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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虎口脫險(二)
此時其余狼騎手中火銃也都射完了,取出馬刀砍殺守城的后金士卒,好在城上的弓箭手已經被嚇破了膽,不知狼騎手中火銃沒了子彈,還是不敢露頭。/wWW.qΒ5、coМ/
幾息之間,鰲拜已經沖到了吳三桂眼前,雙手揮舞大刀帶著風聲向吳三桂砍了下來,三桂舉刀相迎,一時間火星四濺,鰲拜只覺雙臂發麻,尤其是受了傷的左臂更是不堪,此時已是毫無知覺,手中大刀也差點扔掉。三桂也是吃了一驚,沒想到這個鰲拜確是天生神力,竟能震得自己手腕發麻,想來再過幾年,這鰲拜日漸成熟,必是后金良將。自己即與他有殺師之恨,想來要收降于他甚是困難,莫不如趁他傷要他命。而跟隨鰲拜一起沖上來的家將因見三桂火銃犀利,而且就連鰲拜也不是人家一合之將,更不敢上前,多爾袞的大軍還在百米開外,自己不出三回合必能將鰲拜斬于馬下,應該還來得及??蓻]等三桂繼續追擊鰲拜,就聽到躲在后面的那個守城將領大聲道:“放下鐵閘門,千萬不能讓他們跑了?!?
三桂兩次來盛京,對盛京自然熟悉,更何況留在這盛京的暗探也有十幾人之多,一聽這守城將領的話,自己知道他說得什么。為防止敵人攻城,在這盛京各城門處除了包鐵城門外,城上還有一道重達幾千斤厚有五寸的鐵閘門,一旦放下,除非從城上用絞盤重新拉起,不然非人力所能舉起。若是這鐵閘門一旦放下,自己再想出城除非肋下生出雙翼,不然只能是望門興嘆。顧不得眼前的鰲拜,三桂大喝道:“快撤!”其余狼騎聽到三桂命令,雖不知鐵閘門的兇險,卻無人敢違背三桂命令,頓時放棄眼前敵人,加緊撤退。好在他們距城門不過五十米左右,一路上的后金士卒也已經被斬殺,鰲拜又受了傷,無法再糾纏三桂,用不上一分鐘三桂及狼騎便可撤出盛京。
可他們還是過于樂觀了,就在三桂等人剛剛趕到距城門不到十米的地方,突聽城上轟隆巨響,一道黝黑厚重的鐵閘門如同一座小山般落了下來。原來是城上士卒見解開繩索已經來不及了,便砍斷了繩索,失去拉力的鐵閘門瞬間便落了下來。三桂眼見鐵閘門落下,頓時心生寒意,難道自己今日便要葬身于此嗎?此時后面追兵已經趕上,喊殺聲不絕于耳。就在三桂以為必死無疑時,卻見那重達幾千斤的鐵閘門竟然停在了半空中,三桂定睛一瞧,竟是吳陽及負責守在城門附近的幾名狼騎齊齊下馬,站在閘門之下,硬是將那重達幾千斤的鐵閘門托了起來。此時的吳陽及那幾名狼騎在重壓之下憋得滿臉通紅,幾乎要滲出血來,看著三桂卻說不出話。三桂知道,吳陽等人就站在城門附近,要是想走的話,早就走了,就是在鐵閘門落下之時,他們只要一個滾身也可以安全的撤出城去,可為了自己他們留了下來,而且用他們那強有力的臂膀托起了這重達幾千斤的鐵閘門,也為自己留下了生的希望。
從吳陽等人的眼神中,三桂明白,他們是要自己快走,而他們自己在這幾千斤的鐵閘門之下,怕是再難以脫身。他們能托動這幾千斤的鐵閘門完全是憑著一種精神的力量,就像后世新聞報道的一樣,一個體弱無力的婦女,為救自己的孩子,竟能將一輛行駛中的汽車頂翻,人在關鍵時刻所能爆發出來的力量是難以想像的。三桂不能也不敢辜負了吳陽等人用生命為自己創造出來的生機,雙眼含淚,打馬沖向了城門。城門在吳陽等人托舉下,高度將將還可容一匹馬通過,這些狼騎在通過城門時使出鞍下藏身的馬技,在吳陽等人留下的缺口處沖了出去。還是三桂最后一個通過城門,就在他沖過城門的一剎間,三桂可以清晰的看到吳陽的雙眼留出的血淚,可他的臉上卻是充滿了笑容,他在為自己盡到了自己的職責,保證了三桂的安全感到高興,感到自豪。就在三桂剛剛沖出城門之際,吳陽等人因見三桂等人已經安然離去,失去了堅持下去的動力,再也無法承受這幾千斤的重壓,鐵閘門終于轟然一聲落下,吳陽等人根本無法撤離,也被這鐵閘門壓成了一團血泥,鮮血四濺。這一切只將后面跟來的多爾袞、鰲拜看得目瞪口呆。僅憑人力,竟可將這重達幾千斤的鐵閘門托住,這還是人嗎?向來以自己天生神力而自豪的鰲拜先是被三桂一刀斬傷,又眼見吳陽等人力舉千鈞,不禁對自己的實力產生了懷疑,日后若是在戰場上遇到這些人,他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有與之一戰的勇氣。
