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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謝?白雨荷不解地轉頭瞪著她。
龍錦鳳親熱地抓住她的手,笑嘻嘻地說:「當然啦!我會千里迢迢來這鳥不生蛋、狗不拉屎的地方,還不都是因為擔心我老哥只身在這兒,每年總要親自來看看才放心,只不過這些年忙忘了?!顾终f:「唉!其實我一直想勸他下山,我怕他這樣孤僻下去,早晚悶出病來,現在看見他有你相伴,我放心多了,兩人一起也好有個照應?!?
「我并沒打算久住?!拱子旰芍毖缘馈?
「是是是,我聽說了你的事?!过堝\鳳又道:「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說起來你和我哥哥都受過感情的傷,如果你們倆能夠——」她的如意算盤被雨荷冷漠的聲音打斷。
「我說過,我和你哥只是各取所需,我們之間沒有情意可言?!?
但龍錦鳳還不死心,積極的想撮合他們。
「我知道,你嫌我哥哥太冷淡、太寡言,但他原本不是這樣,他會變得那么孤僻全是因為一個薄情的女人。」提起這事她就一肚子氣,滿腹怨氣地道:「這女的名字我提都不屑一提,就因為她的三心二意、貪得無饜、見異思遷、薄情寡義,害得我家兄弟反目成仇,一家三口各奔東西、離散三處,還害得我哥哥郁郁寡歡、顏面盡失,那女人真可惡極了!」
這倒引起了白雨荷的好奇,龍錦鳳根本把那女子說得一文不值,這其中似乎有個傷心、曲折的故事,她揮去小云,擰眉問道:「你是說,你們還有個弟弟?而且浩天深愛過某個女人?」白雨荷想起許久前她剛認識他時,有次他突然將她擁得好緊,好似在回憶著某人,又想起龍浩天孤獨哀傷的笛音,也似在憑吊某人。
原來是真有個女子讓他熱情地愛過。
「那個女人呢?」她好奇地問。
龍錦鳳因不屑而握拳,她恨恨說道:「她先嫁給了我大哥,跟著和我弟弟偷情,最后她無恥地央求大哥成全他們,簡直可恥、下賤,都是她勾引我弟弟,要不然他怎么可能會做出這樣對不起大哥的事?」畢竟是自家人,錦鳳言語間盡只袒護弟弟。
原來龍浩天受過這樣的傷害,難怪他寧愿選擇孤獨,她不勝唏噓道:「沒想到他有這樣一段過去?!?
「你也怪可憐的,被人背叛,錯救了一個喪心病狂的混人。你放心,我龍錦鳳和你結為姊妹,我當你的靠山,和你一起下山去殺那歹人,只要有我『辣鳳子』,別說一個王逵,就算來了十個,我也可以殺他個輕而易舉、干干凈凈,連根骨頭都不剩」錦鳳保證道。
白雨荷很是詫異,她們素昧平生,她卻這般熱情,忽然之間,雨荷對自己之前的冷漠慚愧極了,她感動地哽咽道:「怎么好麻煩你?」
「什么麻煩?都說了我們拜把當姊妹,以后你叫我聲姊姊不就得了?不過…」錦鳳滴溜溜的眼珠子轉了轉,笑道:「不過為了更容易報仇,你最好將哥哥傳你的刀法傳給我,這樣我才好幫你。」
白雨荷先是愣了愣,接著噗哧笑出聲來,說了半天,原來她希望學得浩天的功夫,好狡猾的心思,好伶俐的腦袋,好積極的性子,虧雨荷方才還感動得幾要落淚。
看見白雨荷笑了,錦鳳興奮地直接拉著她手臂問:「怎樣?行不行?」
*****
初夏,日光漸暖,午后和風拂揚,天朗氣清,天上云蒸霞蔚,河畔水波粼粼、銀光點點。
