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李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吃夜班面時在哪里?”
“車間。”
“有哪幾個人?”
“有我、王□□、張□三個人。”
“這就對了,別人說得很準確嘛。在一起你們說了些什么?”
“就說了夜班面條里沒有油這句不該說的話,其它再沒什么了。”
“沒說到‘四人幫’的事?”
“沒有。”
“你沒有說,他們兩個也沒說?”
“沒有。”
“李乾,別跟我兜圈子了,‘尸骨未寒’這四個字不是你說的?”
“涂干部,我雖是運動案子,但我是刑事犯罪,我不可能說那些話。這肯定是有人立功心切,用栽贓陷害的方式想達到他減刑的目的。”
“你敢對質?”
“當然敢。”
“李乾,你不要嘴硬,門不要關早了。我還是給你一個機會,先回去想一下,想好了來找我,不過要快一點,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時間不等人。”
我心想別看他最后說是給我機會,那是在給他自己找臺階下,我沒有給
他留一點希望,這位涂管教應該死心。我完全想錯了。
幾天后我又被叫到中隊辦公室,里面有三個我不認識的人,中隊新來的一個年輕干事坐一邊。
來人在核實了我的身份后,一臉的嚴肅:
“我們是武漢市中級人民法院的,你要老老實實回答我們的問題。說說耿祺華,寧漢文,何儒非,柳英發(fā)在‘12.5事件’中的情況。”
這個問題我不知回答和寫了多少遍,怎么還來問?我們的問題不是已經處理了嗎?怎么又翻出來了?看來幾個月前我就想過的事情兌現(xiàn)了:對耿祺華、寧漢文、何儒非、柳英發(fā),不是他們不想下手,是他們不能。現(xiàn)在他們能了。我實事求是地說了一遍,他們好像很不滿意,一遍又一遍地開導我:
“李乾,你不要以為你把責任自己扛下來,他們在外面就能保你,告訴你吧,現(xiàn)在他們自身都難保,你現(xiàn)在只有依靠我們,檢舉揭發(fā)他們,才有可能得到寬大。聽明白沒有?”
“聽明白了。”
“那你說吧。”
“我知道的我都說了,我再沒有什么可說的了。”
“看來可能你真的是忘記了,我來提醒你一下。”說著他從卷宗里抽出一份材料,翻到其中一頁念到,“‘在新禮堂門前,耿祺華對李乾等人說:你們只管去打,打出事來我負責。’你想起來沒有?”
“不記得耿祺華說過這樣的話。”我心里在罵這伙人怎么敢這樣明目張膽地誘供、陷人入罪?但還是盡可能平緩地說。
“你怎么這樣傻呀?這樣一來你的責任不是要輕多了?”
“這不是哪個責任輕和重的問題,在我的記憶中根本沒這個事。”
“我告訴你李乾,你保他們沒有一點用,這只能說明你的態(tài)度惡劣。外面的形勢你還不清楚吧,告訴你,你們的總后臺‘四人幫’已經垮臺,你們犯下罪行要徹底清算。你承不承認都絲毫不影響這事實的存在,耿祺華是‘12.5事件’的主謀,這就是法律的結論。”
“你們根據(jù)你們的事實得出你們的結論,我只能實事求是地說出我知道的事實。”
想誘我上套,沒門。
來人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走了,沒想到有人接著來了。
半個小時后我再次被叫到中隊辦公室,一去就見那位涂管教在里面等著。看得出他是聽說法院來找我后急匆匆趕來的,還在那里整理他的呼吸。可惜來晚了一步,法院的人已經走了。他一臉的懊惱,沒能借用法院的人在場的機會對我施加壓力。
他這次開門見山,沒跟我兜圈子:
“剛才市法院來找了你?”
“是的。”
“我們勞改部門在法院面前說一句話是很管用的,你的態(tài)度決定我們在法院面前怎么說。前幾天問你的問題想好沒有?現(xiàn)在對你來說是個關鍵時刻,從重從輕就在你此時的一念之間。”他兩眼死死盯著我,一句一頓地把這幾句話說完。
我毫不躲避他的目光,同樣一句一頓地對他說:
“涂干部,我就實話跟你說了吧,你不要再費這個心了。我李乾到了這一步,態(tài)度好壞不起任何作用。法院真要殺我的頭,不是你一句話能保下的,也不是我態(tài)度的好壞能決定的;法院不要我的命,別說那幾句話無證無據(jù),就算你所掌握的那幾句話證據(jù)確鑿,也改變不了什么。”
對這位想趁人之危、逼人就范的涂干部我實在有點忍無可忍了,上面這一通話脫口而出,我要一勞永逸地讓他停止對我的糾纏。只是有了那次戴銬子的教訓,另外一句話我沒說出口,那就是:我根本不在乎對我的從嚴從寬,能決定我命運的法院引誘我作偽證都碰了一鼻子灰,你算什么?!