而多爾袞卻與鰲拜所想不同,他看到的卻是三桂這些部下對三桂的忠心,為了三桂竟可以粉身碎骨而再所不辭,這樣的士兵在吳三桂這個殺神的帶領下,還有什么是不可戰勝的?后金現在還有什么人可以與之匹敵?同時他也感到陣陣后怕,想起當初三桂所說的,若是他出了什么意外,便會有三千死士不死不休,當時自己竟然還毫不再意,可現在看到吳陽等人的表現,他不禁感到陣陣后怕,若真有這樣的三千死士,別說是自己,就算是皇太極、朱由檢怕是也難以幸存。不過好在吳三桂終于安全無恙的出了盛京,這一切也都該結束了。可他那里知道,這不過僅僅是一個開始。出了城的吳三桂眼見吳陽等人死于鐵閘門之下,最后竟是尸骨無存,自己竟然連為他收尸都不可能,兩行熱淚滾滾而下。其余狼騎看到吳陽等人身死,想起昨夜大家還在一起暢談心聲,飲酒作樂,喝了酒的吳陽也說出了自己的理想,便是想等三桂實現理想后,找個好女孩幸福的渡過下半生。當時還被眾人一陣嘲笑,一個莽漢竟會如此兒女情長。可今日卻已是生死有別。三桂只覺得有什么東西堵在自己心間,憋得自己好生難受,終于一聲長嘯,響徹于盛京城內城外,其余狼騎也隨之附和,仿佛群狼嚎叫一般,只驚得盛京城中軍民陣陣不安。
多爾袞因眼看吳陽等人死得壯烈,一時間也忘了命人打開鐵閘門追擊吳三桂,而且就算他想起此時,這重達幾千近的鐵閘門斷了繩索,無法用絞盤控制,想要將他拉上去也不是一時片刻可以做到的。直到城外再次傳來吳三桂的聲音:“多爾袞,你給我聽清楚了,好好替我為死去的狼騎收尸,等我來取,若是你們敢有絲毫不敬,不要怪我血洗你盛京城!鰲拜,今日之仇若是不報,我吳三桂誓不為人,來日必要取你項上人頭祭奠我的兄弟,你等著吧!”說完吳三桂也不再停留,率狼騎打馬而去,只留下城內多爾袞等人面面相覷。多爾袞從吳三桂的話中已經明白吳三桂并沒有怪自己,不過他也知道吳三桂說話從來都是說話算話,他說來取便一定會來,而且到時來得恐怕不是一人,而是帶在大軍前來。多爾袞可不敢觸動吳三桂的逆鱗,血洗盛京這句話若是別人來說,多爾袞怕只會當他是個瘋子,可吳三桂說出來,便不由他不信。當下多爾袞命人重新拉起鐵閘門,此時再追吳三桂已經晚了,他只能命人將已經是血內一團的吳陽等人尸體火化,存在泥壇之中,好生保管,等吳三桂來取。好在這些士卒也親眼見到了吳陽等人的英勇,后金士卒向來以勇士自居,也是最佩服吳陽這樣的英雄,因此對多爾袞的話無人敢違,反而為自己能夠為這樣的勇士收尸而感到驕傲。
這些人中最難受的便是鰲拜,不但殺師之仇未報,反而親眼見到了吳三桂的勇猛,對自己惹惱了吳三桂有些后悔,暗怪自己干嘛強出頭,害死了吳三桂的弟兄,自己此生怕是難安了。就在吳三桂站在盛京城下發誓要重新回到盛京,用鰲拜人頭祭奠弟兄時,遠在千里之外的大安口同樣有人說著與三桂相似的話。原來一切確如三桂所料,皇太極借迎親之機,率大軍來到蒙古境內,可他卻根本沒有到喀喇沁部,而喀喇沁部也因怕大明后來的報復,故做不知此事,任由皇太極越境而過,直奔大安口。大軍趕到大安口時,大安口的守將尚可喜早已等在城門口。為了給毛文龍報仇,尚可喜此舉按照后世的說法便是將靈魂交與了魔鬼,而后金卻因久攻大明卻損傷嚴重,有尚可喜投誠便可輕而易舉進入大明境內,自然是高興萬分。至于尚可喜提出的幫毛文龍報仇,他們更是沒有二話,這袁崇煥殺了后金幾萬將士,早已是后金最大的仇人之一,斬殺袁崇煥正合了皇太極的心意。
皇太極率大軍入城后,便站在城門之上,看著手下的勇士軍容整齊,依次進城。向南遠眺大明疆土,自然是豪情萬丈,登上汗位不過兩年,便完成了父親一生未成的壯舉,未傷一兵一卒便突破了長城的封鎖,進入了大明腹地,這足以讓他自豪一生。想到此處,不由對站在身邊剛剛投誠的尚可喜更加看重,道:“此次我軍能毫發無傷進入大明腹地,全賴尚將軍,今后只要尚將軍不負我后金,我便保將軍一生榮華富貴,決不食言!”
