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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大舅子所在的稅務所,管門的老頭一聽來人是所長的姊丈,滿面堆笑地把他帶到了二樓所長辦公室,一路上還套近乎說,久仰久仰,聽所長講過,你也是一個老革命了,快刀割雞巴,為民除害,那個綠殼王在我們老家山里也糟蹋過女人,真是罪大惡極……這是一個話很多的管門人,見了所長還蘿莉啰嗦了一大串,直到所長揮了揮手示意他離開他才一步三回頭走回傳達室。
聽了姊丈的訴說,大舅皺了皺眉,閉著眼睛想了想,第一個電話應該打給誰?他在考慮。領導做慣了,在自己姊丈面前也沒有失去深思熟慮的形象。很快,他拎起了話筒……
大舅子做稅務工作,還真是很有門路的,很快就和兩個朋友做好了溝通,結果等來的消息倒是比較樂觀。法院的人說了,這個特務被從飛機上扔下來之后就一直沒有完成過臺灣方面的任何任務,他甚至連發報機都沒有拿就逃命了。這在當時反特部隊里有記錄,確實有降落傘旁邊扔著發報機,人卻不見了。比較麻煩的是臺灣派來的特務都有一把手槍,一把匕首,可是嫩妹的大伯講不清楚自己當時怎樣處理手槍的,只是說半夜逃到弟弟家之后,躲在屋子的三角頂里好幾天不見天日,是弟弟弟媳每天半夜偷偷送些飯菜茶水給他充饑。他說當時從飛機跳傘下來之后,五個同伙中當場被打死一個,活捉三個,只有他一人因為掛在一個山巖壁洞邊,乘著民兵發現之前收拾好了降落傘,躲進了壁洞里,第二天半夜再到弟弟家的。
公安局的人查了一下王家的過去,老王東的哥哥是到大陳島捉魚被抓的壯丁,對共產黨沒有仇,更沒有血債,作為一個特務新手,心急慌亂之中丟失了手槍也屬于正常。那把匕首他倒是老老實實交代了,說自己平時用竹刀防身,匕首一直藏在屋外墻壁根的一個洞里,洞外被硬土填得死死的。公安局派人挖出一看,匕首早已銹跡斑斑,真是很久沒有用過的跡象。
地區來的一位安全部門的首長講了話,說在一江山島被我軍打下來之前,的確有不少無辜老百姓在大陳島一帶被臺灣的軍艦抓走。一江山島解放后,這種事情就不再出現了,的確有少量這樣的特務躲在民間,但基本上都安分守己,安全部門已經很久沒有偵聽到臺灣特務的電臺波段了。至于王姓特務雖然是躲在親戚家里,女扮男裝,沒有主動交代,但的確查不到他所在的一帶有過特務活動記錄。根據有關文件和法律,原則上是可以就地釋放,跟隨親戚生活的。但是正式釋放要等省里的安全部門批準。
在大舅子的幫助下,很快,老王東夫婦先回家了,一臉的輕松,還特意犒勞了女婿一頓。老王東說,以后我們家沒有什么姑婆了,只有伯父了,當然不用提心吊膽過日子了。用不了半個月,伯父可以不用再躲在不見天日的閣樓里了,也不用蹲著撒尿了,可以大大方方做個普通人了。伯父身體還不錯的,還能幫我一起做豆腐呢。
又過了幾天,嫩妹的伯父釋放回家了。回來后不多久,他執意說自己要葉落歸根,一定要回到大陳島,那里有他結發老婆,他和這個漁民的女兒是屬于當時很少有的自由戀愛,沒有媒人自己相好的,雙方父母也都滿意。當年他被蔣介石的部隊抓走的時候,他老婆還懷著他的孩子呢——是他第二個孩子。雖說后來在臺灣被編入特務部隊后,有人幫助這批大陸擄來的軍人撮合,找到了一個臉上長著很重雀斑的女人結了婚。從感情上來講,只有大陳的老婆是他心里的女人,是真心和自己親。臺灣的老婆是客家人,明明長得難看得要死,還看不起他這個大陸來的特務兵。要不是自己有軍餉,后來又被招入特遣培訓,拿著很高的津貼,那個客家女人估計早就離開他了。偏巧當時島內有特別提倡女子要嫁給反攻斗士復興勇士的風氣和氛圍,所以那個客家女人總算沒有跟自己翻臉。但除了偶爾床上親熱一番,白日里真的沒有像一對夫妻的那樣子。別的不講,雙方的方言就各自難以接受。加上生活了七八年,他們也沒有一男半女生,真是缺少情分。
