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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煜隨意回了句“無妨”,目光始終緊盯著音晚。
烏梁海調侃道:“謝潤的這一雙兒女甚是有趣。兒子資質駑鈍,實在堪不得大用。女兒卻機靈,為謝家做了不少事呢。”
蕭煜頗有興趣地回頭看他:“哦?”
“善陽帝之前有個寵妃崔昭儀,出身清河崔氏旁支,甚有野心,總喜歡在君王枕邊吹風,給母族謀點利益。后來她胃口越來越大,動了謝家的棋盤,便讓謝家招了眼要除掉她。”
“崔昭儀身在內帷,又素來謹慎,不好安插耳目。他們便讓當時才十三歲的淮王妃去親近崔昭儀,名為陪伴,實則是給他們傳遞消息。后來,崔昭儀被一個發了瘋的失寵宮嬪活活勒死,恰好發生在善陽帝出宮禮佛時,時機正好,人也正好,謝家完全置身事外,辦得漂亮極了。”
只不過,那崔昭儀有個青梅竹馬的表兄,名叫王猛,不甘心妹妹枉死,起兵造反,一直打進長安宮城,才有了后來淮王蕭煜橫空出世,鎮壓扶亂。
蕭煜不知這段往事里竟還有音晚的痕跡,大為意外。卻又想起當初她隨自己入宮赴宴時那驚惶不安的模樣,又直覺事情沒有這么簡單。
一時心疼蓋過了好奇。
烏梁海嘆道:“按理說這是殿下的家事,我不該過問。只是……她到底是謝家的人,她不會跟殿下一條心的。”
蕭煜望著窗外,夜色沉沉垂落,憧憧人影來往,不多時便回歸冷寂。他不喜鬧,府中人都極謹慎地避開他的忌諱,腳步邁得又輕又急。
他凝著花枝錯落的院子,倏然笑了笑,道:“烏將軍,你說,女人是用來干什么的?”
烏梁海摸不清他的想法,覺得言多必失,謹慎地立在他身后,未語。
“女人是要宜家宜室,生兒育女的。她們原本就跟政事和廝殺沒什么關系,只要躲在男人身后,好好地被保護。”
烏梁海本能覺得這是他的一廂情愿,而且矛盾至極,你都要算計人家兄長和父親了,還指望人家宜家宜室?
夢也沒有這么做的。
但他還未想好如何潑蕭煜冷水,蕭煜已經轉身走了。
鞋履碾在青石磚上的細碎聲響,伴著蕭煜那清越的嗓音。
“去后院,本王想去看看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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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晚送走了蘭亭,不知是不是因為憂思過甚,肚子又疼起來,躺不住,便抱著手爐窩在榻上,對著幽昧燭光想心事。
正起了個頭,還未把一團亂麻捋順,便聽外頭侍女清亮的聲音傳入:“殿下來了。”
第23章 風來 晚晚,你可是不信我?
音晚正在桌上擺了兩個茶甌,一個代表謝家,一個代表蕭煜,放了一枚白玉髓墜子和幾只碧璽戒子充當謝家的人,有她,有蘭亭,有父親和大伯,演繹著如今局面,覺得如何假設都少了關鍵的一環。
聽見蕭煜來了,她一陣心虛,正想把東西收起來,未料想蕭煜走得極快,一陣風兒似的就進來了。
纖纖素手正懸在半空,只有收回來。
蕭煜低眸看了一眼她桌上的物件,笑道:“這是做什么?清點家當嗎?”
音晚神情微僵,輕扯了扯唇角:“閑得無聊,拿出來玩玩。”
蕭煜彎身坐在她身邊,將那枚很眼熟的白玉髓墜子挑在手里把玩。這墜子琢成桃心狀,質地瑩潤通透,觸手生溫。他正以指腹輕輕摩挲著光滑的玉髓表面,一抬頭,卻見音晚盯著他的手,臉頰浮上了兩團彤霞,露出羞赧之色。
他微詫,仔細低頭看去,見這墜子上栓了一根極細的鏈子,由小銀環相扣而成,這么個長度,若是戴在脖子上,正好垂到胸前……
蕭煜沒忍住輕笑,難怪覺得眼熟,原是兩座玉峰中還嵌玉,多少良宵佳時,隨著美人嬌吟而在他手中翻來覆去。
他陡然覺得身體發熱,生出些綺念,但又想起音晚的身體還虛,便將這念頭壓下去,道:“說起家當,我有件要緊事想與你說。”
音晚正羞得低頭拽著腰間香囊垂下的穗子玩,聞言抬頭看他。
他叫了聲“望春”,望春便指揮內侍搬了幾只大箱子進來,敞開一看,全是賬簿,密匝匝得摞著,捆著魚繩。
音晚詫異地又歪頭看向蕭煜。
他道:“這些都是王府的賬,最底下還有幾把要緊的鑰匙,另有些仆從的賣身契也放在里面了,都給你……”他揉了揉額角,驀然想起什么,問:“你會管賬吧?”
音晚愣愣地點頭。
她自幼喪母,未出嫁前,家中賬都是她管的。她不光會管賬,還會裁衣刺繡,會詩詞歌賦,會煲湯蒸點心,她曾經遐想過,等嫁了人,一定會把日子料理得極為妥善。
只是可惜,以前蕭煜總提防著她,什么都不用她做。
她說不清是什么滋味,蕭煜這樣好像是在向她示好,示親近信任。該高興的,可她總是難安,覺得他心里藏了很多事,醞釀著極大的陰謀,卻什么也不說。這個情形來做這件事,倒像要買通她似的。可他要從她這里換什么呢?或者,他想從她這里要什么,奪什么?
蕭煜擺了擺手,讓人把箱子搬下去,道:“不用急,等你身子好了可以領著侍女慢慢看,就算出了差錯也不要緊。”
音晚頷首應下。
蕭煜瞧她懷抱手爐,蜷身縮在榻上,身形纖巧,眉眼柔順,臉色略有蒼白,大許是腹痛所致。整個人看上去柔柔弱弱的,讓人不由得心生憐惜。
他斟酌了少頃,道:“崔昭儀的事……”
他一提崔昭儀,音晚輕微地瑟縮了一下,目中本沉緩靜謐如涓涓細流,倏然破裂,猛地抬頭看向蕭煜。
蕭煜叫她嚇了一跳,忙道:“我只是今日聽人提起,隨口一問,你不答也無妨。”
音晚看了他一陣兒,緩緩低垂下頭,呢喃:“我……我也不想去的,可大伯父說要讓哥哥去蜀道歷練,我哥哥太實誠了,總是容易相信別人,我怕他會吃虧,才背著爹去找大伯父的。”
蕭煜很明白她說的這些事。
世人都只看見世家子弟與生俱來的潑天富貴,卻不知其中辛酸,特別是像謝家這般冷酷又家規森嚴的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