尚可喜原在毛文龍帳下,那毛文龍是什么人?說他是個土皇帝似乎有些抬舉他了,說到底,他不過是個有著封號的海賊,若不是占據的地方險要,大明需要他來牽制后金,怕是早已身首異處。尚可喜在這種人帳下自然無忠節可言,而且變得圓滑無比。此次投靠后金雖說為給毛文龍報仇是一方面,畢竟毛文對他有賞識提拔之恩,可實際上,尚可喜更多考慮的卻是自己。袁崇煥斬殺了毛文龍,自己失去了最大的靠山,被派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守關,自己日后仕途必然是暗淡無光,誰讓自己頭上已經印了個毛字,如今誰不知道當今萬歲看重袁崇煥,誰還敢冒著得罪袁崇煥的危險靠近自己,如此下去,自己這一生恐怕都得在這個大安口渡過,直到一坯黃土蓋臉。迫不得已之下,尚可喜才想到了要投靠實力稍弱的后金,在他看來后金雖弱,可大明卻也不好過,近年來天災不斷,國內四處盜賊蜂起,已無力反攻后金。而后金卻正缺少自己這樣一個可以讓他們輕松入關的人。一切確也如他所料,皇太極對自己這個大明降將不但沒有一絲鄙視,反而因自己開關而極為贊賞。
尚可喜一副感激泣零的樣子,跪倒在皇太極面前道:“多謝大汗賞識,不過臣已背叛大明,早已是萬夫所指,再無顏面對同族百姓,更不敢敗壞了大汗名聲,只要大汗能為臣報得大仇,殺了那袁宗煥,臣愿在大汗境內尋得一處草場,放馬牧羊,以安余生,足矣!”這番話卻非尚可喜心聲,只因他早已打聽好了,這皇太極雖為蠻族,卻最重守信、守義之輩,這才故做清高,只求報仇,不想為官?;侍珮O果然上當,親自扶起尚可喜,道:“尚將軍怎可如此枉自菲薄,將軍棄大明而投我后金卻正是將軍大仁大義,想那朱由檢竟任由袁蠻子斬殺大明功臣,搞得大明境內民不聊生,這樣的皇帝如何值得將軍為他守義?況且我后金此次入得大明腹地,正是要將那無仁、無德、無義、無信的大明皇帝拉下皇位,以救大明百姓于水火。這一切更需要將軍這樣的人材,將軍怎能棄我于不顧?退隱一事以后萬萬不要再提起?!?
尚可喜聽到皇太極這番話,更是表現得感動無比,也顧不得城墻上青石板的堅硬,又跪在地上“通、通、通”連磕了三個響頭,才道:“臣不知大汗竟有如此心意,臣錯了,微臣愿做大汗馬前小卒,推翻這腐朽的大明王朝,以救我同族萬千百姓于水火!”皇太極哈哈一笑,拉起尚可喜,指著城下正在入城的后金官兵道:“好,既有將軍投靠,又有我后金勇士,用不了幾日我必可馬踏紫禁城,將那朱由檢趕下龍椅,還這萬千百姓一個太平盛世?!?
尚可喜雖不知皇太極剛才那些話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但想來自己搏個榮華富貴已是沒有問題,便道:“臣在此祝大汗馬到成功!”皇太極率滿漢十萬大軍從大安口入關后,趁著明軍并未察覺,尚無防范之際,即命尚可喜為先鋒,率三千輕騎直奔遵化城,他自己則率大軍緊隨其后。他是想讓尚可喜騙開城門,以減少后金傷亡。只可惜此計卻難以實現,只因大明雖已日漸沒落,可全國最強的軍卒、將領全集中在這遼東、京城一帶。尚可喜率軍一路上先后騙開幾座小城,可十月二十五日傍晚時分,當行軍到三屯營時卻碰了釘子。三屯營總兵朱國彥以尚可喜無令私自調動為由不但拒不開城門,反而要上奏朝庭,制其罪過。
尚可喜無計可施,只得回報于皇太極?;侍珮O沒想到大軍竟在三屯營前被阻住了去路,一怒之下,也顧不得暴露行蹤,反正大明早晚會知曉此事,令大軍全軍壓上,連夜攻城,力求一戰攻破三屯營。三屯營本就是邊關屯兵重地,城墻高險,而守將朱國彥也頗懂兵法,加上城中尚有萬余軍卒,拒城死守,令缺乏攻城器械的后金大軍在城下只能是無功而反,死傷幾百士卒。皇太極見大軍強攻一夜不但未能攻下城池,反而死傷慘重,暗道:大明境內大小城池無數,若是每座城池都得損失幾百人,自己雖說有十萬大軍怕也用不了幾月,便得死傷怠盡。而且此時城中戰報必然已經傳出,若是自己被阻于城前,大明便可安心派出大軍直襲盛京,盛京此時僅有多爾袞的正白旗兩萬余人把守,怕是難以抵擋。三思之下,皇太極終于下令,不理三屯營,大軍繞過三屯營直奔遵化。只要能攻下遵化,必然令京師振驚,朱由檢為保京城不失,只能調關外鐵騎入關支援,到時他們便再無力攻打盛京。而且一旦攻下遵化,三屯營也將成為一座孤城,四下無援,到時回兵反擊,三屯營必然手到擒來,便可保住退路無憂。
