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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姑娘,許多事情爭也沒用,你真以為惡人會遭天打雷劈,還有什么公道自在人心的鬼話?”
她怔怔地,想了又想,似乎明白了,淚珠子慢慢滾下來,哽咽道,“可是我的房間真是鬧鬼,我知道的,它盯上我了,一定要把我弄死為止。”
“這是胡言!”鄒老爺敲著拐杖抗議。
“對呀,這女人胡說八道。”身后的人統統點頭,說也奇怪,這些人明明聲音響亮,可混在人群里,一個個面目模糊辯不出甲乙丙丁。
沈緋衣一擺手,所有聲音嘎然而止。
“既然有人報案,本官就必須清查,鄒大人,蘇姑娘明天何去何從我不知道,既然今天她在昌令縣,住在你宅子里,我就一定要替她做主。”
“哪……好吧。”鄒老爺垂頭喪氣,一臉委屈,“可是大人,小民也有一事相求,現在人人都知道我宅子鬧鬼,無緣無故討晦氣且不說,以后鄉下人少不得指指點點多事,如果這宅子里找不到鬼,求大人也為我作個主,蘇姑娘必須當眾向我賠禮,還我家一個清白。”
“好。”小嚴不等沈緋衣開口,搶先道,“是黑是白一查便知。我們從今天開始就住在你這宅子里,一直等到抓到鬼為止。”
“咦,如果沒有鬼,老朽難道要供奉幾位一輩子?我只給你們三天的時間,若是找不到可疑之處,只好請嚴公子與沈大人高抬貴手。”
“好!三天就三天!”
小嚴懶得和他多話,索性和蘇蘇直接進了房間。
又過了好一會兒,沈緋衣才背著手,慢吞吞地走進來。
“你看,這就是大人物了,官步走起來確實費力些。”小嚴向蘇蘇解釋。
“你不必冷嘲熱諷,辦事這么莽撞愚蠢,你還真以為自己雷厲風行?”沈緋衣冷笑。
“怎么?我哪里有錯?”
“我問你,如果這三天真的沒事發生,難道你真要蘇蘇當眾向鄒老爺賠禮道歉?”
“呃……”小嚴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眼睛眨巴半天,不服氣,道,“我就不相信這三天會沒事,比起那個精明狡詐的老頭子,我還是相信蘇姑娘的話。”
“哼。”沈緋衣瞪他一眼,去房間里挑了張最舒服的椅子坐下,從袖子里掏出本冊子展開看。
小嚴有些心虛,假裝這里翻翻,那里找找,像是查線索,迂回地湊過去,“那個……你在看什么?”
“案子。”沈緋衣的回答簡之又簡。
“什么案子?”
“舊案?”
“什么樣的舊案?”
“死人。”
“什么……”
旁邊的蘇蘇實在聽不下去了,截口道,“求求你們說些人話吧,別這么陰陽怪氣的,簡直比鬼話還像鬼話。”
經她點破,小嚴和沈緋衣都笑起來。沈緋衣一抖袍子起身,“我衙門里還有些事,先去一下,掌燈時我會回來。”
“好。”小嚴道,“我也先回去睡一會兒,養足精神晚上好干活。”走到門口,突然想起什么,轉頭對蘇蘇道,“蘇姑娘,別怕,我和沈大人都為你撐腰呢,你先在房間里躺一會,等會我叫人送些東西給你吃。”
“謝謝。”蘇蘇輕輕道,低了頭,露出尋常女子嬌羞模樣,居然十分柔婉。可惜小嚴毫無感覺,隨便揮揮手,與沈緋衣并肩而去。
嚴府的管家在大門口縮頭縮腦等了半天,見他出來,忙趕過來道,“我的好少爺,你可闖禍了!”
“怎么了?”小嚴滿不在乎。
“咱們和鄒家是多年的鄰居,俗話說遠親不如近鄰,你今天得罪鄒老爺,以后還怎么相處。”
“怕什么,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雖然嘴硬,小嚴到底不敢直接去見父親,躲著回了房間,橫在床上想心事。真正冷靜下來,才開始后悔剛才的話,確實答應得太爽快了,如沈緋衣所說,萬一真的沒有鬼,豈不是丟臉?
房間里才打掃過,窗明幾凈,外頭正是明媚艷陽天,但小嚴的窗臺旁長了棵老槐樹,把陽光濾成柔和光暈,均勻地鋪灑在細細打磨后的青石地板上,小嚴忙了大半天,早乏了,便在這一片光暈里瞌睡起來,慢慢閉上眼。
褥子上薰得像是茉莉香,清甜爽美,里頭似乎又混了些薔薇粉,因而馥郁綿長,叫人心平氣和地舒展四肢,骨子里軟酥酥懶洋洋,似睡非睡之際,有人走進房間。
來人可能是個傭人,怕驚擾了小嚴睡覺,于是動作份外輕盈緩慢,腳底像貓兒肉掌無聲,連步子都聽不到,近到小嚴床前,停住,凝止不動。
小嚴并沒有睡著,隱約地感覺他立在床前,像是在打量猶豫。
是老爺派人來叫我去聽訓了?他腦子里模糊地想,翻了個身,含混地說:“你走,讓我先躺一會兒。”
那人不說話。
小嚴又睡了會兒,惦記著身旁有人,便總也睡不實,覺得他老是不走,在那里磨磨蹭蹭討厭之極,心里漸漸不耐煩起來,猛地轉身看住他,喝:“我的話你沒……”
不,那不是傭人,那甚至不是一個人。立在床前,身形矮小如同一般五歲孩童,浸染在光暈里,頭垂得很低,看不清五官,可是小嚴本能的感覺,這個“人”,可能是沒有五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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