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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花荼錦,你可知道底細?”張天祿何等眼力,望著女人離去的身影被弦樂絆得愈走愈遲,最后是被身旁小丫鬟引著,才惘惘上了馬車,亦是坐到了曲聲停歇,天幕飄起如絲細雨,方才緩緩離開。心中有了兩分數,“聽她的口音,就是南方人?”
“是。花大人祖籍金陵,不過是淮水鎮的,再多便查不來了,她的相關檔案早年就被收走,如今再想知道怕是不能咯。這妮子出身微寒,如今才二十出頭,卻深得朝廷器重,年紀輕輕便如此風光。我頭先便聽說她與此番同行的東廠肖督主是對食,張掌柜,要我說,還是再單獨請肖督主一回吧?”
張天祿不耐地橫他一眼:“成日里眠花宿柳,腦子也長到褲襠里去了?怎么,你見那花荼錦是個女人,便覺得她是位置是爬床來的么?錯了!你當這一趟下江南來的是肥差么?不,這一次,不是他們死,就是我們死。若無幾分膽識才學,饒她根本不敢接那柄尚方寶劍!你給我把心提起來,莫把她當做花樓里的婊子,梨園里的戲子,人家是做了五年刑官,手里經過的人命說不定比你玩過的女人還多!千萬當心,知道了么?!”
“是、是……張掌柜提點的是。這段日子我會派人跟蹤她,不時向你來回報。”李守玉擦了擦額前的冷汗,又道,“不過……那位肖督主是皇帝欽點,職權比那位花荼錦只多不少,當真不用見么?”
“不必了。”張天祿解下腰間的玉骨扇,打開輕搖,“該見總要見的,來日方長。”隔著綿密雨簾,沖著街道已經空了的那處一頷首,“先派人跟著那位花大人,若有什么風吹草動都要向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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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怎么離客棧越來越遠了呀?這雨好像越下越大了。”松蘿聽著簾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小小的身板依著車臂,大眼睛望向沉默的女子,“咱們不回去嗎?”
“有眼線。 ”荼錦言簡意賅,笑著揉了揉小姑娘的腦袋說,“你困不困?睡一會子吧。等雨停了我們再回去。”一伸手,從隱屜里拿出薄毯,招呼她上來躺著。
松蘿猶猶豫豫坐過去,歪著頭打量她:“大人,你是不是有心事呀?還是身體不舒服?其實督主說過,上回您被綁架,身體一時半會子不能休養回來,應該忌酒才是。”
“沒辦法,有些應酬免不掉。”
被這樣一提醒,荼錦才意識到,今天在席上她不曾給過那二人好臉,酒也僅僅淺酌了幾杯,可從方才開始一直到現在,身體里的燥熱一直揮之不去。她當是觸景生情,原來還是那時的春藥殘余在作祟。
“現在到什么地方了?”她輕叩車壁,問道。
“回大人,依您的話往西邊走了。這會子快要到楊柳巷了,那兒是商街,熱鬧的很。”
“就在附近停。”她拿起一旁的油紙傘,將松蘿安置好,“我出去走走,醒一醒酒。很快就回來。”
雨勢漸大,噼里啪啦地砸地枝葉飄搖,地面濺起無數水花。荼錦穿得是官袍,蹬一雙鹿皮小靴,身量纖瘦高挑,在往來寥寥的行人間顯得尤其惹眼。她早已習慣被審視,并不在乎,只用力握住傘,循著記憶里的路線游蕩起來——
一別經年,當真是,物是人非。
忽的,不遠處一間沒什么生意的茶館忽得一聲炸響。窗戶被撞開,雨聲中瓷器瓦片碎裂的聲音變得格外沉悶。緊接著就一聲惱羞成怒的暴喝:“他娘的!你敢耍老子!兄弟們,追,今天不論如何也要打死這個瘸子!”
荼錦渾身一陣,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循著騷亂處望去。
果真,從破了的茶館窗口魚貫擁出七八個手拿棍棒的地皮流氓,一氣沖進了雨幕中。而被他們追逐的,在大雨中幾乎模糊的聲音正一瘸一拐地,奮力向前奔逃。
微風夾雜著濕潤的雨絲迎面拂來,從茶館方向飄來的風有一絲詭異的甜膩。荼錦心中一凜,悲憤交加之下,含著淚冷笑了一聲。原想轉身就走,可回憶歷歷幕幕自腦海中上演,雙腿猶如灌了重鉛,竟分毫邁不動步子。
到底情多過理,她抹一把眼底的水光,決絕地循著叫罵聲的源頭處走了過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