雖說要攻遵化城,可若是直接攻擊,自己因缺少攻城器械,就算攻下遵化也必然損失慘重,再無力西進?;侍珮O遂下令,命阿敏率兩成后金軍卒圍住三屯營,卻只圍不攻,他則率其余大軍埋伏在遵化城通往三屯營的必經之路上,準備圍點打援。后金入關不到一日,山海關總兵趙率教便得到戰報,后金十萬大軍圍攻三屯營,三屯營危矣!趙率教心中一驚,連戰報落在地上也不知道,從三屯營向西不過三百公里便是大明京師,這一路上無險可守,若不是后金大軍怕后路被斷,一定要攻三屯營,用不了兩日便可直抵京城城下,到時未等京城被攻,恐怕自己這個山海關總兵便要人頭落地。當下趙率教也顧不得其他,匆匆集合了守關的五千輕騎,弛援三屯營。在趙率教上路的同時,京城也接到戰報,朝廷當時一片混亂,毫無準備的朝廷上下大為震驚。崇禎帝立即下令京師戒嚴,并急令袁崇煥率軍回援,定要保京師安全。未等朱由檢的求援信送到寧遠,趙率教的戰報已經在十月二十七日交到袁崇煥手中。袁崇煥對此事更是不敢怠慢,當初立下誓言,五年內平后金的豪言尚未有任何進展,后金的鐵騎竟已殺到京城之下,這還如何了得?急令親衛到遼東各地傳令,命各州總兵率軍趕赴山海關,以援京城。他自己更是點齊了寧遠五千士卒,馬不停蹄趕赴山海關。
袁崇煥剛剛趕到山海關,前線便又傳來噩耗,遵化、三屯營已先后失守,山海關總兵趙率教戰死殺場,后金大軍已向薊州城開拔。得聞此訊的袁崇煥卻是痛哭流泣,只因這趙率教卻是他得力部將之一,今日一去袁崇煥卻如斷一臂,怎能不悲傷。進城后看到詳報,才得知后金軍隊借路蒙古攻入長城及趙率戰死的有關詳情。原來趙率教當日率軍出了山海關,即馬不停蹄,晝夜趕路,僅用兩天便趕到遵化城??吹阶窕前踩粺o恙,趙率教終于松了口氣。遵化城巡撫王元雅及城中幾位武官見到趙率教來援,如久旱逢甘露一般,熱切無比。
可趙率教卻無瑕與其敘舊,從三屯營發出求救戰報,到自己趕到遵化已經過去三天,僅憑三屯營那萬余守軍,在后金十萬大軍的攻擊下到底還能堅持多久?此時三屯營到底有沒有被攻破?直到巡撫王元雅將三屯營現在詳情說與趙率教后,趙率教才放下心來,沒想到三屯營竟能在后金十萬大軍的攻擊下堅守三天之久,雖不知其中到底發生了什么,但按常理推斷,三天來,三屯營也必是死傷慘重,若無援軍怕是難以堅持下去。顧不得王元雅等人勸阻,趙率教僅在城中休息半日,便又率著五千輕騎馳援三屯營。王元雅擔心趙率教安危,又在城中抽調兩千輕騎隨趙率教同行。雖然趙率教也知道自己這七千輕騎相對后金十萬大軍不過是螳臂擋車,根本無法解三屯營之圍。可趙率教心不在此,他知道拒城死守最忌外無援軍,守城軍卒會以為自己已經被放棄,看不到勝利的希望,雖然開始還可憑一時血氣,拼死守城,可時間一久,必然士氣低下,趙率教此次馳援三屯營便是要給還守在三屯營的官兵以希望,告訴他們,大明的援軍正在源源不斷的開赴這里,以提升他們守城的信心??哨w率教怎么也沒想到,他此舉卻正中了后金的詭計。
這三日來,阿敏率兩萬大軍守在三屯營周圍,只是圍困而已,讓城中無法與外界通信,以吸引附近大明軍隊前來支援,不然僅憑三屯營萬余守卒如何是后金大軍的對手。后金的目標卻是趙率都這支援軍。當趙率教率軍行至距三屯營十幾公里的地方時,便遭到了后金大軍的伏擊。后金也真是看得起趙率教這七千人,竟用三萬人來伏擊于他。占據了天時地利人和的后金大軍,僅在第一輪的弓箭射擊中便射殺了大明兩千余人,連趙率教也是身負重傷。趙率教見自己被后金伏擊,手下損傷慘重,而且連遵化城派的兩千軍卒也難以幸免,自己此次馳援不但未能解三屯營之圍,反而削弱了遵化城的守城力量,若其他各路援軍不能及時趕到,遵化城被攻下,自己便是大明的千古罪人,又急又怒的趙率教,加上傷勢嚴重竟昏了過去。本來就沒有任何優勢的大明官軍又失了主將,當下已是一片混亂,被后金大軍打得是毫無還手之力。后金大軍僅用了一個時辰便已結束了這場伏擊戰,七千大明官兵死傷五千,被俘一千有余,整個戰場僅有幾百人還在負于頑抗,可誰都知道他們的敗亡只是片刻間的事情。果然,在后金派出弓騎手后,一次齊射,被圍的這幾百大明官軍便無一生還。此次大戰,后金損傷微乎其微,僅有不到百人戰死,不但消滅了趙率教這支短期內唯一可以支援的援軍,并且削弱了遵化城的守城力量,可以說是大獲全勝。
阿皇太極命打掃戰場后,對于俘獲的幾千大明軍卒也是難于處理,因為是遠離自己本土作戰,根本無力看守這些俘虜,放了他們更是不可能,最后皇太極不得不狠下心來,將這千余大明軍卒當場斬首?;侍珮O也知殺俘對以后攻擊其他城池不利,必然會激起他們與城共亡的決心,可皇太極自信可以不讓這件事情傳揚出去,對外只是說趙率教及這七千大明軍卒寧死不降,已經全部戰死。處理完這些俘虜后,皇太極命后金士卒換上大明軍服,命尚可喜率領這些軍卒,打著趙率教的旗幟撤往遵化城。傍晚時分,尚可喜率部趕到遵化城北門,守城軍卒不敢擅開城門,一會兒功夫,巡撫王元雅等人也趕到城墻之上,一見是趙率教的旗幟,且這些人個個丟盔卸甲,看來是吃了敗仗,不過卻不見趙率教,心生疑惑,不肯開城。這時后面一隊后金騎兵緊隨這群敗卒趕來,見到尚可喜及這群敗軍一頓騎射,片刻間這千余敗卒便死傷近百。尚可喜在城下哭述道:“大人,快開城門?。【染任业龋 ?
