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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人們皆低垂螓首,連坐在耶勒身邊的穆罕爾王都把目光投向了別處。
誰知靜默過后,蕭煜反倒笑了:“說得倒也有理,是朕一葉障目,看事情過分單純了。”
耶勒就像沒有察覺到眾人的恐懼那般,優(yōu)游自若,繼續(xù)談笑風生:“外臣開個玩笑,陛下仁厚大度,莫笑話外臣。”
說話間,望春給音晚奉上了熱茶。
這是放在冰窖里保存的茉莉花茶,滴了玫瑰香露和蜂蜜。從前音晚最愛這個味道,蕭煜特意囑咐人存著,音晚來了就泡給她喝,誰知她剛抬起茶甌到唇邊,聞到那股香馥之氣,只覺有股酸水從胸間往上竄,惡心難止,忙把茶甌放下,撫著胸口沖一邊干嘔。
蕭煜大驚,忙起身把她摟進懷里,問她怎么了。
音晚干嘔了許久,見眾人都圍過來,連那只見過兩面的耶勒可汗都前傾了身子,滿含擔憂地看她。
她猶豫少頃,抬頭附在蕭煜耳邊低聲道:“我……好像懷孕了。”
這場游園盛宴匆匆而止,蕭煜嫌音晚穿得單薄,把自己的黑狐裘大氅給她裹上,抱著她回了宣室殿,立馬召太醫(yī)來瞧。
太醫(yī)只搭了搭脈,就沖蕭煜揖道:“恭喜陛下,喜脈已十分明顯,娘娘有了兩個月的身孕了。”
蕭煜一陣陣懵懂,看著太醫(yī)的嘴一張一合,又看向臥在榻上的音晚,目光從她的臉緩緩下移到腹部,似是想不通,這么小的小姑娘,又那么瘦,肚子里怎么能盛得下一個孩子。
可就真有了個孩子啊。
他的思緒翩翩飛出去,心道孩子啊,他和音晚的孩子,有他們兩個人的血脈,將成為他們最深的羈絆,即便將來兩個人吵多少回架,生多少回氣,都改變不了他們有一個共同孩子的事實。
一陣陣狂喜接連涌上心頭,這孩子一定不要像他,要像音晚,像她那么漂亮,那么善良,那么可愛,養(yǎng)個一兩年,就能糯糯拽著他叫父親,多好啊。
蕭煜顫抖著手將音晚攏進懷里,沖太醫(yī)道:“好,賞,朕要大赦天下,封賞內宮。”
傳諭的內侍快步而出,望春緊跟在他后面,出了殿門,沖候著的耶勒和穆罕爾王道:“對不住了,陛下讓二位尊使先回去,改日再召見。”
耶勒急忙問:“可是皇后娘娘鳳體有恙?”
望春笑道:“不是,是喜事,娘娘有喜了。”
他笑顏燦爛地返身回去,留下耶勒愣怔許久,僵硬地被穆罕爾王拽著走到僻靜的宮殿拐角。
耶勒呢喃:“有喜了,懷孕了……”似是有些茫然,又似是有些憤怒,揮拳打在墻上,怒道:“狗皇帝!”
穆罕爾王也是一臉的失魂落魄:“怎么能這個時候有喜?可千萬別是個男孩啊……”
耶勒猛地轉頭看他:“你剛才說什么?”
穆罕爾王目光躲閃:“沒……沒什么,您別打聽了,跟您無關。”
耶勒雙手掐腰,冷凜凜睨他:“說!”
第62章 含章,你會愛我們的孩子嗎?……
穆罕爾王還是有些顧忌, 環(huán)視四周,見宮人不時走過,壓低聲音道:“咱們先回別館, 回去我們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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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煜命人將軒窗都關上, 不許透進涼風, 又親自捧了一甌清水過來,送到音晚唇邊。
音晚啜了一口,就搖頭。
蕭煜忙問還有哪里不舒服。
她猶豫了猶豫,道:“這殿里的香燃得太濃。”
蕭煜忙讓人把香鼎都澆滅, 又把自己那熏香噴露的織金外裳脫掉, 只穿著深衣湊到音晚身邊, 將她攏進懷里,讓她靠在自己的膝上。
音晚曾經聽人說過,女子一旦有了身孕, 就會變得心軟。她以為是胡謅,可真臨到她自己身上, 她又覺得這話好像還有些道理。
她從很久以前就厭惡蕭煜的碰觸, 哪怕躺在他懷里, 做著最親密的事,都止不住抗拒惡心,這感覺自打兄長平安歸來、蕭煜為她找到解藥后有些淡了,她沒有從前那么抗拒他,但心中也是疏離的。
可今日見他為這個孩子的到來這么高興,這么體貼備至, 她的心又軟了幾分。
從幾天前她懷疑自己有了身孕起就一直是忐忑難安的,謝家有不軌之心,朝局又如此復雜, 她和蕭煜之間還是這么個情形,這孩子來得當真不是時候。
她時常在深夜撫摸著還平坦的腹部,心緒緊張卻又有那么一點點的期盼。
正有一個小生命長在她的肚子,由她的血脈浸灌滋養(yǎng),正慢慢長大,一想到這個,令人的心都變得柔軟起來。若不是這個孩子的到來,她差點都忘了,從前在閨中時她最大的愿望便是能嫁良人,生兒育女,家室和美。
或許她骨子里只是一個小女人,渴望子女繞膝,來溫暖她那曾經多舛的命途。
縱然她和這孩子的父親恩怨頗多,她內心深處是希望他能和她一樣,與她共同期盼這個孩子的到來,不要嫌棄他。
音晚在蕭煜懷里合上眼,未多久,又覺得惡心,想把蕭煜推開,誰知蕭煜將她摟得緊緊的,她掙脫不開,把穢物都嘔在了他身上。
她撫著胸口,臉色憔悴,氣息紊亂,極痛苦地蹙眉。
蕭煜看得心疼萬分,忙道:“太醫(yī),讓太醫(yī)再來。”
太醫(yī)正煎安胎藥,被蕭煜一驚一乍地又召到御前,給音晚搭了搭脈,稟道:“無礙,只是一般的孕吐反應。”
蕭煜正由望春伺候著換過新衣,皺眉道:“都吐成這個樣了,還一般?你倒是開點藥,止一止吐也好。”
太醫(yī)無奈道:“陛下,這是止不了的,等孩子滿五個月以后自然就好了。再者說了,是藥三分毒,除了必需的安胎藥,旁的藥還是少吃些吧,這也是為了孩子好。”
蕭煜瞥了他一眼,拂帳而入。
音晚伏在臥榻邊緣對著銅盂吐,明明已經吐到沒東西了,還一個勁兒干嘔,嘔得撕心裂肺,像要把五臟六腑都嘔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