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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及往事,謝潤的心微微一疼,將東倒西歪的蕭煜拉出碎瓷片,道:“您站在這兒別動,臣讓內侍給您傳太醫。”
蕭煜緊拽著他,搖頭:“不要太醫,要晚晚。”
謝潤靜默片刻,嘆道:“含章,你是不是覺得這世上的東西或者人,只要你想要,就都該乖乖到你懷里?”
蕭煜一怔,呢喃:“我知道錯了,我會補償她的。”
謝潤笑了:“哦,你是覺得,不管你曾經把人傷得多深,只要一句知道錯了,她就該乖乖回來,半點怨言都不能有?”
蕭煜酒氣熏腦,思緒一陣陣混亂,他不想應,可本能又覺得不該這樣,這樣很沒有道理。
謝潤繼續說:“你知道錯了,首先該做的是改正,改好了,才能去求旁人原諒,而不該在這里自暴自棄。你十幾歲時就懂這個道理,到了快三十歲了,怎得糊涂起來?”
蕭煜低下頭,柔軟纖長的睫毛輕覆,顯出俊秀無害的模樣。
“晚晚愛極了她的含章哥哥,是十多年前那個溫善純良,仁義君子的含章哥哥,陛下若想將她找回來,便先找回自己。”
“仇已經報了,皇位您也得到了,打江山易,守江山難,您是不是該好好考慮如何匡正社稷,福澤萬民?”
“一個仁慈的帝王,一個溫善的夫君,歷經磨難,不改初心,這才是晚晚想要的。”
蕭煜愣愣看他,黑沉的眸中亮起了微弱光芒,輕聲問:“她沒有變心嗎?”
謝潤嗤道:“我養了個沒出息死心眼的女兒,她不光沒變心,還……”留下了你的孩子。他戛然閉口,心想,不能讓蕭煜這么快知道,不能讓他覺得一切來得很容易,那樣,他又不知道珍惜了。
天知道,他女兒為了生下這個孩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憑什么他就能這么輕巧。
蕭煜垂眸沉默良久,道:“好,我做一個好皇帝,做一個好夫君,做回十二年前的蕭含章,等著晚晚再回到我身邊。”
第84章 三年里陛下并沒有像世人以為的……
音晚到洛陽已經三個月了。
舅舅派來的護衛幫她置辦好房屋便離去, 連同乳娘和郎中也一同帶走了,她的身邊只剩下青狄和花穗兒,從最開始三人圍在一起照顧小星星就手忙腳亂, 到如今應付各種家務瑣事游刃有余。
安頓下來, 音晚盤算著做些小買賣。
她身邊帶著幾百兩紋銀和一些首飾, 考察過許多沿街店鋪,總拿不定注意。
花穗兒素來心思淺,將哄睡了的小星星放到床上,笑說:“姑娘總這樣糾結, 咱們瞅準了一樣買賣就做唄, 反正如果把錢虧了還可以找可汗再要。”
音晚倏地嚴肅起來:“我們不能再要他的錢, 不光不能再要,等賺了錢這幾百兩銀子也要還他。”
花穗兒不明所以,抻了頭正要再問, 青狄回來了。
她提著個小竹簍,里頭放著一把青絲菜和幾枚雞蛋, 另有些肉和瓶瓶罐罐的油鹽醬醋。從前音晚沒有為錢發過愁, 從來不知道, 家里的鹽和油總是一起見底,肉很貴,就算一日兩膳,四張嘴吃得也總是很快。
音晚囑咐花穗兒看顧著小星星,她和青狄一起進了廚房。
晚膳做了涼拌青絲菜,滴上兩滴芝麻油, 新搟出細面,用早膳剩的菜汁做澆頭,另熬了鍋肉湯, 但這肉湯不是給她們喝的,而是要送去給隔壁花嫂。
小星星還不到戒奶的時候,而音晚這里早就擠不出奶,幸虧鄰居花嫂剛生了第三個孩子,奶水充足,兩家商定,一個月一兩銀子,她喂小星星到一歲半。
但這婦人甚是狡猾,明明已經商定好了價錢,隔三岔五就來說她身子不好,吃不到好東西,奶水總是不充足,給小星星喂個半飽就不肯再喂了。
音晚無法,只有順著她,三五日送些吃食湯水過去。
小星星不能挨餓,若是要請乳娘恐怕又是一筆大開銷,且音晚剛到洛陽,還似驚弓之鳥,見誰都有疑影,并不想一個陌生人在家里出來進去。
當初護衛說要給她買座深宅大院,不必和市井草民為鄰,被音晚拒絕了。
一來,她們三個女人住大宅院不安全,易招賊惦記,少不得請護院,那樣又要放進來生人;二來,初來乍到,身邊連個男人都沒有,更沒有什么正經營生就住大宅院,難免招人口舌引人注目;三來,音晚身邊只有幾百兩銀子,若要華宅美室是十分不經花的,一旦花完了還沒找著營生,便只有向耶勒伸手要錢這一條路。
這些都是音晚不愿意的,再三忖度,在西府柿餅巷買了間屋舍,一進的小院子,帶著一間大堂屋和三間小廂房,結實的青磚房,左鄰右舍住滿,一到晚上炊煙滾滾,十分熱鬧。
青狄將肉湯放在火上煨著,吃完飯正要送給隔壁花嫂,剛推開門,便聽隔壁傳來尖利的叫罵聲,女子青鐘般的嗓音,穿透墻垣砸在面前。
“我長這么大,只見過吃霸王餐的,沒見過住霸王房的,你們瞧著人模狗樣,沒成想是賴皮,欠了我三個月租子,打量著我胡夫人好欺負不成?”
極悶頓的震天聲響,青狄和音晚站在門口,見從隔壁花嫂家飛出鍋灶爐盆,妝奩銅鏡,盡是些雞零狗碎,一地的兵荒馬亂。
一個身著水紅緞束腰襦裙的女子從院中走出來,像只開屏的孔雀,掐著腰,昂著頭,怒罵:“識相的今夜趁早搬走,不然老娘讓你們好看。”
那隔壁住著一對夫婦和三個孩子,被罵得一聲不吭,低頭哈腰拾撿地上的東西。
這熱鬧看到如今,音晚恍然反應過來,不對啊,這花嫂要是走了,那小星星豈不要餓肚子。
她顧不得旁的,忙從暗影里走出來,朝來趕人的婦人打招呼,客客氣氣道:“這位夫人,他們欠了你多少租子?”
婦人看上去潑辣慣了,未等看清來人便甩出一句:“怎得?你想替他們給啊?”
花嫂正手腳麻利地收拾行囊,百忙之中探出個頭沖音晚道:“這不是我想走的啊,收的給孩子喂奶的錢可不退。”
音晚幽幽嘆息,一抬頭,卻見那婦人正盯著自己看,一雙眼睛瑩亮。
她甩開袖子,搖著玉骨團扇,甚是驚艷地上下打量音晚,笑道:“這小街巷里什么時候來了這么個大美人?這小臉蛋長得,西施在世也不過如此了。”
其實她自己的相貌也不俗,打扮得身為嬌俏艷麗。
雙髻抱鬢,斜插一朵紅絹花,額間金梅鈿,頸帶珍珠鏈,裹胸長裙拉得極低,露出白晃晃的一片胸脯。
身段豐腴,頗具風情。
音晚惦記著小星星的飯食,不得不笑臉相迎,解釋道:“夫人有所不知,我家里有個孩子還需吃奶,可我早沒了奶水,還得靠著花嫂給孩子喂些奶,您能不能通融些,留他們再住一晚,讓她給孩子留些奶水,等天亮了我也好出去找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