巡撫王元雅本來還怕這群敗軍有詐,卻見這些后金騎兵大開殺戒,消除了疑慮,不忍再見這群明軍白白送死,且后金騎軍已經趕來,想來大軍也不遠了,而城內守軍卻實力不足,如果能這有千余人幫忙守城,確是一大助力??闯峭夂蠼痱T兵僅有千人左右,且距城較遠,便命人打開城門,放尚可喜等人入城。
他們那里知道,尚可喜率領的這些人都是投降后金不久的明軍,那些后金騎兵從未將這些漢人放在眼里,所以剛才的騎射絲毫沒有手下留情,這才騙過了巡撫王元雅,借此騙開了城門。城門打開后尚可這群敗軍剛進城門,便將守城軍卒斬殺,這千余敗軍牢牢控制了城門。后面那千余后金騎兵也借機沖向城門,城上明軍雖奮力射殺,可后金騎軍馬速甚快,片刻間便沖到城下,與尚可喜等人會合,如此以來,城門處便有近兩千后金軍。撫巡王元雅一見形勢不好,忙命人敲響戰鼓,命全城軍卒集合,可全城僅有的八千軍卒分散守在城中各處,一時間如何能集合得齊,更別說奪回城門了。正在雙方交戰時,城外又響起低沉的號角聲,只見不遠處的樹林中沖出大片黑影,如排山倒海般擁向遵化城。站在城上的王元雅雖看不清來者到底何人,不過也明白附近再無明軍,除了后金騎軍還能有誰,遵化城看來是守不住了。
后金萬余騎軍同時沖向遵化城,低沉的馬蹄聲讓大地也為之顫抖,遵化城仿佛也在搖晃。只一會功夫,這萬余后金騎軍便已沖到城下,城內守卒如何是后金騎軍敵手,而且匆忙間集合隊伍,尚有大半明軍守在他處,城門處不過僅有三千守卒,在后金騎軍的沖鋒下,摧枯拉朽一般,根本無法阻攔后金大軍的前進步伐。后金騎軍進到城內,揮舞著手中馬刀長槍,見人即殺,僅到午夜時分,遵化城已告失守,后金此行不需俘虜,因此城中八千守卒,上至巡撫下至普通士卒無一幸免,這連幾萬百姓也是十不存一,到處是喊殺聲,全城一片火光,大火直至第二天才漸漸熄滅。而此時的后金大軍已將城中搶劫一空,帶著戰利品回轉三屯營附近,會合了阿敏等人,準備繼續攻城。在皇太極的默許下,遵化失守的消息也傳到了三屯營,三屯營隨即軍心動搖,大批守將臨陣脫逃,全營萬余官兵僅千余留守??偙僦靽鴱嵟啵灾獩Q難幸存,在城中張榜公布逃跑將領的名單,并散盡家財,與妻子張氏雙雙上吊自殺。隨后后金即攻入三屯營,三屯營也告失過,形勢十分危急。
遵化、三屯營淪陷后,京師大震,人心惶惶。朱由檢任命吏部侍郎成基命為禮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參預機務,又召原先賦閑在家的孫承宗任兵部尚書兼中極殿大學士,督理兵馬,負責京師防衛。一時間,只要聽說有能用之人,朱由檢便毫不吝嗇,立即給官給錢,予以實權。而原任兵部尚書的王洽,則倒了大霉,被朱由檢殺一儆百,逮捕入獄,不久便死于非命。
第三十七章馳援京師(一)
袁崇煥得知詳情后立即調兵遣將,進行堵截。距山海關較近的吳襄、何可剛得令后立即各率五千兵馬趕到山海關,聽侯調譴。袁崇煥又在山海關湊了一萬兵馬,共計兩萬騎軍馳援京城。朱由檢聞信對袁崇煥下旨褒勉,并發內帑犒賞將士,令袁崇煥統率各路援軍。袁崇煥得令后,立即對各路兵馬作了布置:以原總兵朱梅、副總兵徐敷奏等守山海關;參將楊春守永平,游擊滿庫守遷安,都司劉振華守建昌,參將邵忠武守豐潤,游擊蔡裕守玉田、昌平;總兵尤世威仍還鎮護諸陵;宣府總兵侯世祿守三河,扼其西下;保定總兵曹鳴雷駐薊州遏敵,保定總兵劉策還駐密云。
同時,袁崇煥命鐘宇、王應忠、李應元為前鋒,自己率吳襄、何可剛及游擊靳國臣、趙國忠、孫志遠、陳景榮、陳繼盛,都司劉撫民組成中路,祖大壽則為后援,一路向京城靠近。只是一則不明后金下步打算,不敢加緊行軍。怕因遼東兵力調集一空,皇太極殺個回馬槍,而且蒙古軍動向不明,誰知道他們會不會與后金軍里應外合,攻下遼東。二則各路兵馬本不在一處,調兵遣將頗費時日,因此行軍速度較慢。而后金則沒有這么多顧忌,攻下遵化、三屯營,又有大安關在手,后路已通,一路縱馬燒殺,遇強則退,與城堅兵眾的薊州城稍有接觸之后,便繞城而過,迅速向西挺進,連陷玉田、三河、香河、順義等縣,直逼京師。在通州以北20里處扎營后,又分兵向彰義門、天津、密云、居庸關、良鄉、固安推進。此時的袁崇煥終于看清了后金意圖,他們竟是想一口吞下大明京師,再顧不得等那些尚未會合的將領,忙命部下加緊行軍,終于在十一月十五日趕到通州附近的河西務,與后金大軍對峙。
