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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冬日,或許是白雨荷眷戀龍浩天溫暖的身軀,他們不再分床而睡,夜夜相擁共寢,兩人間雖無親密的言語,然而行為舉止上已自然地流露出親密的姿態,像是一對夫妻,吊詭的是,他們并無名分。\\wwW。QΒ⑤、c0m\
春晨來時,霜氣寒寒,露水濕濕。
白雨荷在紗帳內睡沈了,而龍浩天一早便去溪邊汲水,行前他將暖被重重裹覆她的身軀,怕她著風寒。
時過半晌,熟睡間,雨荷突然感到頸間一股涼意,她睜眼,猝然驚坐起,只見一把利劍抵在她頸間,執劍的是一名陌生女子,著紅衣、方形臉、刀字眉,杏眼薄唇,眉眼間透著一股殺氣。
「你是誰?」白雨荷問。
那陌生女子凝視了雨荷半晌,黑溜溜的眼珠子靈巧的轉了轉,厲聲喝道:「我才要問你是誰,為何在浩天的房里?」
白雨荷凝睇那劍鋒,再看看那女子蠻橫無理的神態,她皺眉道:「姑娘請先收劍再細談…」
「不,你先回答我的問題…」話未畢,剎那間白雨荷身子一偏,伸腿往那女子虛晃一踢,閃身打落了她手中利劍。
那女子瞪雨荷一眼,甚是詫異惱怒,她旋身踢向白雨荷身子,隨即拾起劍,俐落的躍身刺將過來,誰知半點也近不了白雨荷的身,招招都被擋下揮開,兩人比劃了一回,雨荷見如此纏斗無益,她不戀戰,躍身取下墻上龍浩天的彎刀出鞘,轉身朝那女子胸前一劃,力道剛好只割破她衣衫,她吃了一驚卻無停戰之意,反而興致更起,提劍益發想和雨荷比試,招招凌厲逼人。
「姑娘休逼人太甚!」雨荷怒斥,招招讓她。
那女子并不罷手,直嚷道:「我倒要看看你有啥本事,吃我這招!」她躍身大喝,劈劍過來,雨荷提刀揮擋,左手往她胸口一擊,輕易地將她擊倒在地。
「你…」她氣憤地站起,拍拍衣上灰塵,打量白雨荷。
「失禮了…」白雨荷收刀入鞘。「姑娘貴姓?」
「辣鳳子,你聽過這稱號沒有?」她趾高氣昂道。
白雨荷搖頭。「沒有。」
「沒有?方圓五百里內,竟有人不知我辣鳳子?」她困惑地問:「你真不知道?」
白雨荷再度搖頭。
辣鳳子凝視著眼前白凈清麗的女子,看她穿著白色素衣睡在這里,念頭一轉,大刺刺地往桌前一坐,凝神便道:「原來龍浩天藏了個野女人,怪不得他舍不得回家。」
白雨荷聽得莫名其妙,那女子昂起下巴道:「我是龍浩天的誰,你可知道?」
白雨荷只覺她霸道無理,她沈默搖頭。
「我是他妻子。你是他打哪偷來的野食?你這賤人好大的膽子,竟敢偷我夫君!」辣鳳子咄咄逼人道。
龍浩天的妻子?白雨荷心底暗吃了一驚。「我從不知他已娶妻。」
「他愛上你了?」辣鳳子斥問:「你姓啥名誰?你們如何相識又茍合多久?」
這女子說話甚是難聽無禮,白雨荷不悅地說:「龍夫人不必擔心,我沒有半點想搶走他的意思。」
「哼!鬼才相信,」辣鳳子犀利地打量雨荷的衣衫。「你都睡上我夫君了,總不會說你們還是清白的?」
雨荷抿唇惱道:「夫人放心,我們只是各取所需,如今得知您的存在,雨荷不會再和龍浩天有任何干系。」她字字斬釘截鐵。
辣鳳子聽了卻呵呵大笑,她試探地問道:「這么寬容、懂事、不在乎?你沒半點不舍?沒半點心痛?知道他有老婆,你不憤怒和嫉妒嗎?你不愛他?」
「我說過了,我們只是各取所需罷了!」事實如此,雨荷的心中只想著復仇,哪還理會什么情愛?更不可能和人爭風吃醋。
「取什么?需要什么?」辣鳳子以手撐起下巴,甚覺有趣的問。
這時龍浩天的聲音忽而自她倆背后傳來。「錦鳳!你瞎鬧什么?」
那女子抬頭,興奮地揮手嚷嚷:「大哥,我和你的新歡聊天哪!」
大哥?新歡?白雨荷莫名其妙地瞪著他們兩人。
「你不是他的妻子嗎?」雨荷疑惑地問道。
龍錦鳳呵呵大笑。「我還希望你是他的妻子呢!不好意思誆了你,不過你好像不驚也不氣。」
無端被人耍了半天,白雨荷不悅地斂容道:「原來你是他妹子,你們聊吧!我不打攪你們說話。」她拾了衣衫,轉身離開。
