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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澤壓了壓心頭的無名火，隨即撤了視線，轉(zhuǎn)身面向正作法的妙心。

*

妙心將最后三根香點(diǎn)燃，作揖敬天后，插入祭桌正中放置的香壇上。

她不是真的道士，本就不懂得凡間的道士如何祈禳。但她從輪回道進(jìn)入如今這具肉身后，便有了這位道姑的記憶。遂依葫蘆畫瓢，先是舞劍挑符，再而燃符念咒。

她嘴里含糊快速地反復(fù)念著：天靈靈地靈靈，三界屬我最機(jī)靈......

哪里會求神的咒語，不過現(xiàn)編的胡言亂語。全是做給臺下眾人看的過場，越是神神叨叨，越能令人信服。

五六遍后，妙心將劍收于背后。這才開始以她自己的方式來請神。

她將那張畫有龍的黃紙展開在桌上，單手捻訣，口中念動火咒，低身往符上一吹，黃紙霎時起火燃燒。

只見裊裊升起的青煙在半空中匯聚成一條略顯富態(tài)的龍身，仰頭飛往高空。

就在眾人驚奇地指著那青煙飛龍，它漸漸消失在了云端。

妙心再鋪一張黃紙，執(zhí)筆蘸取朱砂水，在東南西北四方各畫了一道神符。她口中又念動火咒，畫有神符的符箓飄動起來，懸于半空。

“去！”她大喊一聲。

四道神符倏然一閃，化作四道紅光閃去四個方位。

妙心又喊一聲：“起風(fēng)！”

朔風(fēng)頓時平地起，刮得四周之人捂臉瞇眼。

待風(fēng)止，眾人睜眼望去，空中便已烏云滾滾，須臾之間黑霧漫天。只聽轟隆雷聲，忽見霹靂閃電，緊接著大雨傾盆。

這雨降得妙，只沿著祭壇四周嘩啦啦地下，半點(diǎn)不濕她的身。

妙心幼年時，九尊的風(fēng)神及雨神，常常會到鹿山與她的師父小酌幾杯。酒興酣時，他們會教妙心一些簡單的法術(shù)，譬如招風(fēng)降雨。

妙心聰慧，看過幾遍就懂。且新鮮勁十足，晝夜練習(xí)，沒多久便熟練地掌握了風(fēng)雨之術(shù)。

她要風(fēng)往哪兒去，風(fēng)便吹去那方。她要雨往哪兒降，雨便落在何處。

如今她沒仙力，這呼風(fēng)喚雨也只能使在這皇宮內(nèi)的方圓之地，卻也足以唬過臺下的一眾凡人。

今日當(dāng)著國主的面請神，本意就是讓他們篤信她不是個普通的道姑，而是個不僅能抓鬼除邪，還能似神仙一般呼風(fēng)喚雨的仙姑。

王宮的人信了她，百姓自然不疑。這事傳出去，躲在暗處之人定會心生不安。如此一來，便亂了陣腳，急出破綻。

“龍！云中有神龍！”祭壇下有人視力極佳，指著云層高呼：“神龍降雨！”

眾人一聽，目光紛紛投向?yàn)踉浦校洛e過了拜觀神龍的良機(jī)。

恰時，大風(fēng)刮過，帶走半數(shù)烏云，高空果然驚現(xiàn)一條巨龍。它身軀藏在薄云中，只露頭尾。雙目如掣電，亮晃晃; 口里似含風(fēng)，呼嘯嘯。

“果真是神龍！”眾人激動萬分，目不轉(zhuǎn)睛將那威風(fēng)的神龍凝視，更有人起身雙手合十虔誠祈福。

國主大悅，喜不自勝地站起身來，激動之情溢于言表。他拱手鞠躬，敬畏地念著：“謝神龍降臨吾國，萬祈神龍護(hù)吾國興盛不衰。”

暹于昇的目光卻從那龍身撤去，緩緩移到祭壇上——天光破云而出，落在妙心的純白之身，宛若一朵不染纖塵蓮花，出水之時暈開瑩瑩白光。

他的目光忽而幽暗，恍惚以為妙心才是飛臨凡間的仙子，正仰頭欣悅地望著她的神獸。

站在祭壇旁的阿澤端量著云中栩栩如生的肥龍。龍鱗映日放光，龍吟氣勢凜凜，他竟分不清那究竟是師父的法術(shù)，還是她果然招來了真龍。

妙心斷不可能將真的神龍招來，畢竟她正在歷劫，哪能貿(mào)然暴露自己。

就在她見好就收，正要施法驅(qū)散云中的龍影時，萬萬沒想到將真龍給招來了……

只見一條白龍突然在上方云層內(nèi)翻涌，磅礴的龍吟瞬間將妙心那條糊弄凡人的肥龍給蕩得不留痕跡。

妙心定睛一看，心中猛地咯噔，總不會這么巧吧！

此時四下卻無驚呼聲，整座王宮內(nèi)的人，包括阿澤，皆被白龍用仙術(shù)定了身。

就在妙心正想著該不該跑路時，那白龍俯沖而下，落地頃刻化作女子。

她身著月白羽裳，一對蛾眉微顰，一雙水眸含光。落來的目光清冷如霜，是個冷艷絕麗的冰美人。正是雨神——玄霖仙尊，也是妙心的姑姑。

玄霖這兩日正隱身于云端之中，巡視凡間的旱災(zāi)。恰經(jīng)過奉安城上空，便看見云下有條龍影在擺動。

她曾教過妙心畫龍降雨的法術(shù)，也只有妙心始終如一地將龍身畫得又肥又壯，活像條好吃懶動的大蟲。雖說今日這龍較以前有所改進(jìn)，纖細(xì)了幾分，但她第一眼就看出此龍出自誰的手。

“姑姑。”妙心先行坦白身份，笑盈盈地上前：“嘿嘿！好巧！”

她笑得眼睛都快瞇成一條縫，握著玄霖的手，吃驚道：“多日不見，姑姑怎么又瘦了！”

“多日不見，你耍嘴皮的工夫見長。”玄霖抽回手，曲指在她額頭叩一下。

妙心揉了揉額頭，佯裝被叩疼，努努嘴：“如今我是凡人，哪里能受得住姑姑的力道，叩壞了腦子亂了劫數(shù)可不好。”

“呵！你還曉得會亂劫數(shù)？”玄霖諷刺道：“你如今記憶尚有，定是沒喝孟婆湯，怎么就不怕亂劫數(shù)？”

被拆穿的妙心沒話反駁，索性乖巧聽她教訓(xùn)：“聽聞你來凡間歷情劫，以為你不再為難司命官。我看你是來凡間體驗(yàn)不一樣的人生吧？”

妙心哼一聲：“倘或不是捉妖時不小心砸到老大的神龕，誰會來歷這要生要死的情劫！”

“老大的神龕？”玄霖問道：“你把折丹仙尊的神龕給毀了？”

妙心唉聲嘆氣：“此事說來話長。等我歷完劫，回到天庭，定要將司命官吊起來揍兩頓。一為姑姑出氣，二來為我這曲折離奇的情劫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