只是袁崇煥這一路行來共用了十日之久,別看朝中這些大臣們剛聽說后金入關時一個個怕得要死,如今援軍已經趕到,性命無憂,他們便忘了此事,竟攻奸袁崇煥,說他勾結后金,不然何以袁崇煥剛剛斬了毛文龍,后金便大舉入侵。而且袁崇煥這一路行來故意拖延時日,不然玉田、三河、天津、密云等地也不會失守。說袁崇煥與后金勾結,遼東將士恐怕不會有一個相信,不然袁崇煥駐守遼東這些年來何以后金不但未取得任何戰果,反而是節節敗退,壓制得后金不敢動彈。可朱由檢本來疑心就重,一聽下面這些朝臣如此一說,心中卻犯了嘀咕,更重要的是袁崇煥在遼東聲望顯赫,特別是前段時間遼東眾將聯命上奏的請愿書,更是讓他心有顧忌,恐怕此時的圣旨恐怕已經是出不了山海關了,整個關外已經成了他袁崇煥的地方。只是現在后金大軍圍城,而前來支援的又多是遼東兵馬,此時若是將袁崇煥捉回京師問罪,怕激起兵變,最后朱由檢下旨命袁崇煥原地駐守抵抗后金,不得再向京城靠近一步。
可袁崇煥偏偏勤王心切,只令吳襄率本部五千兵馬駐守河西務,牽制后金,自己卻率何可剛及其余眾將及一萬五千騎兵趕赴京城,并于十六日抵達左安門。此時京城附近除袁崇煥這支軍隊外,尚有孫承宗一萬人馬駐屯通州,大同總兵滿桂、宣府總兵侯世祿各七千左右騎軍趕到了德勝門外駐扎。京師的守衛則由新上任的兵部尚書李邦華、右侍郎劉之綸主持,率京中三營及禁衛近十余萬軍卒負責把守。只是各路援軍中以袁崇煥所率人馬最為眾多,因此朱由檢雖對袁崇煥百般懷疑,卻更不敢動他分毫,反而賜彩幣和玉帶,命其統轄各路兵馬?;侍珮O得知袁崇煥已經趕到此地,暗道:這袁蠻子來得好快,忙召集各部將領在大帳會齊,討論當前戰事該如進行。代善老成持重,認為如今雖已經進了長城,可因為袁崇煥等各路援軍已有近五萬之眾,而大明其余各路援軍也正陸繼開來,此時攻城是為下策,金人的根本是在關外。從山海關進攻北京,步步為營方可保后路無憂,才是安全的進軍路線,如果打不勝,退回去就是了。此次因為是繞道蒙古,糧草根本接濟不上,全靠搶奪,若有一日搶不到糧食,再等明軍聚集了各路兵馬圍攻,我們便眾寡不敵,要是后路再遭到堵截,恐無歸路。當務之急應在各地掠奪一番,迅速出關方為上策。
只是此言卻遭到了以自己兒子岳托為首的少壯派的反對,好不容易進了關,那袁崇煥一來,便灰溜溜的走了,豈不是讓大明看不起自己,更何況現在后金也非沒有一戰之力,全軍十萬將士損失不到千人,而大明目前僅有五萬援軍,加上城中守軍十余萬,也不過十五萬左右,通過前段時間的爭戰,關內這些明軍的戰力實在是不足一提,作戰實力應該在五比一左右,也就是說,一名后金士足抵得上大明五名士卒,如此算來自己反而占據優勢。就算袁崇煥所率關外鐵騎戰力不俗,可他們僅有兩萬人,根本不是自己的對手。這次軍事會議直開到深夜,其實在皇太極心中又如何甘心如此便撤回去,如此以來,雖說可以搶奪一些大明金銀財寶,可未傷大明元氣。大明地大物博,用不了兩年便可恢復,到時召集幾十萬大軍攻向后金也決非難事,就算自己全民皆兵,也不過僅能湊出不到十幾萬大軍,再加上最好落井下石的蒙古、朝鮮在一邊虎視單單,恐怕后金危矣。最后在皇太極的堅持下,終于決定繼續進攻。十九日,皇太極調回了各路人馬,率兵進至京師之北土城關之東。皇太極巡視京城外圍之后,命代善率其子岳托及正紅、鑲紅共計四萬鐵騎到左安門牽制袁崇煥,自己卻率近六萬大軍進兵德勝門。宣府總兵侯世祿一見后金強大不但不迎戰,反而避其鋒芒,撤往他處,只留大同總兵滿桂獨率七千騎兵迎戰。滿桂雖是遼東有名戰將,可敵眾我寡,僅一個時辰,便被后金突破了防線,只得全軍撤到德勝門前,倚城而戰。好在城上擺了十門紅衣大炮,并有京軍支援,后金怕傷亡太重,兩敗俱傷,不敢全力攻擊,雙方在城下僵持了近兩個時辰,皇太極也沒有想出什么辦法。
誰知就在這時,城上竟有一門火炮因連續發射炸了膛,炮彈沒有發射出去,正落在城下,竟炸傷了滿桂,滿桂被抬下來休息,其手下騎軍因主將受傷,士氣有些低落?;侍珮O看出了便宜,馬上令全軍沖鋒。好在滿桂手下這些將士原來也都是關外騎兵,還有一小部分曾經參加過寧遠、寧錦兩次大戰,見到后金騎軍并不像關內明軍般害怕,個個拼力抵抗,才稍稍減援了后金前進的步伐??伤麄儺吘谷松伲巧匣鹋谝驗橐呀涍B續發射了幾個時辰,又剛剛有火炮炸膛,還傷了自己主將,此時已經全都啞了火,無法再為城下明軍提供幫助。在六萬后金鐵騎的輪番沖鋒下,滿桂帳下這七千士卒損傷慘重,僅剩兩千左右,城上軍卒在后金超強的騎射功夫下,死傷也有幾千人之多??吹酱藭r,皇太極暗道,用不上半個時辰,便可將眼前這些明軍一網打盡,而城上明軍實力也并不十分強大,自己攻城已有七分把握。眼見成功在即,皇太極終于露出了笑容。就在皇太極得意之時,突聽遠處傳來陣陣喊殺聲,而且越來越近,僅看大隊人馬行進間所帶起的灰塵及馬蹄聲,皇太極便知道來者不少于萬人,不知來者是敵是友,皇太極馬上派人出去打探,片刻功夫,探馬回報,來得竟是袁崇煥,所率人馬不少于兩萬人。
