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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往常一樣起來,煮了稀飯,這樣方牧起來只要熱一下就能吃了,他自己拿了兩張昨晚攤好的薄餅當早飯,抓了書包,去趕早班的公車。
意外的,總是抓住一切機會多睡兩分鐘的方子愚破天荒起了個大早,一雙桃花眼微微紅腫,漂亮的雙眼皮不翼而飛,令人懷疑他昨晚不知干什么勾當去了,見方措要走,早飯也不吃了,抓起自己的書包就跟了上去。
方措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沒吱聲,出了門。方子愚就跟在方措后面幾步遠的地方,慢慢地走著,時不時的,拿眼睛瞧瞧前面的方措,神情復雜,欲言又止。直到快走到路口,眼看著兩人就要分道揚鑣,方子愚終于開口,“方措。”
方措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方子愚低著頭走到他面前,像飽受著某種內心煎熬似的,滿臉矛盾,說了句沒頭沒腦的話,“我看見了。”
“看見什么?”
方子愚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小聲說:“昨天晚上……我起來上廁所,看見你在小叔的房里……你……你……”
方措的眉心一跳,目光一瞬間變得如刀子般銳利,冰冷地盯住方子愚,不說話。
方子愚怎么也說不出下面的話,眉頭擰成疙瘩,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我覺得,這樣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方措的聲音像鐵,又冷又硬,含著隱約的怒火。
方子愚吃驚地抬起頭,看他,嘴唇蠕動了幾下,拿捏不準他的心思,只好訥訥地說:“我……我是說,你跟小叔,都是男的,而且,他是你叔。”
“他又不是我親叔!”
“那也不行!”方子愚想也沒想地大聲反駁,整個人如臨大敵,“你這樣,別人會怎么看,會覺得變態的,反正,你跟我小叔,不行的,”
“為什么不行?”方措的目光變得咄咄逼人,“我喜歡他,有什么見不得人的?”他說完這句話,丟下目瞪口呆的方子愚,走了。
方子愚站在晨曦中的街口,被折磨了一晚上的腦袋被方措的最后一句話給震蕩了。他沒想到方措竟是就這樣毫不猶豫毫不掩飾地承認了,震驚過后,眉心有了揮之不去的憂慮,這怎么可以呢?
方措其實并不如自己表現的那樣鎮定,他幾乎有些惶急地上了公車,腦子只不斷回蕩著一個念頭:方子愚知道了,方子愚知道了。那么,他會告訴方牧嗎?
一想到自己壓抑了那么多年的粘稠得幾乎化為實質的禁忌之戀會被方牧得知,他心底無法抑制地生出惶恐和忐忑,方牧會怎么想?他也會覺得變態,也會覺惡心嗎?
然而另一方面,他又有種莫名的激動,雖然被方牧這樣得知自己的心思并不是自己的初衷,但只要一想到從今以后,他再也不用壓抑,再也不用掩飾,他可以明明白白地大聲告訴方牧,他喜歡他,喜歡了那么多年,只要一想到他,他的心臟就會緊縮,微微發疼,他愿意為他做任何事,上窮碧落下黃泉。
他像一個重刑犯,懷著忐忑又坦然的矛盾心理,等待最終的判決。
方牧一整天的情緒都處于低氣壓中,隨時都能炸了。傍晚的時候,老五打電話過來讓他上他家吃飯。他本來不想動,但老五一個勁兒地在電話那頭分泌唾液,再加上方牧也沒想好該怎么處理方措的事,干脆眼不見心不煩,就答應了。
開車到老五家,一進門,才發現老五請了不止他一個人,還有個穿風衣的女人,坐在客廳的沙發里看電視。方牧的腳步一頓,要早知道老五還請了別人,還是不認識的人,他鐵定就不來了。
老五一眼就看出他的心思,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往前走,“來來,給點面子,這是我老婆學校里的同事。”一邊說,一邊臉上已經堆起笑,將方牧推到沙發上坐下,介紹道,“邵老師,這是我兄弟,方牧,先前一直在軍隊,現在是我公司合伙人。”又跟方牧道,“這是邵老師,教語文的,特別有文化。”
邵老師并不像時下的女子那樣習慣化妝,她素顏,因此皮膚顯得有點兒黃,長發披肩,并沒有燙染,很樸素很秀氣的樣子,聽老五這樣恭維,有點不好意思,對方牧道,“你好。”
方牧一向對女人的年紀無感,因此也猜不準她到底有幾歲了,只是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老五功成身退,“哎,你們坐著聊聊,我去廚房看看,馬上就可以開飯了。”
客廳里剩下方牧和邵玥,電視里播放著一檔奇葩的相親節目,方牧靠在沙發背上一聲不吭。邵玥也顯得有點兒拘謹,兩眼盯著電視屏幕似乎看得挺認真,見方牧百無聊賴的樣子,推了推茶幾上的蜜桔,輕聲問:“你吃嗎?挺甜的。”
“不用,謝謝。”方牧扯了扯嘴角,不痛不癢地回答,見老五遲遲不回來,站起來,轉到陽臺抽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