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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童忙捂住嘴,偷偷地吐了吐舌后,才乖乖地付帳去。
好不容易送走客人,店小二一面清理著桌子,腦袋里一面盤算,卻在手碰到個扳不動的東西時,才回過神望向桌面。
“耶?這杯子怎么和桌子黏上了?”
仔細一看才發現杯子不知怎的陷進木桌子里了,任憑店小二怎么使勁也沒辦法把杯子拔起,氣得他嘴里不干不凈地罵:“狗日的,今天老子是撞邪了…”
※※
夜闌人靜,黑絨布似的天空點綴著幾顆星子,看來是眾人安眠的時候,偏有幾個黑影子,趁著這時躲躲閃閃地摸向鎮上唯一的那間客棧。
影子們摸向后門,當中的一個噘起嘴、鼓動喉嚨,仿著夜梟低叫,不一會兒,原本緊閉的木板門便回應地開了。
“是李大哥嗎?”門里的人壓底聲音問。
“劉老弟,”門外的人同樣壓底聲音。“點子呢?”
將門推開一條縫,這劉老弟招手要他們進來。“老的住天字一號房,女的住他后頭,前后左右都沒別的人客,方便你們下手。”
“好兄弟,事成后少不得分你一杯羹。”那帶頭的人大力地拍了劉老弟肩膀一掌。
劉老弟踉蹌了一下,穩住身勢,他吞了口唾沫,那滿是貪婪的眼在夜里仍亮得像夜明珠似的。“李大哥,聽說這點子頗豐?”
黑影子的頭點了點。“消息是從我族弟那兒來的,那老頭手中有一只耳環,據他說雖才遠遠望上一眼、但看那雕工,起碼值個五百兩。”
“五、五百兩?”劉老弟險些被嗆著。
“能弄到手的還不只這些。”李大哥微瞇著眼。“總之這一票要做得成,好處是少不了你的。”
“謝李大哥,小弟一定竭盡所能。”他幾乎已經可以看到眼前堆著亮閃閃的銀子。
繞過了后頭的小花園,劉老弟將一行人帶向國后的小樓。“人就在這。”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在微弱的星光中辨好方位后,李大哥低聲交代道:“勞煩老弟到后門口等著,待我們出了門,依然把門鎖上,明兒個要是有人問起,再裝得啥事也不知就成了。”
“我明白。”說完隨即離去。
李大哥朝身后打了個手勢,隨即有人遞上了竹制的細煙管,悄悄將紙糊的窗子戳了個洞,李大哥緩緩將煙管推入。
嘴在煙管上一吹,過了好一會兒才湊上細瞧,見床上的人影動也不動,他才出聲道:“老的倒了,女的呢?”
身后的人呼出三短一長的暗號,不久即傳來約定好的嘯聲,李大哥點了點頭。“成了,兄弟們動手吧。”
一伙人訓練有素地分批躍進兩間房內,接著安靜地各扛出一個大布袋,然后極有秩序地朝后門行去。
一路上躲躲閃閃的,好不容易將人抬進了廢棄的城隍廟,小心地把肩上的布袋放到地上,李大哥上前解開袋口繩索,輕輕一扯,便露出一老一少兩張臉。
老的那個呼吸極淺,不仔細瞧還看不出他有在喘息,小的那個卻相反,小嘴微張,呼吸忽大忽小、忽長忽短,間或還打個兩聲呼嚕。
李大哥瞧那小泵娘的模樣,眉都擰緊了。“這像中了咱的‘雞鳴五鼓斷魂香’的樣嗎?”
“老大,”小嘍啰忙回道。“模樣雖不像,不過我們這一路顛簸,她卻哼也沒哼一聲…倒是呼聲不斷,方才小的還順手擰了她一把,也不見她有啥反應,若非中了迷香,怎會如此?”
李大哥沉吟了會兒,最后出聲道:“人都抓來了,諒她也變不出什么花樣…”話說到此,他突然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是誰?”
“大哥,是我。”破爛的長簾子一動,一個鬼祟的影由后頭鉆出。
李大哥松了口氣。“原來是你,怎么?不放心大哥辦事的手段?”
那人抬起頭來,一雙混濁泡眼搭上扁扁的蒜頭鼻,赫然便是李家屯小客店里那嫌貧愛富的店小二。
“不是,”店小二揉了探鼻子,有些赧顏。“小弟想來問問大哥要怎么處理這兩個人。”
“這還需要問嗎?老三,”李大哥直呼其名。“照咱們從前辦事的規矩,自然是榨干后再一刀一個。”他舉起手在脖子前一劃。“了結了算。”
“大哥,”李老三吞吞吐吐地說:“我想…想…”
“想什么你說呀,憑咱們的關系,還有什么不能說的嗎?”李大哥大方道。
“我想跟你討那個女子。”李老三大著膽子說。
“這可不行,”李大哥搓著下巴。“留個活口便多一分風險,頂多一會兒讓你先上便是。”
李老三還想求情,不過看了看大哥的眼神后,還是識時務地把話吞回肚子。
早知道中午在店里就先迷倒了這兩個,省得現在還得與人分一杯羹,再說,這么一個嬌嬌俏俏的小泵娘,留在身邊不好嗎?干嘛非得殺了不可?大哥也太怕事了吧!
