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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嘞!”店小二也是個眼光毒的,這趟客人的穿著氣質一看就不差錢。他勤快地領著瓊羽她們上了二樓,才要掀開一串珠簾,忽然被另一個人截住了手。
那人與他一樣,也是個小二,他正要和瓊羽這邊的人說上幾句,只一抬眼就住了嘴,只好和那個同行咬耳朵道:“你那是貴客,我這也是啊!”
瓊羽將話聽了去,順勢打量起小二身后之人,他一襲白衫肩披白裘,連衣上的褶皺都有規律可循,頭發用玉冠束了一半,另一半閑散的落在腦后,還有些自來卷。
他也注意到面前的瓊羽,十分客氣地用眼笑了一下。
瓊羽不好無視,學著京城姑娘家稍稍欠了欠身。
兩位小二嘰里咕嚕說了半天,才一邊一個分頭和自己客人商議,那小二對瓊羽陪笑道:“姑娘,咱這時就剩了一間,那位公子提前預定來著。”
先來后到的道理誰都知道,瓊羽忍著頭疼婉轉道:“既是如此,我們便不難為店家了。”
“哎姑娘!”另邊的小二像是過來帶話:“姑娘,那公子說姑娘若不嫌棄,可以與他共坐一桌。”
瓊羽又抬頭,看了那人第二眼,清瘦文弱,面色也善,當是個知禮人家出來的。
最重要的是,他看起來不像話多的。
眼下只要有一處能讓她靜靜坐會就好,只要坐會,誰也不理誰不就行了。瓊羽打定主意,友善一笑:“多謝公子慷慨,今日這茶我請了。”
“姑娘客氣。”他聲音溫和如水,瓊羽老多天沒聽過這么平和的聲音了。他不等瓊羽說話,又主動上前為她掀了簾子:“姑娘,請。”
第19章 沒錢了 將綠茶貫徹到底
瓊羽坐向方桌一側,立刻招呼碧波過來挨著她,生怕那看似文縐縐的公子一屁股坐到她身邊。事實也是她想多了,他孤身一人進來隔間,特意坐到了碧波面前,有意和瓊羽保持距離。
店小二伺候好了兩位貴客,笑的和花開一樣燦爛:“客官們要吃點什么?”
瓊羽無心道:“隨便上壺熱茶。”
對面人沒和瓊羽搶話,而是安安靜靜地等她說完,才溫文爾雅道:“桂花釀,多謝。”
在外聽到別人和自己的口味一樣,原本陌生的關系似乎就上升到了一面之緣。瓊羽雖放下了些戒心,但說了不說話那就是不說話,直到小二桌子中間上了茶與酒,她才開口:“多謝,都記在我賬上。”
白衣男適時閉口避免同聲,只微笑著拿過溫酒與瓷杯。
茶煙裊裊,瓊羽很容易就聞出來壺中裝著的柰子花茶,她原以為小二會挑貴茶葉的上,卻不想店家會按時令選擇。
怪不得桃源鄉的生意好。瓊羽也不去想什么宮外的東西不能輕易入口的講究,她提起茶壺往茶盞中倒了半杯,吹都沒吹品也沒品,任它燙的燒喉嚨,也一飲而盡了。
周邊沒有雜音,隔壁的說話聲被不知從哪里傳來竹笛樂曲掩蓋了。瓊羽手肘撐在桌上,額頭貼在雙手手背,放松了脖頸使頭越低越好。
她余光之中只有桌面和自己的胳膊,身旁沒有任何人與物打擾。可是她亂如麻,瓊羽才想放空腦子重新捋一捋因果,卻發覺腦子放空了,便只剩了空曠的惶恐,對事事件件無從下手。
熟悉的虛無感將瓊羽包圍,蕭云奕不在的三年里,她除了相思入骨,便是力不從心。她是個無權無勢的弱女子,是個什么都依托太子而生的太子妃,若沒有蕭云奕的信任,她在東宮連株野花野草都不是。
花草尚能破土見日,她呢,手無縛雞之力,只有在深宮中坐井觀天。