龍浩天背靠著梧桐樹,綠葉成蔭,他原是在樹下吹奏木笛,然后白雨荷來了,很自然地在他身邊坐下,靜靜聽他吹著曲子,曲罷,她還詠了一首詩:「山映斜陽天接水,芳草無情更在斜陽外…」
然后就沒再開口,只靜靜聽著他吹曲子,而他亦很有默契地一貫沈默,時間就這樣一滴滴溜逝,日光點點西斜,突然有個東西撞上他的肩頭。
他停了笛聲,轉頭發現原來是她睡著了,不知不覺倒在他的肩上,她沈沈睡去,輕緩地呼吸,氣若幽蘭。
龍浩天霎時不敢亂動,怕驚醒了她一場好夢。
他苦苦地僵直著肩膀維持姿勢,偏著頭凝視著她,日影透著扶疏的枝葉落上她白皙的臉,長長的睫毛,輕盈纖柔得如蝶翅,櫻紅濕潤的**像只闔起的貝,清秀的身骨,柔弱似脆弱隱世的蘭花。
他竟就這樣望了她許久,是心中有鬼嗎?還是氣氛作祟?他怎么覺得白雨荷比當初乍見她時更美了?他很少這樣仔細地好好看她,這一看竟舍不得移開視線了。
他覺得時間凝結了,那么安詳、平靜又純真的睡容,看來如此需要受人守護。
然后兩朵烏云密集過來,風大了,遠方雷聲也重重的響起,雨開始密麻地落下來。
龍浩天伸手將褐色披風用雙手撐起,遮住她熟睡的身子,而她仍渾然不覺地,枕在他肩上作著好夢。
她臉頰的溫度溫暖了他的肩膀,他就這么無聲地靜靜聽著雨聲,凝視她的睡顏,他露在披風外的身子濕了卻渾然不覺,他只是想白雨荷難得熟睡,往常夜里她總被噩夢折騰,此刻睡得這般沈,他不愿驚醒她。
漸漸他開始覺得肩膀酸痛,撐著披風的雙手也酸疼了,然而他還是默默地任她安穩地睡了好久好久…
終于雨停了,躲雨的鳥兒也出來啼唱了。
龍浩天擱下披風,凝視雨荷,他情不自禁地俯身湊近她的臉,想親吻她睡著了的紅唇,他小心的輕輕貼近那兩片唇…
「唔…」白雨荷**一聲睜開眼,龍浩天及時別過臉去。
她伸伸懶腰,看見潮濕的大地,喃喃自語道:「怎么方才有下雨嗎?」她起身看看天色,兀自懊惱道:「糟了!約好要教錦鳳刀法的。」她慌張匆忙地離去,留下龍浩天含情脈脈凝視她的背影。
*****
夏天到時,白雨荷和龍錦鳳向龍浩天告辭。
「大哥,你真不下山?你不想看看咱家酒館嗎?你一點都不懷念家里嗎?」龍錦鳳說服他下山。
「我今生不想再回銀凌縣,你們自己保重?!过埡铺靾猿?。
「大哥,你放心讓白姑娘自個兒去找仇人嗎?你不幫她嗎?」
「別勉強他?!拱子旰蓽睾偷刈柚瑰\鳳,她盈盈望著龍浩天,拱手說道:「珍重?!?
「雨荷…」龍浩天濃眉深鎖,千言萬語到唇邊只化做一點無聲的輕嘆,他凝視著她雪白明媚的容顏、抿緊的紅唇,他的不舍和惆悵、他的萬縷柔情全藏在那對黑眸里。
他把龍家祖傳的那柄彎刀遞給白雨荷。
「你已經使慣這把彎刀,希望它能幫你達成心愿?!顾嘈庞忻妹玫恼疹?,白雨荷應該可以平安抵達銀凌縣。
白雨荷感激地深深凝視他,兩人的目光無言地糾纏,欲言又止的曖昧情愫無聲地交融。
「保重?!顾樟藢毜叮粝潞唵我痪湓?,狠下心掉頭,同龍錦鳳頭也不回地離開。她心底興起莫名的惆悵失落和悲傷,她走得又急又快,姿態瀟灑堅決,她把那不舍的情緒隱藏得很好,就連同行的錦鳳也看不出來。
只聽錦鳳兀自嘆道:「唉!我以為大哥愛上你了,可是看他方才的模樣又不像;我也以為你舍不得大哥,可看你的表情又沒半點兒難過。你們相處了四年多,難道彼此一點感情都沒有嗎?」
白雨荷笑笑不語。
怎么可能沒感情?只是他們都太內斂了,誰也不愿輕易地泄漏情感,他們各自背負著包袱,喜怒哀樂不像以往那般直接明顯?;蛘呤墙涍^太多滄桑,對于情愛,他們都有些疲倦和無力了,就算面對喜歡的人,只怕也使不上力輕感。
