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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踉蹌了一下,腳下忽地發軟,險些就要栽倒在了地上。千鈞一發間,隨月生倏地伸手扶住了墻,凌亂地喘息了幾聲,好歹是站穩了。
隨月生就這么閉著眼,維持著一個有些狼狽的姿勢,等熬過那一陣突如其來的頭暈目眩了,他在終于緩緩站直了身子。
他臉色慘白如紙,一顆豆大的冷汗從額角滾落下來,“啪嗒”一聲砸在了地上。他抬手將額邊細密的汗珠擦去,很沉地嘆了口氣。
……又低血糖了。
所幸二樓的走廊上沒有值守的傭人,除了隨月生本人以外,再沒有人會知道他適才的形貌有多難堪。
他從口袋里摸出來顆糖,三兩下剝開糖紙丟進嘴里,嘎嘣嘎嘣嚼碎了,又給徐松發了條信息,讓他送點吃的來書房,才緩步向樓上走去。
也不知道到底是沒有準時吃飯餓出來的,還是先前被陶風澈那一番話給氣的,一直等推開書房的門了,隨月生的眼前都還有些發黑,但現在他已經顧不上這個了——眼下有更加要緊的事需要做。
他驗證虹膜后打開電腦,點開了電子郵箱,從草稿箱里找到了一封才寫到一半的郵件,收件人是他大學階段的導師。
……陶風澈下半年就要開始申請學校了,他本來想請自己的導師幫忙給前者寫上一封推薦信,卻又擔心商科教授的含金量不夠高,還打算麻煩導師找找他生物和化學方向的同僚,也幫陶風澈寫上一封。
隨月生從來都不是喜歡求人的個性,如果不是為了陶風澈的前途,他決計不會向導師開這個口。
而他也確實開得很艱難。
從出差那天開始算起,這封郵件已經斷斷續續地寫了四天,隨月生基本將所有的休息時間都耗在了上面,但對遣詞造句還是不大滿意,也就一直躺在了草稿箱里。
本來還想著今天下班后再改一改就發出去的,現在看來,倒是沒這個必要了。
隨月生靜靜地盯著這半封郵件看了班上,最終還是將手指搭上鍵盤,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將它刪完了。
“隨少爺。”徐松推開了那扇厚重的核桃木門,將手中托盤上的食物依次擺放在了他的面前,“您說不用廚師現做,我就自作主張隨便挑了點吃的,您看合不合胃口。”
他一轉頭,見隨月生還在木愣愣地盯著一個空白的郵件頁面出神,便仔細看了一眼收件人名字,有些好奇:“隨少爺這是……要給導師發郵件嗎?”
“本來是要的。”隨月生回過神來,自嘲一笑,“現在用不上了。”
徐松點點頭,見他面色不佳,沒敢再多問,留下一句如果不合胃口的話就叫他后便安靜地退了出去。
隨月生并不挑食,徐松又熟知他的口味,送過來的這一桌食物眨眼間便被掃蕩了個干凈。
胃部傳來的額不適終于得到了緩解,他抽了張紙巾擦干凈嘴,又抬手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正準備關掉電腦回公司繼續工作的時候,電話鈴聲卻忽然響了起來。
隨月生掃了一眼屏幕,眼中滿是訝異,但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甫一接通,隨月生都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那邊便響起了一道男聲,聲音中仿佛都帶著夏日的暑氣。
“有空出來一起喝個酒嗎?”這人開門見山。
“喻鶴白。”隨月生一怔,“你打電話給我就為了約我出去喝酒?”
“怎么?現在當大老板了,約你喝個酒都不成啦?”喻鶴白整個人都懶洋洋的。
“……”隨月生心念微轉,片刻后,他有了個新的猜測,“是不是江景云他……”
“別跟我提那個王八蛋的名字!”喻鶴白瞬間便炸了毛,一口打斷了隨月生未出口的話不說,還惡狠狠地磨了幾下牙,隨月生光是聽著就覺得一陣牙酸。
片刻后,喻秘書大概是將怒火發泄完了,聲音聽上去蔫蔫的:“具體情況還是見面聊吧,你等下有空嗎?”
——那當然是沒空的,陶氏還有一大堆事等著隨月生處理呢。
可拒絕的話在嘴邊轉了一圈,將開口時,隨月生卻是鬼使神差地應承了下來:“行。我對靜浦不熟,地點你來定,我現在從陶家出發。”
“行,我等下把定位發你。”見目的達成,喻鶴白吹了個口哨,迅速掛了電話。
隨月生給江景云發了條信息,起身下了樓。
···
熟悉的karlmann?king從主宅前緩緩駛離,陶風澈駐足在窗戶前看了半晌,一直等車子消失不見后,他才重新坐回了床上。
陶風澈做好了隨月生知道他考砸了后暴跳如雷,又將他痛揍一通的心理準備。左右不過一頓皮肉之苦,他沒覺得這有什么。
可他沒想到隨月生居然克制住了沒揍他,沒想到隨月生居然會說那句話,更沒想到隨月生竟然會……看上去那么受傷。
雖然覺得這件事跟隨月生沒什么干系,但隨月生臨走前的那一眼看過來時,陶風澈的一顆心還是很沉很沉地墜入了谷底。
陶風澈想追出去跟隨月生解釋,想把一切都攤開來跟他說個清楚,但他腳下卻像是生了根,一動不動地坐在床上,久久都沒能回過神來。
時機稍縱即逝,等陶風澈沖出去推開房門,隨月生早已經消失不見了。
陶風澈怔怔地在門口站了好半天,才終于轉身回了房。
他一貫以為自己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陶知行在時,多少人懾于他的威視,說話時都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可他敢跟陶知行拍桌子對吼;陶知行去了,有人敢在他面前對他的家人多加非議,他也能把對方揍得滿地找牙,在巷子里被人圍堵,也是一貫的波瀾不驚。
可事到如今,他發覺自己竟然還是怕的。
他怕隨月生對他失望。
隨月生那句話一說出來,他簡直心如刀割,甚至都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他了。
陶風澈在房間里躊躇了很久,期間掛掉了來自汪源的三個電話,可他最終也沒有上樓去找隨月生,而是靜默地站在窗戶前,盯了半天隨月生離開時的那一陣車尾氣。
……哥哥現在一定又生氣又傷心,讓他稍微冷靜冷靜,等他下班回來的時候再去找他解釋好了。
陶風澈下定了決心,渾然不知自己現在的這個心理狀態有多么像是一頭栽到沙坑里試圖逃避現實的鴕鳥。
他生怕錯過隨月生回來的消息,搬了張凳子坐在床邊,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手機,平均每三分鐘就要往窗邊看上一次。
日暮西山,晚霞將天邊染成了深淺不一的紅,漸漸的,天色帶上了一層黑,再往后,天色徹底暗了下來,院子中的路燈依次亮起,值夜班的保鏢都到了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