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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煜短暫愣怔之后,果然立即去看音晚,見她仍舊低著頭擺弄那套茶器,才輕舒一口氣,可心底仍舊有一縷疑影,問雪兒:“怎得突然看起這本書來了?”
雪兒道:“是教引姑姑讓我看的,她說皇叔喜歡這本書,讓我多看看,將來御前若是說起來還能接上話。”
蕭煜不禁笑道:“你這姑姑對你還真是上心。”
雪兒甜甜一笑,復又低頭捻動書頁,認真看起來。
蕭煜看著她乖巧懂事又上進的模樣,欣慰之余卻有一陣失落傷感,他沉默良久,想起身邊的音晚,抬胳膊攏住她,輕聲問:“孩子乖不乖?有沒有折騰你?”
音晚由他攏著,睫毛輕覆,遮住了眼底的光,淡淡道:“挺好的。”她低頭想了想,倏地一笑,抬頭看向蕭煜,嬌滴滴道:“我昨夜做了一個夢。”
蕭煜頓時來了興趣:“什么夢?”
“夢見了一個小男孩,稚生生地喊我娘。”音晚充滿母愛地撫著肚子,道:“人家都說孕期的夢最準了,我覺得他應當就是男孩兒。”
蕭煜沒說話,只是抬手抿了抿她鬢邊的碎發。
音晚卻不放過他,攀住他的肩膀,嬌嗔:“若真是男孩,他會是太子的,對不對?”
蕭煜神情微僵,眼底閃過痛苦的神色,被他飛快掩去,他望著音晚:“自然。”
音晚沖他笑了笑,低頭看著肚子,呢喃:“反正啊這孩子就是我的命根子,誰要是敢傷他,我就要與那人拼命。”
蕭煜的臉色難看極了,還在強撐著笑:“若要與人拼命,你就多吃點飯,瞧你瘦的。”
窗外依舊大雪紛飛,宮女估摸著時辰進來添炭,用銅鉤將燒得發白的炭挑出來,換上新炭。
音晚像是沒瞧見人似的,自顧自地說:“女子本弱,為母則剛。這世上的女子都是敢為了自己的孩子而拼命的,你的母親不愛你,不代表別人不愛自己的孩子。”
宮女正要往暖爐里放炭,聽到這話嚇得手一顫,紅羅炭掉到地上,摔出一地碎渣。
連雪兒都放下筆,睜大了眼睛看過來,面上帶著些緊張。
蕭煜的臉上根本看不出什么表情變化,目若靜潭,毫無波瀾地看著音晚,許久,他才凝著她的肚子道:“是呀,這孩子的命比我可好多了。”
音晚更是一昧沉浸在對愛子的期盼中,好像一點都沒察覺出自己言語傷人,沒事人似的拉著蕭煜道:“那是不是該給孩子取個名字?”
蕭煜一點都不想說話,可看著她殷切明亮的目光,還是艱難出聲:“禮部會擬定的。”
“不,我要你取。”她嘟起嘴開始撒嬌。
蕭煜只有道:“好,我回去想想。”
兩人各有心事,偏偏笑靨相對,說了一會兒話,前朝來了加急密折,需要蕭煜立即去處理。
望春伺候他披上大氅,剛要出殿門,音晚叫住了他。
她臉上一派純澈天真:“伯暄怎么樣了?他出宮了嗎?”
蕭煜腦子亂糟糟的,偏還得和聲細語:“他明天就出宮,就不讓他來叨擾你了。”
音晚道:“還是讓他來吧,我可是他的嫡母啊,若是不來,未免也太不將我放在眼里了。”
蕭煜閉眼:“好,那就讓他來。”
他走后,音晚臉上那虛假的笑也掛不住了,蛻皮似的蛻了個干凈。雪兒憂色重重看著她,想說什么,抬頭看了一眼紫引,又憋回去。
音晚讓紫引退下。
待殿中無人,雪兒才起身湊過來,挽住音晚的胳膊,問:“晚姐姐,你為何要讓我念那一段書給皇叔聽?你怎么了?”
音晚只覺得疲憊,乏力地搖頭:“沒什么,你要記得替我保密。”
雪兒點頭:“你放心。”
夜間音晚躺在榻上,看著窗外幽晃晃的雪光,半點睡意都沒有,相反,腦筋格外的清醒。
她一直都了解蕭煜這個人,從他害得兄長生死未卜還要強迫她配合他歡愛時,她就知道,這個人著實貪婪,明明該做抉擇的時候,卻偏偏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想舍。
現如今他一定也還做著他兩全其美的大夢,想等著過些日子她的氣消了,就把伯暄接回來,仍舊立他為儲,至于自己的孩子,當然要送去為質,替他安定邊疆。
他知道她會鬧,但鬧又怎么樣,終究逃不出去,鬧一段時間就該消停了,仍舊好好過日子,像從前她無數次原諒他、妥協那般。
或許從一開始音晚就錯了,她以為這是愛,可會令蕭煜習慣性地逼她退讓,讓他習慣性地按照自己意愿決定一切,而絲毫不考慮她的感受。
都到這地步了,她還要那賢良淑德做什么?哪怕是要走,但在走之前,她絕不能叫他好過。
她要讓蕭煜比她痛苦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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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煜在宣室殿看了一夜的折子。
謝玄勾結左驍衛,試圖干涉未央宮內苑宿值,被暗衛探知,沒有驚動對方,悄悄將信遞到御前。
蕭煜早就部署好一切。他剛登基,四海未穩,各方藩將虎視眈眈,這個時候斷不能鬧出親娘伙同娘家反他的丑聞,更不能鬧得坊間人盡皆知,誰都能來戳他的脊梁骨。
所以,只有把他們放進宮城,關起門來擒拿,秘密處置。
過后,大不了就是謝玄謀逆,氣得謝太后暴斃,皇帝一片孝心,嚴懲叛賊,滿門抄斬,同時大加株連,徹底將士族清理一番。
蕭煜歪在龍椅上合眼小憩,盤算了一下,要殺的人實在太多,可若從臘月里開始殺,殺到明年六七月份,他和音晚的孩子出生時,應當也就殺得差不多了。
到那時,必是海晏河清,盛世升平的好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