龍浩天凝視她僵直的背影,旋身對妹妹斥道:「你胡說了什么?」
龍錦鳳滿不在乎地交叉雙腿,逕自倒了茶水。「你生氣了?你緊張她?」她笑瞇瞇地刺探著哥哥。「原來大哥已經走出陰霾,有了新的春天,真是可喜可賀。」
「你別在那搖唇鼓舌、興風作浪,我和她不是那種關系。」
「那是什么關系?」龍錦鳳饒富興味地盯著他逼問。
龍浩天瞪妹妹一眼,坐了下來。「告訴你干啥?」
「你不說我也知道,方才那什么雨荷不是說了嗎?各取所需,是不是?」龍錦鳳不以為然問道。
雨荷這么說?龍浩天臉色一暗、眉頭一擰,懶得回應妹妹的問題。
龍錦鳳研究著哥哥的表情,旋即壯膽問道:「大哥,你不氣弟弟和那女人啦?你終于想開了嗎?那么你愿意下山回咱們酒館了嗎?自你和弟弟鬧翻后,我一個女人扛著那么大一間酒館甚是無聊、吃力呢!」錦鳳抱怨。
「不必多說,你沒興趣就賣了它。」
「胡說什么?那是爹娘的祖產,怎么可以賣?」錦鳳斥道。
「人都死了,留著那祖產做啥?」
「大哥,」錦鳳瞪他一眼。「你還是那么冷淡,那么久沒看見妹妹,也不見你招呼幾聲,老板著臉。」她說著又惱道:「哥哥甚是偏心,從前我日日央求你傳我武功,你也只傳了一半,現在你竟將龍家武功傳給了外人,太不公平了!」
「傳你武功,你也只是鬧事而已,武術不是用來逞兇斗狠。」他太了解這個妹子的性子。
「但不知那名喚雨荷的女子有什么過人之處,讓哥哥甘心授予武功,妹妹愿聞其詳。」她調皮地直瞪著哥哥追問。
龍浩天斜睨妹妹,沈默半晌,暗自尋思:他若不稍加解釋同雨荷的關系,憑錦鳳的脾氣,勢必會煩著雨荷追根究柢。
于是他干脆坦白道:「我教她武功是為了助她殺一個人。」
「殺人?」錦鳳這一聽,更覺刺激有趣。「那樣一個女子竟想殺人?」
「沒錯,為了報仇,我授予她武功,讓她有足夠的能力殺人。」
錦鳳咋舌問道:「哥哥幾時這般熱心了?那人叫啥名字?怎么會得罪了她?」
「他叫王逵。」
「王逵?」錦鳳笑了。「有你親傳的武功,我看這王逵是命在旦夕了。」
*****
位于中原的銀凌縣,只要提起龍浩月,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七年前,龍鳳酒館鬧了一件大丑聞而名噪一時,龍浩月的嫂嫂紅杏出墻,竟和自己的小叔談起戀愛,兩人還無恥地央求龍浩天成全。
這事鬧得人盡皆知,可縣民們畏懼龍氏一門的武功了得,誰也不敢明目張膽的議論紛紛,但這背地里,大家對龍二少爺的行徑可說相當不齒。
然而事過境遷,如今龍浩天消失多年,龍錦鳳只身擔下酒館,而龍浩月或許是想彌補罪惡感,竟然在四年前,和他的夫人——前嫂嫂葛香云,搬進了云鵬山莊,開始廣納各方落魄的英雄好漢,不時周濟饑寒窘迫的縣民,只要縣民有難,他一定熱心幫忙、來者不拒,利益所趨下,現在他反成了縣民口中的大善人。
他一出門可說是前呼后擁,沿路「恩公」聲不絕。莊前總是聚集著十方好漢前來投奔,如今龍浩月的義行遠近馳名,他的云鵬山莊簡直可當是銀凌縣的代表。
龍浩月贏得了葛香云的青睞,也贏得了權勢與財富,更贏得了縣民的心,然而他仍慣常的神色黯然,眉頭深鎖、落落寡歡。
他的憂愁,葛香云自然全看在眼底。
他們的愛情經過了太多風雨,也傷了無辜的人,然而,倘若時光倒回,她深信他們仍會犯同樣的錯,因為愛的力量那么兇猛,令人身不由己、情不自禁。
今兒個是個艷陽天,龍浩月同他那批好友們上茶樓飲茶,她則堅持要親自幫他整理書房,而傭人們則站在一旁聽候差遺。
她先收拾了桌上雜物,跟著擰干抹布,仔細地擦起書柜,擦到最后一格時不小心碰落了一部辭典,一卷畫軸滾落地上,軸心滾開來,秀出清麗脫俗的山水畫。
葛香云身旁的那些傭人好奇地圍攏過來,凝視那幅畫,驚嘆聲此起彼落。
「夫人,好精致的畫呀!」
「是啊,那樣清幽的風景怪不得題了『桃花源記』這名字。」
又有人怪道:「夫人,這么好的畫,爺怎不掛起來?收著多可惜。」
葛香云看了這畫,甚是喜歡,她拾起來細細端詳,越看越是愛不釋手。