龍浩天呆呆地凝視她們消失,立于暖暖日光下,他竟覺得孤冷。
他想白雨荷真的只是在利用他而已,她走得那么冷漠瀟灑,她心中果真只想復仇,并沒有他。
于是龍浩天壓抑住自己的情感,他再不愿一廂情愿地受傷,他早已是情愛底下的一名逃兵,膽小的逃避自己的情感。
而白雨荷也覺得龍浩天對她沒有其他的感覺,就算他們已有過肌膚之親,就算他們的身體那么契合親密,然而當她要離開,他卻一點也看不出心痛或不舍的表情,他心中還是只有那個傷他的女人而已。
她其實矛盾得好想聽他挽留的言語,想聽他說要陪她到天涯海角,想聽他擔心的叮嚀,就算只是嘲弄幾句也好。他卻什么都沒有說,只是沈默著,連個再見面的約定也沒有。
白雨荷說不出心中有多么失落,只是故作堅強地踩著穩定的步伐離去,對錦鳳的疑問也只有苦笑回應。
*****
自白雨荷同龍錦鳳回到銀凌縣,雨荷便寄宿龍鳳酒館,還得錦鳳相助,付銀兩差人打聽王逵那歹人的下落。
龍錦鳳熱心義助,把雨荷的仇人當自己的仇人,凡是進酒館的,不論男女老少,她都細細問過一回,也托了左右鄰里找尋,連個把月下來卻是毫無訊息。白雨荷磨亮了刀,就等報血海深仇,誰知那仇人競消失無蹤。隨著日子飛逝,人海茫茫,想到父母死不瞑目,她越是郁郁寡歡、愁腸百結。
龍錦鳳見她日漸消沈,拿了酒菜來安慰她?!该米?,休要性急,我已經派了不少人馬,早晚會有那歹人的消息?!?
白雨荷凝視窗外漆黑的三更天,黑茫茫的景色,心中只覺無助。
「好姊姊,我知道你待我情深義重,自來縣里,無一不得您照料,心底的感激不可言喻。」雨荷萬分感激道。
「說這些干么?」錦鳳爽朗笑道:「你只管安心住下,有什么煩惱拋給明日,姊姊先敬你一杯?!顾丫频淖藨B豪邁不輸男子,仰頭一飲而盡。
雨荷從不飲酒,如今心底滿腔苦楚,聽人說酒可澆愁,也就喝了一杯,黃湯下肚,喉似火燒,雙頰馬上紅了起來。
「唉呀!才一杯你怎么就紅了臉?」錦鳳看她那清純的模樣甚覺可愛,于是又斟了一杯,存心勸酒道:「好妹妹,今日我倆義結金蘭,不醉不歸?!拐f著又連干了她三杯。
雨荷只覺頭昏目眩、臉酣耳熱。
「苦也…」她嘴里嚷苦,卻又笑道:「怎么你晃來晃去?」
「我晃來晃去?」錦鳳呵呵大笑?!富蔚氖悄阊?」看來這雨荷酒量甚差。
白雨荷兀自笑開,半晌后,眼眶卻又紅了起來,她現在真可說是苦中作樂了。
她傷心地嗟嘆一句:「姊姊,如今我孑然一身,這白云蒼狗、人心險詐的世間,我也只有你及你大哥可信任依靠,倘若沒有你們,雨荷不知會有多么寂寞孤獨。」
「唉!別這么說。」
雨荷又道:「自我父母遭逢變故雙亡后,我便明白了人心險惡這個道理,凡人都是自私自利,我爹娘從前怎樣告誡我都不信,遇見了王逵,我才真算大開眼界,天底下竟有這樣的人?!顾瑴I又道:「我對人本已全然喪失信心,直遇見你及你大哥后,才明白不可以偏概全,若不是你們,我一個孤弱女子如何生存?倘若不是你大哥救活我,我早已同父母枉死九泉下,可你們的恩情我真無以為報,只有來世為你們做牛做馬了…」白雨荷誠心說道。
錦鳳嗟了一聲,忙揮手道:「我才不要你做牛馬相報,來世我們當姊妹才好,我個性剛烈外放,你性情孤冷單純,一個火辣辣,一個冷冰冰,嘿…我們可真是絕配哪!你說是不?」
雨荷聽了直笑,然后飲酒尋思,半晌后道:「我這幾日搜索枯腸,想那王逵為何音訊全無?只得一個傷心的答案?!?
