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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牧是做好的興師問罪的準備的,但接觸到少年坦蕩無垢的眼神后,心里竟突了一下,他看著眼前穿白襯衫,挺拔如竹的少年,頭腦冷靜下來,他想,他這在干什么?方措為什么這么做,難道他真不知道嗎?
他心里有些復雜難辨,一腔怒火像下雨天的爆竹火捻子,一點一點萎了,先前的氣勢洶洶一旦沒了,就顯出一點尷尬來。方牧掩飾地清了清嗓子,“沒事,我找你借本書看看。”
“哦。”方措聽方牧這么一說,就站起來要給他找書。
方牧趕緊阻止他,“你做作業吧,我自己隨便看看。”
方措又坐了回去,只是也不再畫圖,一雙眼睛探照燈似的跟著方牧動。
方牧哪兒是要看書啊,他一看那大段的文字就犯暈,方措的書架上大部分還是他的專業書,連本武俠偵探小說也找不著,他只好退而求其次,挑了本全是建筑圖片的書嘩啦啦地翻著,一邊裝作漫不經心地問:“哎,方小措,你說說你那惦記了好幾年的心上人到底有什么三頭六臂啊?”
方措幽幽地看了方牧一眼,不吱聲。
方牧轉過身來,背靠著書架,吊兒郎當道,“你說你喜歡人家好多年了,到現在都沒個結果,只能證明一件事:你太沒用,或者,人家壓根不稀罕你。從前者來說,承認自己能力不足,不是什么丟臉的事兒,知不足而奮進,至少還是個感動中國的勵志故事。要是后者,確實有點兒傷自尊,不過你既不是人民幣,也就別要求人人都愛你。我的建議是,趕緊轉移目標找個36c大美女談場身心健康的戀愛。不是有句話說得好嘛,時間能治愈一切傷口,回頭再看,往事隨風。”
方措以一種奇異的平靜看了方牧一會兒,開口,“如果喜歡能夠輕易轉移,輕易被時間沖淡,那還是真正的喜歡嗎?”
方牧被他那一臉情深意重的表情弄得很心塞,牙癢癢地想罵人,考慮到眼前的人已經是個大小伙了,并且飽受求而不得的戀情煎熬,難得慈悲了一把,將“放屁”兩個字又咽了回去。
“方牧,你喜歡過人嗎?”
方牧一愣,對上方措澄澈而專注的目光,里面藏著執拗和期待,有一種憂傷的溫柔。
方牧躺在床上,翻著從方措那里拿過來的畫冊,畫冊上大多是歐式建筑,有照片,也有鋼筆素描,方牧就當是明信片看,很快從頭翻到尾,又從尾翻到頭,最終將書蓋在臉上,閉上了眼睛。
方措換了方牧的藥,到底心虛,再加上先前方牧來他房間時的神色明顯不對,因此一晚上都有點兒心神不寧,看時間差不多過了十一點,輕輕地走到方牧的房間門口,擰開門把手悄無聲息地往里瞧去。
方牧知道是方措,他一整天都被這小崽子弄得很心塞,再加上藥被換了,他理所當然地睡不著,情緒正處于極度煩躁狀態,壓根不想理他,因此一動不動裝睡。
方措原本只是想看看方牧是不是睡著了,見他直挺挺地躺著,猶豫了幾秒,到底走了進去,小心地拿下了蓋在他臉上的書,見方牧沒反應,似乎是真的睡著了。他靜靜地注視了他的睡顏一會兒,關了燈。
黑暗頓時傾瀉下來,他本來想走的,但雙腳像被釘在了那里,黑暗忽然放大了心底的欲望,那么多日思夜想的渴望就在咫尺,心中困獸猶斗,搖搖欲墜。他像木偶似的,站在床邊看著熟睡中的方牧,一動不動。就在方牧忍得不耐煩想要罵人的時候,方措的手動了,手指輕輕地觸了觸方牧的手指,很輕微,一觸即分,仿佛是怕驚著方牧似的。然后,他的膽子稍稍大了點,整個手掌輕輕地覆蓋住了方牧的手,溫柔地俯下身,跪在地上,將他的手掌輕柔地貼在了自己的臉上,閉上眼睛。
他感到身體里那如同高壓蒸爐一樣躁狂的感情稍稍得到了撫慰,他轉過臉,恍惚而近乎虔誠地將自己的唇印在方牧干燥而粗糙的掌心。
39第二十九章
門被悄無聲息地關上了,黑暗中,方牧霍的睜開眼睛,眼里有震驚、不敢置信,還有一點兒迷茫,因為過于復雜,致使表情一片空白。幾秒鐘之后,他從床上跳起來,腦袋里像有一鍋煮開的方便面,突突地直跳,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調色盤似的變幻,那種出離的憤怒和羞臊令他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他他媽要抽死那小兔崽子。
手都握上門把手了,僅有的那一點理智又來拉扯他了——不能就這么出去,那不省心的小惹禍精方子愚還在呢,到底是“家丑”,方牧還要點兒臉皮。
他勉強又坐回床上,弓著背,難得的開始用他的腦子思考整件事,會不會是自己想岔了?他想起很久以前的方措,還是個孩子,想要親近卻又不敢親近,像只被人撿回來的流浪狗似的,小心翼翼察言觀色,捉著方牧的一點衣角,悄悄貼近。會不會他壓根兒就沒其他意思?
他腦子里紛紛擾擾,一會兒怒上心頭,就想劈了方措的腦袋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一會兒又冷靜下來,覺得有些事兒不能這么簡單粗暴地對待。
方牧一晚上沒睡,天亮的時候聽見隔壁方措起床了。今天不是周末,他還得坐一個多小時的車去學校上課,少年還不知道自己那點兒心思已經被他叔知道了,并且已經磨刀霍霍了一晚上,準備掐準時機把他給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