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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個人是你嗎,浸月?”
音晚徹底驚呆了,她早覺出蕭煜在啟祥殿看韋浸月的眼神很奇怪,對她的態度也奇怪,卻沒想到里面還有這樣的隱情。
當年的松柏臺必然是守衛森嚴的,倘若真是韋浸月,必然不是她一人所為,一定有人為她打通門禁。
當時善陽帝和謝家眾人都在驪山上,唯一有可能的便是謝太后。
韋浸月像是嚇傻了,愣怔半天,才想起否認,她跪爬到蕭煜腳邊,抓住他的裾底,猛烈搖頭,泣道:“陛下明鑒,浸月絕沒有干過這樣的事!浸月可以以韋氏家族立誓,若有半句謊言,韋氏門楣傾覆,斷子絕孫?!?
這誓言太重,她臉上的表請太過傷慨,讓蕭煜產生了猶疑。
他剛才其實是在詐韋浸月,沒有什么松柏臺記錄,也沒有什么舊人,過了十年,當他再回去查時,所有痕跡都被清理得干干凈凈,根本無從查起。
他所說的,是他基于當年情形的推斷。
推斷就是推斷,哪怕再合情理,也完全有另外一種可能。
即便他殺了這個女人,也不能使真相大白,倒不如留著,看看她和母后之間有什么鬼祟。
韋浸月想不到,蕭煜短暫的沉默其實是在心中論度她的生死,她惶惑不安地覷看著他,聽他道:“你回去吧。”
韋浸月忙起身鞠禮,用帕子捂著嘴,一邊哭,一邊跑走了。
她走了,音晚也該走了,誰知剛邁出去幾步,便聽身后傳來蕭煜沉涼的聲音:“你就是在外面看個戲,戲完了也得出來喝個采吧,怎么著,想白嫖啊?”
第37章 助卿脫囚籠……
音晚慢騰騰地走過來。
她覺得今晚這事著實別扭。她方才在偏殿突然想到, 對于韋浸月和謝太后之間的淵源,自己想到了,憑蕭煜的城府, 應當也想到了。所謂月下幽會可能是另一番景象, 故而想來聽聽。
誰知耽擱到如今, 氣氛卻變得古怪起來。
蕭煜低眸看她,眸中倒映著粼粼星光,清雋容顏緩而浮現一絲笑意:“晚晚,你覺得這戲好看嗎?”
好看, 精彩絕倫, 高潮迭起。
她腹誹著, 面上卻沉靜若水,什么都沒說。
蕭煜接著道:“你摒退宮人,獨自追過來, 可是不放心我?”
音晚仰頭看他。
“你是不是也怕我心里會有別的女人,就像我怕你三心二意那般?”
夜色沉沉, 月光如洗, 暈染在天邊, 映照在肩頭,顯得寧謐而幽靜。
平心而論,蕭煜著實生了張好皮囊。劍眉鳳目,頜線優美,若不知他的秉性,單看這副面龐, 其實他長得跟謝太后很像,膚若凝脂,陰柔秀氣, 好像天生就該被奉在云端,被護在錦繡堆里嬌養著,一輩子無憂無難。
音晚移挪開目光,淡淡道:“您想得太多了,我只是一時好奇?!?
蕭煜抓住音晚的手腕,把她拖進了石亭。
亭中四面開闊,有嘉樹渠水環繞,夜風拂來,氤氳著融融濕氣,夾雜著草木清香。
蕭煜捏住她的下頜,迫她抬頭直視自己。
“晚晚,我從小便生活在深宮里,見慣了嬪妃爭寵,勾心斗角。那時我就想,若我長大了,我便只娶一個女子,一心一意好好待她,以真心換取真心,護她一世安穩幸福。”
“在苦難中蹉跎了十年,少年時的那點念想早就忘干凈了,可今夜看著滿殿嬌娥,不知怎么的,又突然想起來了。”
“我當時就在想,若我當真如了母后的愿,在她們中間挑選幾個充入內廷,那我的晚晚怎么辦?難道要讓你去過孤枕天明、淚沾滿襟的日子嗎?”
音晚覺得喉嚨有些發澀,說不出話來了。
蕭煜摟住她,在她耳邊低聲道:“我知道,我混賬,我辜負了晚晚曾經待我的一片真心,我對不起你??墒?,你可不可以靜下心來再看看我?我是你的含章哥哥,也許我的身上還有些優點……”
他將頭埋入她的鬢發間,吸允著清馥馨香,聲若嘆息,許久不散。
音晚安靜靠在他懷里,淡淡道:“我們還是回席間吧,這樣都出來,也太不成體統了。”
蕭煜的眼睛一瞬黯下去,如星矢自沉沉天幕墜落,說不出的悵然,他握住音晚的手,道:“好?!?
不管如何風云暗涌,啟祥殿中依舊鶯歌燕語,繁若四月花。音晚留心找了一圈,沒再見著韋浸月的身影,大約是躲到哪里哭去了吧。
她突然覺得心累,見舊時人累,憶舊時事更累。
宴席散時,蕭煜依舊拉著她同坐步輦,路過濯纓水閣,音晚沒忍住多看了幾眼。
水閣浮于渠上,歇山卷棚式,雕欄畫柱,漆頂穹梁。憑欄而立時可以看見游曳的紅魚,若是撒下一把餌料,紅魚們齊齊攢涌,游到跟前,如團花錦簇,熱鬧極了。
音晚五歲那年曾受邀入宮,就是和一群年齡相仿的姑娘們在濯纓水閣玩。
因她母親早逝,是跟著二伯母和堂妹音柳一起來的,那兩人剛進宮就遇上了相熟的宮眷,不知躲到哪里說話去了。
便只剩下音晚自己,徘徊在水閣里,趴在雕欄上,托腮看湖中的魚兒游。
同玩的姑娘們中有一個是國子監祭酒家的千金,隨身帶了一只銀絲金箔小燈籠,巴掌大小,剛好擱在掌心里。八角鑲犀,綴下細碎繁多的珊瑚、瑪瑙珠子,明光熠熠,奕耀生輝,像個珠寶匣子。
孩子們都很喜歡,音晚也喜歡,她們一一摸過看過,可是不知怎么的,后來那個小燈籠不見了。
仆從們手忙腳亂找了一圈,皆無所獲。
音晚那是還小,不懂太多人情世故,只知那些夫人們各個護著自己的孩子,都說沒看見。只有她孤零零一個,沒人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