊綽就不是一般小地方能比的。
少年領了柳思從后門進去,現在是白日,又值大雨傾盆,樓里也沒有客人,只有三兩小廝擦桌掃地,動作也很是散漫。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看了眼樓上,紅著臉急切道:“大夫莫要怪我,您都是我找的第三個大夫了,若我說我家主子是煙花之地的倌兒您可能也不會來了,但是主子真的病得嚴重,您行行好,上去看看吧,錢我家老板會付的!”說著就急得抬袖掩淚啜泣起來。
柳思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對這地方的男人也只有同情,并不像其他大夫一樣不屑來給小倌看診,對他的隱瞞也不感到憤怒,只安慰他道:“快帶我去看你家公子吧,救人要緊。”
那少年聽了,忙擦了淚,領著柳思上了二樓,進了左手邊一間房。
那房里裝飾得華麗,紅幔珠簾,熏香繚繞,屋內已有兩人等候。
這世界的男子并不同柳思以前小說里所讀到得那樣,穿裙抹脂,弱柳迎風之姿,穿衣款式倒與原來古代的男子很像,只顏色更多樣些。
為首的男人著朱紅云緞里衣,外配一層同材質的銀白珠光外袍,腰間一條月白錦緞翠玉腰帶,只于腰側繡了朵小巧牡丹。他看著有三十多歲,容顏已不復少年一樣年輕艷麗,卻也俊美非凡,能看出年輕時是何種仙人之姿,眉眼間有一種時間打磨過的成熟與清冷,別有一番韻味。他身上有一種看透俗世的滄桑感,如今這一身紅白相間袍子穿在他身上不覺艷俗,倒一股沉靜內斂。
這個年紀,這身氣度,八成就是這翠安居的俞老板了。
這位俞老板六年前只身一人來到了珀州,花重金盤了地建了這翠安居,沒有人知道他從哪里來,但是聽說有人見過從京城來的大官,到了這翠安居也都與他談上幾句,尊一聲俞老板。
柳思到這里四年,整日都在醫館跟老郎中學醫采藥,也只在來看診的病人和門口茶樓里的茶客口中聽到過他的名字。
俞老板看向柳思,起身禮貌地笑著點頭,落落大方,然后看向她身后的少年,少年馬上接過柳思手中的紙傘,跑出去沏茶去了。
俞老板復又將目光轉回柳思身上,開口道:“大夫貴姓?今日弟弟生了急病,大夫肯來已是莫大的恩惠,只要能把人治好,俞某必有重謝。”這人聲音有種玉石相擊的清冽感,柳思不由得想這把嗓音要是唱出曲子該有多性感。
柳思只岔開神一會兒,馬上就收了回來,向他做了個揖:“俞老板叫我柳思就好,恩惠談不上,救死扶傷本來就是大夫天職,不敢受謝?!?
俞老板聽后點點頭,溫聲道:“柳大夫這樣說,俞某也不好堅持,但是診金一定會付全的,就請大夫看看我這不聽話的弟弟吧?!?
柳思看向一旁的床上,這床上紅紗帷幔已落下,隱約瞧見里面躺著一個人,不時還小聲輕咳。
柳思也顧不得唐突,直接撩起帷幔,見塌上一面色慘白的少年,比剛開始來找她的那個還要漂亮許多,柳眉檀口,臉龐小巧,膚色雪白,只是現在氣若游絲,雙眼緊閉,額上都是細密的汗珠,每一次呼吸都好似要命一樣痛苦。
柳思又掀開了他身上的薄被,只掃一眼,就倒抽了一口氣。
以前就聽說有人于那些事上愛施與暴力,如今親眼看見真是十分震驚,少年沒穿衣物,身上全都粗略的包扎著,但從透血的紗布也可以看出他身上全是傷口,那最脆弱處滲出的血更是多。
這少年看起來有十七八歲,柳思也沒比他大多少,本是花樣的年紀卻要被迫承受這種事,柳思心里憤怒,看向俞老板的眼神也冷了許多。
看到柳思的眼神,俞老板還沒開口,他身后的青年倒是說話了:“柳大夫莫要誤會我們公子,繪錦弟弟是被那狼心狗肺的女人騙了,說替他贖身,卻在贖身的前幾天要與他溫存慶祝,結果施以暴行,把弟弟頑弄成這樣,趁他昏迷偷走了所有的錢。公子曾告誡過那人不是可信之人,弟弟不聽,變成這樣又不敢與公子說,只讓侍童給他包扎養傷,傷口卻感染發了炎,還是公子今日過來看他才發現,馬上就叫侍童請大夫來,柳大夫這般眼神,真叫人寒心!”
“清風!”聽他語氣有些重了,俞老板側頭叫了他一聲。
這倒有點出乎意料,電視小說里煙花巷陌的壓榨現象嚴重,這般善良的還真少見。柳思對著俞老板說了聲抱歉,就動手拆開繪錦的紗布,打算重新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