「什么?」
雨荷凝神道:「想我當年救他時他滿身傷,想來是惹了什么糾紛,得救后為了怕我們知道他真實身分,肯定早就打定主意報了謊名,也許…王逵根本不是他的名字。」
「唔…」錦鳳聽了覺得有理,連連點頭?!刚f的甚是有理,王逵若非他本名,咱們如何找他?」這機會簡直如滄海一粟般渺茫。
雨荷默默無言,只把苦酒盡往唇里送,臉色哀凄。錦鳳知她心中苦楚,便任由她猛灌酒。
白雨荷喝了幾巡,頭昏眼花、神態狼狽,她仆倒在桌上難過地嚷:「難道我父母就這樣枉死了?難道就任由那賊人逍遙法外?這世間還有天理嗎?」
錦鳳安慰地拍拍雨荷纖弱的肩膀。「別急、別氣,我一定幫你揪那人出來,哪怕要十年、二十年,他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我們一定可以找到…」
「姊姊!」雨荷猛地坐起,抓住錦鳳驚嚷?!肝蚁肫饋砹耍蚁肫饋砹?」
「什么?」錦鳳困惑地聽她嚷嚷。
「那王逵提過他女人的名字,好像叫什么『香云』的…」
哐的一聲,錦鳳不小心碰落了酒瓶,酒瓶落地應聲碎裂,發出刺耳的聲音。
龍錦鳳傻著,沒俯身去撿,只顧愣愣地望住白雨荷,半晌說不出話來。
雨荷兀自說了下去?!赶阍啤裁聪阍啤?是葛香云!我想起來了。」
「你確定?」錦鳳牢牢抓住她的臂膀質問,神情有些激動。
「我確定。」雨荷肯定的點頭。
「有沒有可能聽錯?」
「沒可能?!顾龜蒯斀罔F地回答:「當時在滂沱大雨中,他說他為了心愛的女子才放膽干下歹事,那女子的名字我不可能聽錯,是葛香云,就是葛香云!我當時又恨又嫉妒,但這個名字錯不了?!?
「也許…」龍錦鳳臉色灰白、神色倉皇,囁嚅著說道:「也許…這也是個假名?!?
「不可能,這肯定是真名?!褂旰蓤詻Q答道,細細想來,當初他給松鼠取名叫小云,又說過他喜歡云,葛香云這名字錯不了,所有的線索全指向這名字。「明天起我們就差人查這個名字,肯定會有消息。」
龍錦鳳沒應聲,只是呆愣著。
雨荷見狀搖她?!告㈡?」
龍錦鳳回過神來,她眼神閃爍地盯著雨荷,欲言又止,然后她斟滿酒,連著狂飲三杯方休,她望著遠方,回避雨荷的視線說:「看樣子肯定找得到了,恭喜你。」
「等找到了葛香云,我便提她人頭去給那謊稱王逵的看,叫他嘗嘗痛不欲生的滋味,然后連他一并宰了?!褂旰珊藓薜卣f道。
她的話令一向膽大豪邁的龍錦鳳打了個哆嗦,不寒而栗。
龍錦鳳握牢酒杯,顫聲囑咐雨荷:「那倒是,不過如今好不容易得這唯一的線索,想來絕不能打草驚蛇,妹妹,你在復仇之前最好留在這館里,切莫拋頭露面,若是不巧讓那賊人認出你來,心生防范或是連夜潛逃,豈不功虧一簣?」
白雨荷聽了,滿口答應?!刚?,還好姊姊細心,提醒了我。那么我就只在這館內走動,外頭之事,就有勞姊姊打點了?!?
「無妨,如今有了眉目,總算你心中大石擱下,來來來…陪我痛飲好酒?!瑰\鳳趕緊調離話題。
雨荷心中大快,也不顧自身酒量甚薄,放膽狂飲,等酒勁來時,一陣天旋地轉,她昏睡過去。
錦鳳將她安置床上時,窗外天已灰白,霧氣氤氳。
龍錦鳳回到自己廂房,兀自呆了一陣,對窗外嘆氣連連,然后憂心仲忡地在案前振筆疾書,跟著到廚房抓了信鴿,將信縛于鴿腳上放走它。那鴿子撲撲地飛上天,往終離山方向飛去。
她一夜未寢,只是自言自語,不敢相信地連連直嘆:「天下竟有這等諷刺、巧合的事?這么殘忍的安排,莫非是命中注定,或冥冥之中的報應?」她憂心地枯坐到天明,整個人沒了主意。
弟弟啊!弟弟,你該不會真這么傻、這么糊涂吧?當初姊姊不借錢給你贖回葛香云,真是因為替你覺得不值、替大哥出氣,才會…可是你該不會就為了那女人干下這天誅地滅的惡事?不,我不信,白雨荷肯定弄錯了,我弟弟才不是那種人,浩月不可能這么做…
龍錦鳳不肯相信那丑陋的事實,她想這其中定有誤會,她要弄個清楚。(全本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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