心里雖這么想,臉上可不敢露出半點痕跡,只是免不了怨怪起晌午時店里的另外一桌客人,要是他們沒礙在那,他早自個兒下手了,說到那桌客人,點了壺酒喝大半天不說,還使戲法害人,硬把杯子嵌進桌里,害他挨了老板一陣好罵,真是…
“下次要讓我遇見,我非好好整整他們不可!”他捏著拳頭道。
“你在說什么呀?”李大哥不耐地看了他一眼。“還不拿涼水來,先灌醒了他們好問話。”
旁邊早有人備好了東西,李老三一把搶過,猴急地湊到裘娃兒身旁,伸手便要攬向她的肩…
“哎唷!”接下來便聽他哀叫一聲,捂著手跳起。
“怎么了?”李大哥皺著眉瞧他。
李老三疑惑地看著自己的手,再看看讓自己打翻了的茶杯。“我也搞不太懂,好像被人打了一下似的…”說著又試探地朝躺在地上的裘娃兒跨了一步。
腳才剛落了地,他整個人馬上像只受驚的猴兒似的胡亂扭跳。“我的媽呀,痛死我了,別打啦!”跳到后來,干脆兩手抱著頭四處亂竄,嘴里的喊聲還役辦法停下。
“三哥,你…”小嘍啰看得都傻眼了。
還是李大哥見多識廣,只見他雙手合拳朗聲道:“是哪位前輩在此?不知我們是哪里得罪了前輩,前輩要這么亂我們的買賣?”
四周一片安靜,連李老三都躲到大哥身后,探頭探腦地觀望著。
良久,平靜的空間里響起一聲冷哼,那聲音是如此清楚地鉆進耳,卻不知怎的讓人無法分辨來處,只嘗到那哼聲里濃濃的譏諷。
“前輩…”李大哥忍氣吞聲道。
“喂,底下的!”輕脆的童聲響起。“我們爺不想跟你們說話,所以只好由我開口了,你們都給我聽好了,識時務的就趁早滾,別等到我們爺生氣,那時才旁粕就來不及啦!”
聽出聲音是由上頭傳來,李大哥忙抬頭朝上望,只見上頭的橫梁上坐了個穿青衣的小娃子,小娃子旁站了個人,那人斜靠著墻,臉隱在陰影里,教人看不出是何模樣。
“尊駕是哪山哪派?莫非真連一點道上的規矩都不懂?”李大哥難掩氣憤。
“我說底下的,”小童右腳跨在左膝上,單手撐著下顎。“咱不想跟你多扯,誰教你誰人不動,卻偏偏動上咱爺的人,識趣地快滾,否則…嘿嘿。”他以冷笑結尾。
瞧這兩人的架子,再加上方才那一手估不出名堂的功夫,李大哥再不濟也不至于瞧不出這兩人來頭不小,然而若真這么聽話地放棄這筆生意,他李大今后要怎么在兄弟面前混?再說,他實在也舍不得那白花花的銀子。
念頭一起,膽氣頓生,李大仰高頭道:“既然如此,估量我李大今天得做個不識趣的人了。”
“唷,”小童怪叫道。“爺,看不出這人還有點膽子呢!”
那隱在暗里的人冷哼了聲。
“要做不識趣的人那還不簡單。”小童對著下頭說完,隨即轉過頭,換個口氣狗腿道:“爺,勞你動手了。”
那人在暗里看了他半晌,接著冷冷地從嘴里射出兩顆冰珠子。“你去。”
“我去?”小童張口結舌。
那人二話不說揪住他后領朝底下一擲,這一手里暗含巧勁,把個小童安安穩穩地送到了地。
“爺啊,你別害我…”小童驚魂未甫。
李大可不會放過這機會,由身后掏出兵刃使力便往前頭刺去…
就在刀刃即將刺到小童的一瞬,李大不知怎的右肩一斜,整個人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一大步。
這叫小鐵的小男孩別的不行;就一顆腦袋精靈古怪得很,瞧這情勢就明白了自家爺的用心,當下什么都不管,兩只拳頭握得死緊朝前猛打。
小孩兒的拳頭能有多少勁,偏李大卻被打得一路往后退,旁人不知,他自己卻明白得很,上頭那人不知使什么暗器,一下一下地順著小童的拳路而來,雖可隱約聽到破空聲,偏看也看不到,躲也躲不過,害得他只能把暗虧往肚里吞。
就這么被打出廟,李大恨恨地看著那狗仗人勢的小娃子,咬牙切齒道:“風水輪流轉,你就別落在我手上!”
“我才不會那么倒霉呢!”小鐵得了便宜還賣乖。
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李大抬手對兄弟們做了個手勢,眾人雖然不甘,但技不如人,只得聽命散去。
驕傲地抬高頭,做作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后,小鐵才轉身回廟,一跨進廟里,便見到主人已經下了地,正蹲在裘娃兒身旁察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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