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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大夫苦笑了兩聲,“什么容易,做官也不容易啊!”
牛車慢慢的行著,路過村口大樹的時候,方弛遠突然讓方喜延停了下來,他把包袱里的束腰拿出來一條,綁在了大樹的枝干上。
風大夫看了搖了搖頭,方喜延不解的問:“那得是新的吧,還沒有用是不是浪費了?”
“沒有,就那條吧!”
臨走在村口的樹上掛一條絲帶是他們這一帶走商的傳統(tǒng),寓意著回家有期,只是后來因為他們這里走商的人越來越少,漸漸的已經(jīng)有很多人不知道這個習俗了,方弛遠也是因為在書籍里見過才知道。
“回家有期。”風大夫看著大樹上飄著的白色絲帶,輕輕的嘆了口氣,不知道他現(xiàn)在回家的期限,是否是心里預期的期限。
牛車一路上慢慢行著,方喜延就算不會說話也一直再找著話題和方弛遠聊,方弛遠對他笑了笑:“喜延叔,你的意思我明白,只是我現(xiàn)在想靜靜,一會就好了。”
“好。”方喜延訕訕的閉了嘴,駕著牛車不再說話,一路沉默,三人到了碼頭。
碼頭的車票是方弛遠托李青才買的,他沒有找李云長,現(xiàn)在看到李云長太沉重了,一看到他滿頭的白發(fā),方弛遠就只覺得是后會無期,心痛難已,他曾經(jīng)思考自己為什么要當官,想來想去就是為了讓家里好過,現(xiàn)在愿望算是完成了,只是他自己卻被困在了朝廷的牢籠里,任職命令已經(jīng)下達了,他不去就算抗旨,抗旨的罪名他擔不起。
“風大夫,走吧。”趕到碼頭的時候,時間已經(jīng)是辰時了,碼頭上人來人往,方弛遠看著竟有種不真實的感受。
“好。”風大夫背著他的藥箱,方喜延找地方停了馬車,幫著方弛遠把東西送上商船。
“回去吧。”
方弛遠朝方喜延揮揮手。
“以后好好保重身體。”
“嗯。”方弛遠笑笑,“喜延叔也要保重身體啊!”
兩人一個站著船上,一個站在岸上,互相看著笑了笑,方弛遠頭一轉,剛要走進商船里。
“弛遠!”一個蒼老的聲音喊住了他。
“師傅。”方弛遠閉眼喃喃了兩句,沒有轉身。
“弛遠你不想再看看我嗎?”李云長臉上含著笑意,站在岸上,像一株青松一樣淡然。
“師傅怎么來了……”方弛遠擺出一個像是哭的笑臉,他不想告訴李云長的原因就是因為對李云長的感情太深厚了,與父母離別,他們還有可能再見,但是與李云長離別,可能就是永恒。
“你怕什么呢?”李云長笑笑,“我送走了你兩個師兄,又送走了正則,一次又一次,為師早就看開了。”
李云長說著朝方弛遠招了招手,“你此去上京,竟然連最后一面也不來見我,是怕我吃了你嗎?”
方弛遠聽后笑了起來,他抬腿快速跑上了岸邊,“怎么會,師傅要是餓了想吃,我就把自己煮了送上去,哪還用得著師傅動手。”
方弛遠上了岸,李云長就拉著他的手一起往岸邊的一塊空地走,那邊四個碩大的箱子赫然擺放著,占了大半地方,“本來還想托你帶個東西,沒想到你竟然嫌麻煩提前跑了,還得我自己送來。”
又被李云長打趣了一會,方弛遠的心情漸漸的平靜了下來,他指著其中三個大箱子說:“這些是不是都要帶給三個師兄的?”
“對。”李云長拍拍袖子,“都已經(jīng)是成家的人了,還是覺得他們還是小孩子,覺得他們?nèi)边@個缺那個,收拾收拾就這么多了。”
“我會好好給師兄帶回去的。”方弛遠看著箱子保證道,他知道李云長,箱子里面肯定不是什么太貴重的物品,但是在他三個師兄眼里,肯定比什么都寶貴,這是李云長的心意。
“你就不想知道,我給了你點啥?”
“師傅給我的,肯定都是最好的。”
“滑頭!”李云長對著方弛遠笑笑,旁邊有幾個小廝自覺的跟著李青才把箱子搬到了商船上。
旁邊沒人之后,李云長把一個信封交給了方弛遠,“我在上京總共有三處宅子,你三個師兄去就都分給他們了,但是你正則師兄家里給他買了一處新的宅子,我那里他又不舍得租出去,所以一直都空著,這次你去上京,那里就是你的了。”
“我不要。”方弛遠像接到燙手山芋一樣把信封又推了回去,本來李云長要是給他一處宅子,他也不會不要,只是現(xiàn)在宅子是先給了楚正則的,這會他再去要,就不是錢不錢的問題了。
“拿著!”李云長把臉一板,你不給我就寄給他,到時候總比你給他更不好吧?
“師傅……”
“正則可比你有錢多了,一處宅子,他要是放在心上對你生了芥蒂,也就算我看錯了人,我的徒弟我知道,你拿著。”
“好吧。”話到了這個份上,方弛遠就覺得把信拿著了,反正到了上京,不給楚正則看就是了。
“不要想著騙我啊!”李云長眼神精明,“我肯定會給正則修書一封的,到時候你要是騙了我……”
相處的時間短暫,只一會就到了方弛遠該離開的時候了,一腳踏在船上,方弛遠趕忙回頭抱住了李云長,他趴在李云長耳邊輕輕道:“師傅,沒有你就沒有我,真的!”
“傻孩子。”李云長撫著方弛遠的后背嘆了口氣,他何嘗不知道這次分別的意義,只是他已經(jīng)有太多的人見不到了,他的兩個兒子和楚正則,現(xiàn)在可能還有再加上一個方弛遠。
“走吧。”輕輕嘆息一聲算是最后的告別,方弛遠上了船,看著李云長一行的人影越來越小,看著溪山縣的碼頭越來越小,看著屬于他記憶中的景象越來越少,他知道,他真的離開了。
站著船頭久久沒有進船艙,風大夫拉了拉方弛遠的袖子,“走了,進去吧,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啊。”
第98章 往事
船在河面上飄蕩了有十幾天, 方弛遠才漸漸找回自己的精神狀態(tài), 他用冷水擦了擦臉,讓自己的狀態(tài)不是那么頹廢。
“風大夫!”因為這次帶風大夫一起出行完全是個意外, 所以買的船票也就一張,風大夫是以方弛遠小廝的身份跟著住進來的。
“什么事?”風大夫盤腿在木板上坐著, 他一手扶著醫(yī)書,另一只手就用手指沾一下口水,然后再讓醫(yī)書翻面。
“你說我爹臨死前讓你照顧我是怎么回事?”提到方喜明方弛遠感覺即陌生又熟悉, 你現(xiàn)在讓他回憶方喜明的樣子, 他能立馬給你畫出一份畫像,但是畫像上的人,他卻只是有種似曾相識的模糊感。
“說好了到了上京再告訴你, 這是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