皇太極心中一涼,狠狠念到:“又是這個袁蠻子!”只是不知負責牽制袁崇煥的代善卻在那里,竟讓袁崇煥能及時趕來支援。再看看眼前正在攻打德勝門的后金軍卒,雖然城下滿桂所率騎軍還能反抗的僅有一千左右,可城上卻已從他處調來援軍,每個垛口都可以看到人頭晃動,想來要強攻此門也不是一時片刻便能結束。而且戰到此時,六萬后金鐵騎在明軍的反擊之下也有三千傷亡,剩下的五萬余鐵騎也是個個精疲力盡,實在不適在與袁崇煥交戰。若袁崇煥趕到,前后夾擊之下,別說攻下城門,怕是自身都難以保全?;侍珮O就算心有不甘,可此時形勢不容他繼續攻城,只能下令道:“全軍集合!”后金大軍剛在城前列好陣勢,袁崇煥也已率部趕到,但見后金士卒雖然面露疲態,可隊陣整齊,也不敢輕舉妄動。雖說自己手下還有兩萬余人,可剛才在左安門前也經歷一場大戰,此時同樣是人困馬乏,面對這近六萬敵軍,勝算恐怕不超過三成,因此也是按兵不動。說起剛才在左安門前的戰斗自己也勝得僥幸。那代善與其子岳托奉命分率正紅、鑲紅兩旗共四萬大軍分左右兩部與袁崇煥對峙。未出發時,代善便反復囑咐其子,千萬不可大意,只要能拖住袁崇煥便已是大功一件。
只是岳托卻是年青氣盛,也未曾參加過寧遠、寧錦大戰,不知袁崇煥厲害,以為父親是年老怕事,再見袁崇煥不過僅有兩萬余人,不過與自己所率鑲紅旗相當,而且入關后的幾場大戰,往往后金鐵騎一到,各城守軍便聞風而逃,就算交戰幾場,也是大獲全勝,更是助長了他的氣焰,便將其父囑托忘在腦后,為爭軍功,急急下令全軍沖鋒,以為袁崇煥這兩萬軍卒一戰可定。他那知道這幾年袁崇煥實力更勝從前,特別是當年在寧遠城下見識過吳襄所率火銃軍在與后金交戰時占盡上鋒后,這些年大力發展火器,此次所率的兩萬軍卒,其中從寧遠帶來的五千軍卒更是親手操練,雖然沒有裝備三桂所制的先進火銃,可也不容小視。而且袁崇煥還借鑒了當年吳襄的三排進攻方法,將五千人分為三隊,站在全軍前面,當岳托率軍沖上來時,這些軍卒早已準備妥當,三排輪射之下,岳托兩萬大軍死傷竟達一千有余。要知道后金從入關到現在,連下大明城池十余座,可損失總計也不過千人左右,此次還未與敵軍交戰,僅是一個沖鋒便折損了千人,怎能不讓人吃驚。只是岳托卻沒有機會吃驚了,他向來以勇猛著稱,每次沖鋒都是沖在最前面,此次也不例外。而大明軍卒因見他盔明甲亮,看來是人不小的官,自然也是重點照顧,如此一來,岳托竟身中七槍,好在盔甲結實,彈丸在穿過盔甲時已經力盡,才未穿胸而過,可就是如此,岳托身在馬上也是重傷落地,后面后金騎軍有躲閃不及者又加重了他的傷勢,岳托開戰僅幾分鐘,便因傷勢過重,昏迷過去。后金軍眼見主將受傷,頓時群龍無首,有的想繼續沖鋒為旗主報仇,有的卻想去救旗主,將他撤到后面進行醫治,一時間后金軍有的想要前進,有的想要后退,亂了陣角。
袁崇煥久經戰陣,那能看不出這個便宜,馬上令何可剛率一萬騎軍對后金大軍發起反沖鋒,其余五千騎軍及五千火槍兵負責壓陣。在不遠處的代善在岳托沖上去時便知不好,不過他也沒有著急,在他看來袁崇煥雖然厲害,可雙方人數相當,岳托也非無能之輩,吃點虧在所難免,可也不至于一觸即潰,全當是為岳托交了學費,讓他認識到自己的不足。可也沒想到明軍火器如此犀利,僅片刻功夫,岳托便受傷墜馬,將旗也隨之落地,兩萬騎軍進退無據,亂作一團。未等他下令支援,卻見明軍已有近萬騎兵沖向還在猶豫不決的鑲紅旗軍卒。這岳托可是代善的心頭肉,掌上寶,代善年紀日長,眾子之中唯有這個岳托頗似自己,自己若一旦歸西,親王之位便只能傳給岳托。可岳托年紀稍輕,經事不多,沖鋒陷陣是夠了,可不夠穩重,在后金還未安定、眾親王貝勒勾心斗角之下怕岳托斗不過那些老家伙,最終導至自己一支受人凌辱,這才帶岳托進關,希望他能在戰爭中成熟起來,可沒想到今日一戰卻是生死不知,代善豈能不急,也顧不得皇太極的命令,大手一揮,命正紅旗兩萬軍卒上前支援。
