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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注意聽一下,他的心臟在右邊跳。”衛生員不得已只有提醒她。
“是嗎?”這醫生再一次拿起聽筒湊到我胸前,在左邊聽聽,又在右邊聽聽。
“他是不是異位心?你看他神情自然,體態正常,一點異樣的感覺都沒有,如果是心臟被壓迫到了右邊,他還能這樣坐著?有極少數人的心臟跟常人不一樣,天生就在右邊,這不屬于病,叫異位心。以前你們有沒有注意到他這個情況?”
她再一次堅持自己的診斷,認為她沒有錯,錯的是我的心臟,是它生錯了地方。她看到衛生員是個小年青,認為他缺少見識,就給他開闊眼界。我第一次聽到了“異位心”這個挺新鮮的名詞。
“前不久我還給他聽過,他是正常的心位。不信你可以問問他。”衛生員有點急了。
“你的感覺怎樣?有沒有哪里不舒服?”她這似乎才想起來該問問患者本人。
我用手指指胸,又指指嘴,然后搖搖手,是想告訴她我胸部不舒服,不能說話。但她一臉的茫然,不理解我是什么意思。我把動作又重復了一遍,她還是瞪著兩眼迷惑地看著我。沒有法我只得忍住痛用力說出“胸疼,心慌,不能說話”幾個字。發出的聲很小,但她聽清了,為這幾個字,我付出的代價只有自己清楚。
看著我說話時的表情,她的眼睛里出現了意外和驚訝,開始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誤診。她又聽了一會后,起身出去領來一個年紀大一點的男醫生,這位醫生用聽筒聽了一下,對她肯定地點了點頭后走了。
“這位病人的神態讓我發生了錯覺,我只從好的方面去想了。你需要住院觀察幾天,我去看看有沒有病床,現在是盛夏,病人特別多,床位有點緊。”說完后這位醫生再次出去了。
我還是靜靜地坐著,衛生員不時的看看手表。
那個女醫生回來了,還沒開口就一臉的歉意:
“實在是沒有床位了,過道里都擺滿了臨時床鋪。不過話又說回來,就是住下來我們也沒有什么特別的對癥措施和處方,只能觀察。剛才我們幾個醫生特地議了一下,如果沒有意外,過幾天這空氣會慢慢被吸收的。你們是不是先回去?如果有什么情況再來,到時候怎么樣也要給你解決床位的。”
我好失望,原本以為怎么樣都可以過幾天人間的生活,盡管付出的代價略微大了一點。現在倒好,心臟都有了自己“新的里程碑”,在黑咕嚨咚的夜里我連人間的醫院都沒有看清楚是個什么模樣,就要怎么樣來又怎么樣回去了。怎么不得個大一點的病呢?那樣說什么也會讓我在這里呆幾天。我甚至想到這樣一個問題:如果我得的是絕癥,會不會讓家里和同學來見我最后一面?如果讓見我會說些什么?如果不能見親人最后一面就到馬克思那里去報到,那該有多遺憾。
“我們走吧,先回去觀察兩天。你都看到了,不是我們不送你來住院,是你運氣不好。”邊說衛生員邊提著我的生活用品站了起來。
我一肚子窩囊也只能悶在心里,不悶在心里也不行,想說嘴巴也說不出來,怏怏地跟在他后面,一步一步挪到汽車旁。朱師傅有點奇怪地問:怎么就回去?衛生員告訴他沒床位,朱師傅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回到看守所已經十一點多鐘了,勞累了一整天的難友們大都已經入睡。
我艱難地在床上躺下,盡管依然疼痛難忍,但也抵擋不住疲勞和虛脫,在昏昏沉沉中我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第二天我醒來時天已經大亮,沒床位的事很快難友們都知道了,他們感嘆我的運氣不好,借出工和收工的機會,陸陸續續過來安慰我,要我保重,好好養病。
生命的頑強和堅韌往往是超出想象的。
除了衛生員給的幾片維生素C,沒有任何藥物,除了不夠份量的病號面,沒有任何其它的菅養補充,就這樣躺在床上,一天、兩天、三天,慢慢地我感覺癥狀在緩解、疼痛在減輕,說話不再那樣困難,能夠在號子里稍稍走動幾步。
不過郭教授說心臟還沒有復位,不能掉以輕心。
第四天中午,吃完飯我就上了床,翻了幾頁書后就睡著了。突然一個驚雷把我從夢中炸醒,醒來我還感覺到心臟在劇烈跳動。心想怎么一下就變天了?好利害的雷。起身看看窗外,意外的是窗外晴空萬里,陽光燦爛,未必是剛才來了一個晴天霹靂?
剛才打雷了嗎?我問旁邊沒睡的人。
沒有,這大晴天哪來的雷?他有點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我怎么就聽見了一聲驚雷,把我的心炸得現在還嘣嘣直跳的。
是不是做了個打雷的夢?他幫我找原因。
不像是做夢。我搖搖頭。
會不會跟你的心臟有關?他在幫我猜。
對呀,他的話提醒了我,會不會是剛才心臟復了位,在夢中給了我一個打雷的感覺?
過了一會兒起床鈴響了,難友們出工去了,不久郭教授來問情況,我把剛才的感覺和猜測告訴了他。他用聽筒聽了一下后說:為你慶幸,心臟復位了。還是年青好,生命力旺盛,恢復得快,以后真的要注意了。剛來那年你搞了個熱射病,這次又玩了個氣胸,下次你還想來個什么新鮮名堂?不要以為每次你都能這樣幸運。
這是我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的么?我沒有接他的話往下說,而是向他提了一個問題:我為什么會有打雷的感覺呢?
可能有點突兀,他一時沒有回答。
見他沒說話,我就想當然地說:這是我胡亂猜的,說得不對你直管笑我。空氣是有彈性的,肌肉也是有彈性的,會不會是因為空氣被吸收到了一定程度后,肌肉拉心臟回位的力量和空氣對它的壓力就慢慢逼近一個平衡的臨界點,到了臨界點后,兩邊力量的對比再往相反的方向稍稍變化一點,肌肉和空氣的彈性使得心臟的復位就在瞬間完成了。這復位的沖擊力太大,所以在夢中就給我來了一個炸雷。
小李,你想不想學醫?郭教授饒有興致聽我侃侃而談,等我說完了,跟我開起了玩笑。
想,當然想,做夢都想。我一副求之不得的樣子。
真想假想?他跟我逗樂。
真想。我是一臉的認真。
你不想搞政治了?他一副打趣的神情。
我本來就沒想,誰知道怎么陰差陽錯走到了這一步。我這是實話實說。
那好,我收你做學生。他開始一本正經。
真的?我裝著不相信。
真的。你還不相信?他邊說還邊像個老頑童似地點點頭。
我這顆心有點不老實,喜歡左邊右邊到處跑,你不怕?輪到我來跟他開玩笑了。
到處跑的心我不怕,我就怕不知道動的死心眼。郭教授的幽默和風趣讓我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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