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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晚輕應下,往后院去。
及至蕭煜領著伯暄入府,跟了一路的望春才得以尖聲尖氣地沖一眾仆從侍女道:“看著了吧?咱們王府的天變了,以后心里都有點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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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晚一回中殿,便見青狄神色慌張地把門關好,尚來不及問她近況,只道:“姑娘,京中出大事了。”
她離開這些日子,父親又不在京中,謝蘭舒沒少為難蘭亭。先是將守衛京畿的幾個要緊差事強行撥給蘭亭所轄的武衛軍,又伙同兵部克扣他們的軍餉補給。
天尚未完全轉暖,士兵們重防在身,卻吃不飽穿不暖,險些發生嘩變。而善陽帝又一昧裝聾作啞,根本不管。幸而建章營的一個副都護挺身而出,調配了一些補給給蘭亭,這才勉強度過難關。
音晚換過新衫,正在妝臺前梳理一頭秀發,聞言一詫:“建章營?”那可是蕭煜所轄制的。
青狄愁眉苦臉道:“那位向公子施以援手的正是淮王殿下的心腹,副都護季昇。”
音晚隱約覺得這件事情并不是什么好事。
謝家本同蕭煜就是死敵,大伯父謝玄又素來狹隘多疑,總疑心父親與蕭煜有什么勾連,如今來這么一出,不就坐實了他的猜疑了嗎?
她懷疑蕭煜是故意的,可事情的起因好像又不在他身上。總不會是他指使謝蘭舒故意為難蘭亭,使蘭亭陷入絕境,然后他再出手相助吧。
這說不通啊。
音晚琢磨了一下午,百思難解。到了夜幕降臨之時,蕭煜派人來請她去前殿用膳,說她的兄長謝蘭亭到了。
音晚的一顆心正半懸在深淵,將墜未墜,一聽故事主角來了,立刻梳理妝容,隨侍女過去。
蕭煜命人將宴擺在花廳里,本有個青年武官裝束的人十分親密地在與蘭亭說笑,見音晚到了,他站起身行過禮,便向主座上的蕭煜告辭。
蘭亭笑著說“季兄慢走”。
音晚的目光隨著那人出去,心道這就是那個向蘭亭施以援手的建章營副都護季昇吧。
她將目光收回,又看了看蘭亭,他滿面單純笑容,全無提防之意,送走好友,就來招呼音晚快坐。
這一頓飯音晚吃得很不是滋味。
她有話要問兄長,可當著蕭煜的面兒又不便問。幾次三番將目光遞出去,又只能徒勞無獲地收回來。
蕭煜高居主座,雖時不時吩咐侍女斟茶,還要招呼蘭亭,視線卻自始至終未離開過音晚。他看著她,將她的彷徨不安全看在眼里,心中明鏡一般,唇上的笑容依舊,眼睛卻慢慢冷了下去。
飯用了不多時,蕭煜便起身,托詞尚有累計要務處理,讓他們兄妹多說會兒話。
音晚和蘭亭依禮起身送他,蕭煜走到門口,驀得停步,轉過頭道:“晚晚……”
音晚心事重重,有略微的遲滯,抬頭看向他。
他勾起極薄的笑:“多吃點,你身子太弱了。”說罷,便轉身走入了深沉夜幕中。
音晚和蘭亭回席,她迫不及待摒退眾人,并讓青狄出去看著,抓著蘭亭就問到底怎么回事。
一提及謝家,蘭亭便面色沉暗,藏不住的鄙薄怨氣:“我以為都是一家人,不至于將事情做得太絕。誰知我想躲著,人家卻偏不放過我。倘若因為補給短缺而使軍中嘩變,又耽誤了差事,兵部是輕而易舉便可以將我鎖拿問罪的。”
音晚搖頭:“不會的。父親是尚書臺右仆射,他統領六部,就算一時不在京中,兵部也不敢鎖拿他的兒子。”
“可他們卻敢勾結謝蘭舒克扣我軍的軍餉糧草!”
音晚心中存了一絲疑影,覺得有父親的聲威在,憑謝蘭舒甚至是大伯都不可能做成這件事。
可他們偏偏做成了,是有人在暗中助他們?是蕭煜么?
音晚覺得事情不會這么簡單,謝家視蕭煜為死敵,他們不可能輕易被他所左右的。
音晚定下心神,道:“就算父親不在京,那你為何不與他的同僚好友多商量商量?”
蘭亭冷笑:“妹妹,這可是謝家內斗啊,外人誰敢插手?不怕被株連滿門嗎?”
音晚愣了愣,立即正色:“兄長,你的態度不對。”她神色嚴凜,如臨大敵般:“就算你心里清楚謝家倒行逆施,可你不能這么輕易就在面上表露出來。萬一,你在大伯二伯和幾個堂兄面前流露出分毫對謝家的不滿,他們就會大做文章,你這樣會害了爹的!”
蘭亭卻覺得她在小題大做:“就算我循規蹈矩,逆來順受,他們還是會來欺負我。憑我和父親在朝中的勢力,難不成還會怕他們嗎?”
沒有外敵當然不必怕。可問題是,還有一個深不可測的淮王殿下正磨刀霍霍對準謝家,誰都猜不透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萬一,他有心利用謝家內斗……
音晚被這個猜測嚇了一跳,臉色陡然煞白,問蘭亭:“你今日來淮王府有沒有跟爹商量過?他準你來嗎?”
蘭亭的目光有一瞬閃躲,支支吾吾道:“我是覺得,煜表哥幫了我這么大的忙,若不登門致謝,實在太過失禮。”
音晚感到一陣疲憊:“不能叫他煜表哥,要叫淮王殿下,你會叫順嘴的。”
蘭亭道:“我覺得煜……淮王殿下人不錯,家中堂兄們總是縱容手下為非作歹,欺壓良民。刑部和大理寺都不敢管,只有淮王管,該殺的殺,該抓的抓,我現下出門,都覺得長安的街道上平靜了許多。”
音晚默了良久,微笑道:“也許大周需要他,社稷百姓需要他,可我們需要爹,不能失去爹,對不對?”
“母親早逝,爹一直孤身一人,沒有續弦也沒有納妾。他只有我們,我們得保護他,對不對?”
蘭亭低頭緘默,深吸了口氣,鄭重道:“妹妹放心,我不會沖動的,只要人不犯我,我就不犯人。”
兩人耽擱太久,音晚怕傳到蕭煜耳中讓他多心,便親自送蘭亭出去。
夜里微涼,天邊孤懸著一彎弦月,星辰絕跡,顯得很是落寞。侍女手中提著犀角宮燈,那一點光火幽然閃爍,投下淡淡長長的人影。
蕭煜站在窗前,看著音晚將蘭亭送出來,又站在原地目送著他離府,略有些失神,手碰上了窗邊的燭臺,被火苗給燎了一下。
他眉心微皺,把手收回來。
烏梁海忙走到近前,問:“殿下沒事吧?”他四十出頭的年紀,是昔年昭德太子最倚重的副將,同蕭煜也多有往來,兩人之間素來沒那么多避忌客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