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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支支吾吾的林亮冷靜下來，編了幾句嫩妹教過的話，說會計女兒天生膽子小，白天碰到一只啄她褲腿的大白鵝都會嚇得尖叫，碰到兇一點的狗更是要哭要逃。也怪，姑娘生得白嫩，長得漂亮，連狗呀鵝呀都喜歡盯著她。我們村里人都說了，那只鵝是公的，那些狗也是雄的。林亮繼續(xù)編扯，其實那天夜里根本沒有什么鬼，也許根本沒有什么人，也許就是一棵樹，一堆草垛，也許就是一只公鵝，一條雄狗。那個會計的漂亮女兒是自己嚇自己。不過現(xiàn)在朱吉村的人，都不會在那個姑娘面前再提這件事，你們看見她也不要提哦。

但是，老王東再周全，也有防不慎防的時候，這一次就徹底暴露了。

鎮(zhèn)中學(xué)操場要放映電影，名字叫難忘的戰(zhàn)斗。那些日子，全國只有幾只樣板戲，電影也只有地道戰(zhàn)地雷戰(zhàn)。起初還有批判電影可以過過眼癮，后來連批判電影也沒有了。當(dāng)然還有幾部羅馬尼亞朝鮮阿爾巴尼亞電影，但外國電影鎮(zhèn)上難得放映，當(dāng)然是在鎮(zhèn)電影院里買票看。至于學(xué)校操場放免費電影，那一定會引來周圍村鄉(xiāng)兩三千人。本來嫩妹是要和林亮一起到鎮(zhèn)上去看電影的，可是已經(jīng)有身孕三個月了，怕被人擠，就放大癡獨自去看了。臨走嫩妹還捏他一把，叫他少跟人搭訕，他點點頭表示知道得很清楚。

可是偏偏那部電影是講暗藏的蔣軍特務(wù)如何搞破壞，一直到解放后還有暗藏的特務(wù)。如果嫩妹事先知道情節(jié)，無論如何也不會讓林亮去看這種電影。

無巧不成書，偏偏觀眾里有一個是潭溪鎮(zhèn)人武部部長，這是一個革命警惕性極高的干部，偏偏這個警惕性極高的武裝部長就坐在林亮旁邊。部長看到電影里出現(xiàn)狡猾的特務(wù)偽裝成好人的畫面時，點起一根煙，就打起官腔說，其實，我們浙江沿海也有一些隱藏的臺灣特務(wù)，大部分抓掉了，多多少少還有漏網(wǎng)分子，有些還躲在親戚朋友家里呢，一輩子沒有出頭的日子，倒還不如出來坦白的好。

邊上有人表示異議，坦白了要吃官司，還不如躲著好，再說臺灣還會給他們寄錢來的。坦白了說不定還會被槍斃呢。

武裝部長說，你們不懂，現(xiàn)在臺灣早就不再使用這些特務(wù)了，根本不會寄錢來的，十年前倒還會這么做。現(xiàn)在大陸跟臺灣不像以前那么緊張了，留在大陸的特務(wù)只要主動坦白，只要沒有在大陸犯過罪孽的，就放過你了，讓你重新做人。這個政策我是知道的，你們不懂。

林亮就是聽懂了這句話之后才露餡的。他急吼吼地說，真的會放過？我老婆怎么說會槍斃的呢？

你叫什么名字？哪個村的？你老婆是誰？人武部干部不看電影了，盯著林亮不放。林亮哪里見過這陣勢，一邊看銀幕上的特務(wù)，一邊想著姑婆，不，伯父。他越看越怕，越怕越想。忍不住又問了那個干部模樣的人，臺灣特務(wù)坦白了真的會放過？

這要看情況，審訊下來沒有犯過罪當(dāng)然會放過。于是，那個干部就不放過林亮了，電影一結(jié)束，就叫來幾個民兵把林亮帶到鎮(zhèn)人武部部辦公室。

有個民兵認(rèn)識林亮，說這是做豆腐老王東的上門女婿，傻傻的，帶他到武裝部干什么？部長就把疑問告訴了大家。

噢——那個認(rèn)識林亮的民兵恍然大悟，不錯，老王東家的姑婆在前幾年確實是公社武裝部要求基層民兵關(guān)注的對象，也確實有人反映過那個姑婆有些怪異，但一直沒有證據(jù)。加上老王東為人謙和，做的豆腐又好，所以，即使在1967年最混亂的年代都沒有人去他家抄家。

鎮(zhèn)武裝部長聽了那個民兵的分析之后，沖著林亮一聲吼，林亮，你們家的姑婆是不是有問題啊？

林亮頓時結(jié)巴起來，滿頭直冒冷汗，我家的姑婆沒有問題沒有問題。大癡想起嫩妹的話了，一臉的否認(rèn)，但是一臉的暴露。

沒有問題為什么她從來不露面，她為什么大熱天還包著頭巾？

這個……林亮啞殼了。

人武部干部又說了，你是上門女婿，本來你是沒有事情的，但是你要包庇的話，同樣治罪啊。

是啊是啊，聽說你老婆都已經(jīng)大肚子了，這種時候你不想太太平平啊？認(rèn)識他的那個民兵的最后這句話刺激得很深，林亮本來就笨嘴笨舌，三套兩套，啥都被套出去了。

結(jié)果當(dāng)天半夜，姑婆，不，伯父就被開著吉普來的公安抓走了，嫩妹因為懷孕沒有動她被帶走，老王東夫婦因為窩藏也一起被帶走。林亮因為主動交代被當(dāng)場釋放回家，但是，嫩妹把他趕了回來。

老林趕緊帶上大兒子到嫩妹家求情。我兒子不是有意要害你們家，他也是好心。我聽他說，那個武裝部長的確是講清楚坦白了可以放回家的，他頭腦簡單，當(dāng)然相信鎮(zhèn)上的干部。現(xiàn)在這個樣子，你要和他斷還為時早了一些，你想啊，如果你大伯真的被放回家，難道不是我兒子有功勞嗎？哪有把有功勞的人趕回家的道理。當(dāng)然，那個干部如果的確在欺騙林亮，你伯父和你父母真的坐牢吃官司，那的確是林亮造成的罪孽，你自然不會原諒他，到那個時候，你再把林亮趕回來也不遲。現(xiàn)在，你這樣的身子，就留他在身邊吧，你一個人怎么行。我向你保證，萬一你伯父或者你父母有什么不好的結(jié)局，林亮一定回我林家去，這是他活該沒有福氣。

七、保釋

嫩妹想想公公的話也在理，就答應(yīng)先留下大癡。她懇求公公再到縣城公安局去打聽打聽伯父的案情究竟如何了。伯父跟我也沒有什么關(guān)系，他真的坐牢也由他去了，誰叫他做臺灣特務(wù)的。但是我父母不可以有事，只要我父母太平，我保證和林亮一直過下去。媳婦這么表態(tài)了，公公自然一刻不敢耽擱，即刻就買了車票到縣里去了。

老林想到了自己的大舅子，老愛人的大哥，當(dāng)年四木游擊隊中隊長，如今已經(jīng)是諸縣稅務(wù)所所長了。老林在游擊隊就屬他管，后來還是這位大哥看中他，讓自己的妹妹嫁給了老林。

老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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