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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要是把陶風澈放了,我還能保證讓你活著從這兒走出去然后上法庭。管隊長可沒我這么好說話,要是等到他待會兒帶隊強攻……”
隨月生微微拖長了尾音,沒有繼續說下去。
他的話語中飽含威脅,趙嘉陽卻像是聽見了什么十分好笑的笑話一般,挑了挑眉,又控制不住地笑出了聲。
他笑得太厲害,甚至都笑出了點眼淚,但盡管這樣,槍管依舊牢牢地頂在了陶風澈的太陽穴上,沒有露出任何的紕漏。
“隨總,你覺得我會怕這個?”他伸出空閑的左手擦了擦眼角的眼淚,搖了搖頭,反問隨月生,“我根本就沒想過能活著走出這扇門。”
陶風澈和隨月生二人均是為這番話中隱藏的意味吃了一驚,而趙嘉陽的話還沒說完。
“小澈是個好孩子……”他緩緩說著。
隨月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趙嘉陽,不放過任何的小動作。就在這時,趙嘉陽持槍的右手,忽然顫抖了一下。
第128章 同歸
隨月生臉色大變。
趙嘉陽自稱自己已經看破了生死,話語中也帶了死志,可他的下一句話卻又扯上了陶風澈,再加上他持槍的右手那幾近微不可察的顫抖——他莫非是想拉陶風澈陪葬嗎?!
自從得知陶風澈失蹤的那一刻開始,隨月生腦海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就繃到了極致。過剛易折,隨著時間的流逝,它逐漸變得不敢重負了起來。
此時此刻,颶風呼嘯,弦上最后一點搖搖欲墜的牽連終于徹底崩斷。驚怒交加之下,隨月生倏然扣動了扳機。
陶風澈的瞳孔在剎那的放大后迅速緊縮!
0.44英寸的大口徑子彈破空而來,轉瞬間便到了眼前,可在陶風澈的眼中,這一刻的時間卻被無限延長,像是電影里的慢鏡頭,每一幀都在陶風澈的眼中不斷定格。
大腦運轉到了極致,陶風澈似乎什么都想了,又像是什么都沒想。
而與他活躍的大腦截然相反的,是他宛若缺失了關鍵齒輪,以至于無法聽從大腦指令如常轉動的軀體。
他只能像是根棍子一樣直愣愣地杵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子彈以摧枯拉朽之勢向他襲來。
帶著一絲無可奈何,陶風澈緩緩閉上了眼。
可他預想中的疼痛卻并沒有如約而至。
一股大力忽然從太陽穴襲來!
陶風澈毫無防備之下被頂的往前一撲,險些栽倒在地。他趔趄兩步,好不容易才重新站穩,大腦卻是一片空白,像是被徹底格式化后的硬盤,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數秒后意識回籠,他終于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什么,猝然回頭,用力之大幾乎要將脖子扭傷。
陶風澈滿臉倉皇地望向趙嘉陽,眼中盡是不可思議——趙嘉陽既然殺了陶知行,又將他綁架了當做跟隨月生談判的籌碼,那也應當是盼著他死的。
以剛才兩人的站位,對于趙嘉陽而言,他就是絕佳的人肉盾牌。可趙嘉陽為什么又要用槍將他頂開,將自己置身于危險之中?!
這一發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隨月生直勾勾地盯著趙嘉陽,臉上的神情是跟陶風澈如出一轍的復雜。
可這到不全是因為趙嘉陽的離奇之舉。
趙嘉陽將陶風澈頂開后,身前便再也沒有任何遮擋。子彈沿著原定的軌道直奔而去,正中他的右肩。
隨月生親眼看著子彈將趙嘉陽擊中,也確定自己的子彈沒有任何的問題,可此刻他的身上卻沒有任何血液滲出的痕跡。
趙嘉陽只是被沖擊力逼得倒退了一步,從始至終從容不迫的表情也變了一瞬——他痛苦地皺了皺眉,牙關也隨之咬緊,像是正遭受著什么無法言喻的痛楚。
但這跟子彈穿透肩胛骨形成空腔效應后所應該具有的表情完全不同,臉上痛苦的等級也無法相提并論。
更何況,片刻之后,這些外露的表情就再一次從趙嘉陽的臉上消失了,而他的右臂也完全行動如常。
……趙嘉陽穿了很高級的防彈衣。
隨月生瞇了瞇眼,雙唇不自覺地抿緊成線,心中有了計較。
因為趙嘉陽剛才的舉動,陶風澈此時跟他之間有一段距離。他滿臉空白地盯著趙嘉陽的“傷口”看了一會兒,下意識地轉過身,朝著趙嘉陽的方向走了兩步。
但也僅僅只走了這么兩步。
像是主控程序終于重啟完畢,又像是在運轉的過程中忽然死機,陶風澈驟然停在了原地,直勾勾地看向趙嘉陽,嘴唇有些發抖,似乎想問些什么。
……為什么?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話就在嘴邊,陶風澈努力地張了張嘴,卻還是沒有說出口。
事已至此,無論問什么似乎都顯得有些多余。
陶風澈看不透趙嘉陽。他既想知道答案,又怕趙嘉陽不會如實回答,更怕自己聽完那個答案后再一次心軟。
而他已經被心軟和對趙嘉陽的信任害過一次了。
“咳咳。”
趙嘉陽忽然咳嗽了起來,聲音越來越大,以至于他需要用空閑的左手捂緊嘴,再控制不住地彎下腰,佝僂得像是只熟透的蝦米。
不管是陶風澈還是隨月生,都沒有開口打斷。片刻后,趙嘉陽終于止住了咳,從兜里套了張疊得整齊的白手帕出來擦了擦手。
陶風澈離他最近,隱約看見了一抹一閃而過的紅。他疑心是自己眼花看錯,正要定睛去看時,趙嘉陽卻已經慢條斯理地將手擦干凈了,又將用臟了的手帕揣進了褲兜里。
然后他緩緩地站直了身子,目光在面前這神色各異的兩人身上轉了一圈,表情格外坦然:“很多先驅者都曾經被人當做是瘋子。隨總,你們才是妄圖抵擋歷史洪流的人。”
陶風澈的眼中泛起了一絲迷茫,不懂趙嘉陽想要說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