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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身體微微有點胖的干警接我們幾個上的車,他說是去位于白沙洲的新生汽修廠。//www.QΒ⑤。com\\這幾天一直期盼能留在武漢市,總算是如愿以償了。
回想幾天前去分配站的途中,從押送的看守口中知道,分到哪里勞改有很大的偶然性,最后會分到哪里,取決于你在分配站的這幾天哪些勞改單位來要人。
為了爭取能分在武漢市,到分配站的當晚我就寫了一份報告,第二天一早交給了看守。報告是這樣寫的:
尊敬的分配站領導:
我是一個判了二十年刑期的犯人,入獄前是個學生,家里就我這一個兒子。父母親年紀都比較大了,身體又一直不好,如果我在離武漢市較遠的地方服刑,我很擔心年邁的父母會在去探望的路上出意外。請分配站的領導能夠體諒我的實際情況,考慮一下能否能把我分在離武漢市較近的地方。
同時我希望刑滿后能有一個正當的謀生手段,因此也盼望能去一個可以學到一技之長的地方服刑,如果有可能,是不是也能考慮一下我這個愿望。
謹呈分配站領導
犯人李乾
沒想到的是很快就有了反饋,大概是在這里這樣的報告非常少的緣故。當天下午就有一個個子不高,但很壯實的北方口音的中年人打開鐵門問:
“誰是李乾?”
“報告干部,我是李乾。”我連忙過去說。
“你的報告我們看到了,我們會考慮的。”他上下打量了我一下后說。
“謝謝政府干部。”這話我是發自內心的,心里的一塊石頭落了地。后來打聽到此人是分配站的崔所長。
人必自助天才助。
汽車很快到了目的地——白沙州新生汽修廠。這是一個不大的勞改工廠,就在長江大堤邊,離市區不遠。全廠有三百來號服刑人員,分成三個中隊。一中隊是汽修中隊,主要是承接外面來的汽車大修。不論學技術還是生活環境,一中隊被認為是最好的。二中隊是鑄造中隊,主要是搞解放牌汽車發動機的三大件:缸體,曲軸,飛輪盤及凸輪軸、連桿等的鑄造,勞動環境較差,在二中隊服刑的多為政治犯。三中隊是金屬加工車間,二中隊出來的毛坯在這里加工為成品,同時也為一中隊的汽車修理服務。
我被分到三中隊,學車工。犯人宿舍是一幢二層半的樓房,三中隊的宿舍就在一樓。一個大通間,兩邊是用角鐵焊成的雙層大通鋪,一百多號人的被子頗為整齊地擺放在上面,每個鋪位前都寫有名字。我站在那里等小組的組長來安排我的床位。收工了,陸陸續續有人回來。
“有新販子來了,么案子?”一個小伙子進門就問。
“運動案子。”
“運動案子?那個學校的?”
“紅旗中學的。”
“紅旗中學的,是不是叫李乾?”
“是。”我心里為自己的知名度有點小小的得意。
當晚我穿著一身剛領的勞改服,土灰色布料上面印著醒目的“勞改”二字。第一次參加的晚上學習就是一個聯組會,在車間的龍門刨床旁,四十多個光腦殼坐在那里。已經有好心的朋友給我打了招呼,說勞改隊的情況復雜,你剛來,不知深淺,要少說多看多聽。我已作好準備不說話。
大組長看了看掛在墻壁的鐘,大概時間差不多了,站起來主持這個會。
“今天是一個聯組會,為了加強對反改造分子陳新安的批判火力,請示指導員同意后,除大件三個組外,車工二組也來參加這個會。反改造分子陳新安自去年投入改造以來,消極怠工,散布反改造言論。多次公開說他二十年判重了,在犯群中煽動對政府不滿,我們積極接受改造的廣大犯群決不答應。”
他說到這里停下來好像做了個眼色。
“反改造分子陳新安站起來!”馬上有人高喊。
“陳瘌痢站起來!站起來!”更多的人跟著起哄。
一個二十來歲的年青人極不情愿地站了起來。從他的氣質和習慣動作看,大概是從農村來的,腦袋上的頭發是比常人少一點,怪不得有人喊他瘌痢。
“到中間來。”有人進一步提出了要求。
他扭動身子朝前走了兩步。
“你還不服氣?跟老子站好!”一個比他稍大一點的人上去修理他,一腳踢在他的腿上。
“把腦殼低下來!”有人上去把他腦袋往下一按。
“下面揭發批判開始,舉手發言。”大組長大概認為氣勢已經造起來。
“反改造分子陳新安有次吃飯的時候說憑什么判我二十年?憑什么?你自己干的事你不清楚?在無產階級專政的地方你都敢吊兒郎當,散布對政府不滿的言論,在外面你什么樣的事做不出來?像你這樣的家伙,二十年一點都不冤枉,要我來判起碼要搞你個無期。”一個中年漢子站起來說。“你只說我,你還不是說你十年判重了。”看來這個陳瘌痢也不是盞省油的燈。
“我么時候說了的?你造謠。”那中年漢子連忙反駁。
“陳新安你囂張什么?這里有你說話的份?你再不老實我們要求政府把你鐐起來。”大組長及時一記重拳讓這個陳瘌痢不敢再開口了。
“為了蒙騙人,這個家伙假裝積極,有次中午他說他來加班,我對他有點信不足,過來一看覺得有點不對頭。我問他刨刀對了沒有?他說對好了。結果我一檢查,他多進了兩個毫米,他要是一開床子,這兩臺缸體就報廢了。陳瘌痢,你說你是不是故意搞破壞?”有人接著發言。
我看見這姓陳的嘴巴動了一下,似乎又想開口,但最后還是把嘴閉上了。
“我要求發個言,我首先承認自己的一個錯誤,上個星期五我老頭來看我,本來不是接見的時間,政府干部看我是外地的,還是讓我見了。我趁干部出去有事時,找老頭要了十塊錢藏在送來的衣服里,然后把衣服塞在板凳里面。我違犯了監規隊紀,在這里向政府和同改們檢討錯誤。哪知我把板凳放在宿舍里到車間來干活,收工回去時,錢不見了。值班的講就只看見陳新安回去過。這錢十有**是他拿了……”
“不是十有**,百分之一百、百分之兩百是他偷了,刑期長又不認罪,肯定有逃跑思想,偷錢是為逃跑做準備……”這個人的話還沒有講完下面就有人接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