這位涂干部一下子愣住了。正滿懷信心等著獵物落網(wǎng)的他,壓根沒想到他的獵物能如履平地一樣走過他精心設計的陷阱,徑直來到他面前,當頭給了他一盆不乏揶揄的涼水。詫異和意外讓他那本來極具攻擊性的目光一點點收斂,直至完全消失,聽完后他一聲不吭,慢慢背過身,辦公室里好半天沒有一點聲音。我以為他緩過神來后會惱羞成怒、暴跳如雷,把我大罵一通,甚至還會有什么措施,就靜靜地等候著暴風雨的降臨。誰知他沉思了好一會后,背對著我說:
“你這樣想也有道理,回去吧。”我想他此時的臉色可能很難看。一個勞改隊的管教在他所管的人犯面前就是君臨天下,予取予奪,說一不二的。在這種冒犯面前能夠忍下來,不容易,這有點驟然臨之而不驚的味道,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我對他的憤怒里有了一點欽佩,盡管有可能他只是在放長線釣大魚,在等一個更有殺傷力的機會。自此以后,這件事他再也沒找過我。
其實我對“四人幫”的態(tài)度是十分矛盾的。
從1967年王洪文率領工總司殘酷地攻打、鎮(zhèn)壓上柴聯(lián)司時起,我就認為他和我們不是一回事,支持他的張春橋、姚文元,我也沒有什么好印象。造反派除了在1967年到1968年外,從來沒有被哪個當權者看作是自己的一支力量。“四人幫”從來沒有把造反派看是他們的人,是他們的隊伍,是和他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力量。他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更沒有這樣做過。要不然全國的造反派哪會在他們垮臺前就已經那樣悲慘?這也不奇怪,他們追求的目標和造反派追求的目標不是一回事。他們追求的更多的是權力,造反派追求的更多的是人的解放。被稱為“走資派”的那些人心里多清楚,別看曾思玉是外地調來的,百萬雄師的出現(xiàn)跟他個人沒有一點關系,但他就是知道百萬雄師是他們的基本隊伍,他清楚實際上他將和百萬雄師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根本不管中央說什么壞頭頭不壞頭頭,殺人兇手不殺人兇手的,不僅放出去而且還要升官,多有膽有識。八大軍區(qū)司令員對調,曾思玉走了,他的繼任者同樣深知這個道理,放誰抓誰涇渭分明。“四人幫”心中有誰?誰也沒有,只有他們自己,他們把自己搞成孤家寡人。**他老人家一世英明,怎么最后也搞了一個清查“5.16”?怎么搞了這樣一個大冤案?在我看來這是自毀長城。這本來就是一個既定的戰(zhàn)略安排還是一個不得已的讓步?我不想去搞清楚,也搞不清楚。在這樣的一個大背景下,“四人幫”怎么能不垮臺?
文化革命其實早在1968年7月就結束了。標志性的事件就是幾萬名工人宣傳隊隊員進駐清華園。造反派從此在全國范圍內被打入另冊。其后的八年充其量只是文化革命的余波,只是不斷地整肅和善后,只是對造反派接二連三地分化和鎮(zhèn)壓。**他老人家去世后“四人幫”的被抓,是八年清算的繼續(xù),是在八年清算基礎上的最后一擊,也是一直在清算“另類文革”的人自己被清算。想找到真心擁護“四人幫”的造反派很難,但他們的被抓,預示著本來就十分悲慘的造反派的處境將更進一步惡化,并且不知道要惡化到哪一步,造反派對這件事的抵觸是情理之中的事。
[注釋]
①“四人幫”:指王洪文(曾任**中央副主席,后被特別法庭判處無期徒刑,1992年8月3日因肝病死在秦城監(jiān)獄)、張春橋(曾任**中央政治局常委、國務院副總理,后被特別法庭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zhí)行,2005年4月21日病故)、**(**的夫人、曾任**中央政治局委員,后被特別法庭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zhí)行,1991年5月14日自殺身亡)、姚文元(曾任**中央政治局委員,后被特別法庭判處有期徒刑20年,2005年12月23日病故)等四人。他們于1976年10月6號被逮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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