「是啊!這樣好的畫不掛起來簡直糟蹋了。」她微笑地嘆道,于是命人馬上去街上找畫匠裱了框,拿回來掛上。
晚些,龍浩月進了書房看見那畫兒被掛上,竟發了好大的脾氣,責問下人:「是誰大膽,擅自將這畫掛上?」
傭人們不曾見老爺這般生氣過,全都嚇得六神無主,支吾了半天,話也說不清楚,倒是正端了甜品過來的夫人聽見了斥喝聲,忙進來詢問。
「怎么了?浩月?」
「是誰將這幅畫掛上的?」他怒氣沖沖的質問。
「是我。」葛香云承認道。
「是你?」他重重嘆了一聲,然后迅速將畫拿下來,高聲道:「香云,你別亂動我書房里的東西!」
從來沒受過他這般臉色,葛香云一時又驚又委屈,噙著淚小聲的道歉。「對不起,我整理書房見這畫挺好看的,所以…」
「噯,不是說過書房我自己整理嗎?」他神色慌張地嚷嚷,像是她犯了多大的錯誤。
葛香云被他的臉色嚇著了,她怔住了,臉色瞬間慘白,眼淚含在眼眶里呼之欲出。
龍浩月抬起臉,見她那楚楚可憐的模樣,驚覺自己失態了,他忙拉住她的手直道歉:「好香云、乖香云,千萬別哭,你一哭我就心痛得受不了,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只是一時慌張,說話大聲了些,我沒半點責怪你的意思,你千萬別認真了。」
葛香云當然認真了,平白的一張畫,竟可以叫他慌成這樣,這之中定有什么玄機,她先是被他吼得難過,現在他這樣哄她,她心中自然困惑起來。
「浩月,這畫是打哪兒來的?誰送你的?」難道是某個愛慕他的姑娘送他的?要不他干么…
「老天,你想到哪去了?」他笑了,深情的凝視嬌妻,伸手憐惜地擦去她眼角的淚。「我只是…只是因為這張畫是我好不容易托人買來的,掛出來怕沾了灰塵,所以寧愿將它藏著。」
葛香云凝視他的表情,他的眼神閃爍,和平時不一樣,好似在隱藏著什么。她旋即不悅道:「你說謊。」
他怔住了,跟著尷尬地陪笑道:「我沒說謊,你可別胡亂冤枉我!」
葛香云狐疑地瞅著他瞧,然而卻體貼地不再逼問。
「罷了,你對我的好天地可鑒,我又有什么好懷疑的?只是…自從三年前你消失了一陣,回來幫我贖身后,整個人就變得好消沈、好憂郁,浩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她擔心的問道。
龍浩月怎么可能說出口,那是他最想遺忘的丑陋往事,他恨不得抹煞那不堪的一段回憶。
「沒有,你別疑神疑鬼的,弄得我也不開心了。瞧,你要是真喜歡那畫兒,我把它掛回去就是。」他說著,真把畫掛回墻上。「看吧!根本沒什么事嘛!」
他拉香云坐下。「你煮了甜品給我吃?快讓我嘗嘗,我餓了。」
葛香云無奈地搖搖頭,微笑地侍候他吃甜品,暫時把滿腹的疑問先擱置一旁。
*****
「好可愛的松鼠。」
正在喂小云吃東西的白雨荷,聽見了龍錦鳳的聲音,抬起臉看了她一眼,旋即又低下臉喂食松鼠,她坐在前廊屋檐下,并不理會龍錦鳳。
「這么冷漠?看來我是被討厭了。」龍錦鳳咋舌道。她自顧在雨荷身旁坐下,她無視他人的態度,令白雨荷皺眉,她將身子往旁挪遠了些,不希望她打攪的意思已經表現得夠清楚。
可那龍錦鳳反覺得有趣,身子湊近了些。
「還在生我的氣啊?」已經兩天了,白雨荷總是沒給她好臉色看。這也難怪,無端把人戲弄了半天,怪不得她要生氣了。
龍錦鳳笑瞇瞇地,完全無視她的冷漠,自顧自地問道:「這松鼠可有名字?」
這龍錦鳳的臉皮也真夠厚了,白雨荷心中暗自嘀咕,不耐煩地答道:「小云。」
「什么?」龍錦鳳驚訝萬分。「你再說一次。」
「小云?」龍錦鳳似乎有些不滿,雨荷不解,這名字有那么奇怪嗎?她困惑著龍錦鳳的態度。
「有個我很討厭的名字,也有個云字,呵呵呵…」龍錦鳳自顧自地笑著打圓場。
白雨荷翻了個白眼,將花生米放到松鼠嘴里,聽著龍錦鳳自得其樂、滔滔不絕地說著:「前兩天我來時跟你開了個小玩笑,你別介意啊!其實我該跟你道謝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