說到底,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早年,他和大陳的老婆結婚雖然只有三年,卻有了一個白白胖胖的兒子,一點也不像漁民,另一個如果生產下來了,現在也有20歲了。所以他決意去大陳找到結發妻子,自己找回了子孫后代。板板手指頭算算,過了這么些年,自己應該有孫輩了。
老王東還是擔心哥哥的身份,你在朱吉村總是明明白白的人,政府也對你知根知底了。你再跑到大陳島去,萬一臺灣再派人到那邊搗蛋怎么辦,畢竟那邊離金門比較近,怎么講也是反攻大陸的前哨。你不應該放著安逸不過去過不太平的日腳。
而他自己不是這樣想的。想自己畢竟才剛50出頭,沒有一個女人陪著真是難過。以前躲在高高的閣樓角落,還不曾多想,也沒有心思想。現在他被安排到客堂邊一間小屋里睡覺了,每到夜里頭,弟弟夫妻一對在東廂房,侄女夫妻一對在西廂房,男女行事,難免有動靜,自然容易想起男女之事了。特別刺激他的是那個讓他恢復自由身的大癡侄女婿,在和侄女親熱的時候總是癡癡笑,侄女有時也隱隱地聲叫,這他聽得懂,也越發不是滋味。如果大陳的老婆沒有改嫁,那么他不是可以像別人一樣做夫妻了嗎?總不見得一輩子靠弟弟侄女們孤獨終老。
至于弟弟說的再討一個老婆,那根本不可能。一個是自己的身份,一個是自己沒有錢。臺灣那邊早就不發津貼了,不可能永遠白吃弟弟的吧。想到這里,他堅決要走。老王東攔不住,只好答應陪他一起到大陳看看情況,他實在不放心這個哥哥。
臨走前一天,全家都在老王東叫的潭溪鎮上大飯店吃飯。親家老林兩口也請來了,因為老林的大舅子幫了忙。很難得老王東的另外兩個女兒女婿帶著外甥也都來了。嫩妹的伯父自然坐上了上座,真人不露相,打漁出身的果然好酒量,他不斷地向林亮向林一孔和他們的父親敬酒,說要不是林亮,他就要做一輩子的特務了,多虧林亮,才讓自己見到了天日,過上了正常人的生活。
八、斷了銷路
嫩妹大伯一走才幾天,潭溪鎮的海天大飯店里就出事了。其實是老王東家的豆腐出問題了。一家辦喪事的人家在大飯店吃了飯之后有二十幾個人上吐下瀉,衛生局追查之后,說問題出在那一天的豆制品上。其實是店里有一個老板的親信做了手腳,這個老板的親信姓江,店里的伙計叫他老頭江,他老丈人是賣豆制品的,他也暗示過老板,說老王東的豆腐太貴,能不能從別的地方進點貨,進點價廉物美的貨。老板表示可以試一試。老頭江就讓老丈人做了一些豆腐豆干過來,但是鎮上的熟客嘗過味道之后馬上說,今天你們店的豆腐味道變了,一定是鹵水放得沒有準頭。
老板趕緊叫老頭江停止從其他途徑進貨,還是只從老王東那里進。一盆每一個客人少賺幾分錢,但是能留住回頭客,這一點不必要斤斤計較。
老頭江不死心,他一心想討好老婆,自然不能不照顧丈人的生意。好在自己畢竟是老板的親信,總有機會扳倒老王東。現在從林亮嘴里知道了老王東這幾天到大陳去了,老頭江對付不了老王東,但是對付一個大癡林亮還是有機會的。
老頭江先是在廚房里放些風聲,說今日的豆腐怎么有些酸,有客人問我們是不是用老王東的貨。還故意把這話傳到老板耳朵里去。老板果然過來了解情況,還親口品嘗了一盤麻辣豆腐,皺著眉頭說,好像味道是差些。去,把林亮叫來。
老王東已經三四天沒有親手做豆腐了,因為大癡女婿早已經能上手,做出的豆腐一般說來和老王東做的也區分不出,更別說是一般吃客了。但是一個大癡怎么可能防得了老頭江的手段呢。
林亮見了飯店老板,實話實說,自己做的豆腐一點也不比丈人阿爸的差,這是丈人阿爸和老婆嫩妹都公認的。老板就叫他嘗一嘗那盆麻辣豆腐,問他吃出什么味道。林亮吃了一口,搖搖頭,說這不是自己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