瓊羽愁的不行,眼睛瞇縫著懶得睜。忽然一只蒼白修長,骨節分明的手出現在了她的視野。她放手抬頭,只見白衣男用一手指勾住茶壺,緩緩將其拖到了他那側。
瓊羽本能的想去夠,可惜一在速度比他慢,二在手短,只能眼睜睜看著茶壺離她遠去。白衣男笑的輕松,明顯不是想占便宜,果然下一瞬,他便把自己的桂花釀推到了瓊羽身前。
“燙茶終究傷喉,不如溫酒有暖胃之效。”他語氣淡淡,每個字都十分占理:“姑娘喜歡柰子花,大概也是愛桂香的。”
瓊羽對他的行為有些疑惑,但也沒必要撒謊:“我是挺喜歡的。”說罷又給自己滿上一杯,仰頭喝了個干凈。
醇馥幽郁,唇齒留香,佳釀品質并不比宮里的差。瓊羽前思后想還是覺得應該道個謝:“有勞公子關照。說實在的,您不必管我。”
白衣男笑容依然,并不見怪:“姑娘夜間獨出,必定不是來討水解渴的。”
“彼此彼此。”瓊羽脫口而出半句話,想收也收不住了:“公子來此,也不是為了和我換茶喝的。”
瓊羽心底的性子還是挺自來熟的,只不過在宮里多有顧慮。在宮里,你不管和誰多說了幾句話,就算你是掏心掏肺,善意勸解,在他人眼中你只會是個嘴碎長舌婦,多管閑事,小家子氣。
宮中端莊婉約才是王道。于是逐漸的,瓊羽也就學乖了,寧可在心里敲鑼打鼓,也不在嘴皮子上費一絲功夫。
不過,最近特殊。
如果蕭云奕罵人她不還口,就無法滿足太子殿下那奇葩的好勝心。此路不通另辟蹊徑,意思就是蕭云奕會在別的時候找她事。
那還不如懟他幾句來的方便!
白衣男觀察著瓊羽,她在個不該有煩惱的年紀,神態竟短暫地從糾結到釋然。他看出瓊羽心煩,并不逃避,反倒試圖緩解:“姑娘可是遇到難事了?沈某不才,只善傾聽。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瓊……”瓊羽及時住了口,想到孟是蒙的諧音:“小女姓孟,沈公子好。”
瓊羽愿意和他說話,也是看在他是個正常人的份上,中原不常說一句: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嗎,若鉆牛角尖來看,墜山一事,她周圍人均在迷霧之中。
難得遇到一個與其無關,心地善良的人,無關男女之間,只論萍水相逢之緣。
“孟姑娘。”沈決坐直了上身,饒有興趣地看著瓊羽,他對京城名門貴族中人了如指掌,退一萬步講,就算是他腦子不好,記不住哪個孟家有這么位傾城佳人,只需回去崇明司,不出一注香時間,便能查出她的全部信息與家當。
可他莫名不想費這個力氣,因為他想聽孟姑娘自己說。
瓊羽并沒有直視沈決,自然沒看到他審視獵物一般的眼神,她腦子半天沒長進,里面還是空的,而且她能和沈公子說什么?公子,你的心上人如果不記得你,你會怎么樣?公子,如果有人要殺你,你又會怎么樣?
沈公子這個正常人,絕對會把她當失心瘋啊!
沈決給自己倒了杯茶,卻也沒急著喝,他見瓊羽半天不吭聲才端起茶盞,非常賞臉地給了瓊羽臺階下:“沈某唐突,姑娘若是不愿說那便不說。”
瓊羽自嘲似的笑笑:“公子看著很年輕,少年不羈,哪能懂女兒家的心事。”
沈決十幾年前就離開“少年”這個年齡段了,要怪只能怪他長的顯小,而且孟姑娘的語態并非嫌棄他年輕,反倒有些羨慕意味。沈決閱人無數,當即猜測她是中意少年的,既然如此,他不妨就裝一回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