可他們畢竟是慢了一步,何可剛率領萬騎在五千火槍隊的掩護下已沖到后金軍眼前,沒有了統一指揮的鑲紅旗不知是該迎敵還是后退,雙方接觸之下,便被何可剛率人斬殺二百余人。袁崇煥在后面看到代善沖了上來,馬上命剩下的五千騎軍上前迎敵,不求殺敵,只求牽制,并讓五千火槍軍慢慢向鑲紅旗進發,力求以一萬五千人徹底將這兩萬亂軍打垮。代善又皆能讓袁崇煥如意,同樣分兵五千迎戰明軍五千騎軍,又分出五千來襲袁崇煥所率的火槍軍,自己卻率剩下的萬人來戰何可剛。袁崇煥一見不好,自己身邊這五千火槍軍守城無敵,野戰卻需騎軍掩護,若被敵軍沖到近前,這些火槍還不如一支燒火棍好使,當下只能命何可剛分兵五千,掩護火槍軍,可僅剩下五千人的何何剛如何是后金三萬大軍的對手,不敢與之正面交戰,只能率人馬一觸即走,與鑲紅旗的亂兵若即若離,讓他們無法有效組織起來還擊。
雖然鑲紅旗還在混亂當中,可代善率領的這萬余騎軍卻是訓練有素,士氣高漲,在會合的鑲紅旗軍卒后,憑借人數優勢只打得何可剛幾無還手之力,若不是有火槍軍掩護,恐怕片刻間便會潰敗而逃。其余兩處明軍也不容樂觀,這一萬人中有五千是從山海關中帶出來的,山海關軍的精卒早被趙率教帶走五千,這五千人不過是勉強拼湊而成,當然不是人家對手。另外五千卻是其余各路人馬臨時組合在一起,雖說也屬遼東兵,戰力不俗,可也并不優后金騎兵,再加上是臨時組合,沒有默契可言,也只能是勉強招架而已。袁崇煥也知如此下去,明軍敗亡之時不遠矣,幾次給城中守軍送信,讓他們出城來援,可他們竟以無圣旨,任何人無權調動京軍為由,拒不出城,甚至還在城上看袁崇煥的笑話。袁崇煥雖心急如焚,可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希望事情能有所轉機,不然若自己這路人馬被后金消滅,這京城想要在十萬后金軍的攻擊下幸免怕也不易。就在這時,突然從后金身后竟殺出一隊人馬,人數雖然不多,僅有幾千人而已,一桿吳字大旗迎風飄揚,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吳襄及他所率的五千吳家軍,他們的出現讓袁崇煥又看到了希望。只見這隊人馬沖到戰場后,首先沖向后金大明各有五千人撕殺的小戰場,本來還是后金占盡優勢的局面,卻因吳家軍的到來發生了逆轉。這五千人可以說是吳家軍中最精銳所在,每人都與三桂所率狼騎一般,裝備了兩支三發火銃,一柄馬刀。未等沖到后金近前,沖在最前面的千人隊取出懷中火銃,對準后金軍連繼續齊射,直到打光三發彈丸。后金軍因措不及防之下,竟被打死打傷五百余人。
隨后這支千人隊放慢馬速,任由后面的四千騎軍沖上,這四千騎軍卻沒有再用火銃,而是拔出馬刀,呼喊著殺向后金軍。開始的千人隊也換槍取刀,緊隨其后,殺了上來。雖說死傷五百余人,在后金已經算是損失較大,可也還沒到讓后金感到害怕的程度,就算加上這趕來的五千騎軍也不過是以一敵二,要是面對其他明軍,后金軍甚至敢發動反沖鋒。可這支援軍中央的那桿吳字大旗,簡直比一萬騎兵還要讓后金軍卒感到害怕。這些年來,后金誰不知道大明有個殺神,后金國在其手下就沒有討得過半分便宜,最后以訛傳訛之下,吳三桂簡直成了一個從魔鬼一般,相傳他最大的愛好便是生吃后金人的血肉,沒想到今日卻又遇到了。面對這種非人的怪物,沒等后金將領發話,這五千后金軍竟是不戰而逃。吳襄也沒想到竟會發生如此戲劇性的效果,不過此時是戰場,容不得他多想,在匯集了僅剩下四千余人的明軍后,又急急馳援袁崇煥。此時袁崇煥身邊除有五千火槍兵外還有五千騎軍,雖說落于下風,卻還有反擊之力,一見吳襄來援,頓時這近萬明軍與吳襄配合,前后夾擊之下,將這五千后金軍打得潰不成軍,只能向代善大軍靠攏。
本來已是強弩之末的何可剛及僅剩兩千余人的明軍看到援軍,頓時士氣高漲,而后金軍此時也知道來援的明軍打得竟是吳字大旗,而且個個一手火銃一手馬刀,正是吳三桂部下特有的武器,面對吳三桂,這些后金軍竟是心生怯意,雙方彼消我漲之下,竟被何可剛在后金大軍的包圍中打開一道缺口,沖出了包圍圈。代善卻是心生疑惑,大軍開拔前,吳三桂還在盛京,他是如何逃出盛京的?竟還能及時來援?面對吳三桂,代善雖說不像普通后金軍一般膽怯,可也心生戒備,更何況眼下形勢已經失去全殲這兩萬明軍的機會,再戰下去也不過是兩敗俱傷,最可怕的是手下軍卒竟已生怯意,士氣低落,無奈之下,代善只能傳令下去,重新整隊,準備撤退。可明軍卻不給他這個機會,特別是吳襄的五千騎軍,剛到戰場,正是生力軍,見代善想要重整隊伍,馬上下令五千騎軍直奔后金大隊而去。代善見明軍竟如此無禮,自己四萬軍卒不過損失兩三千人而已,而明軍卻損失慘重,已傷亡四五千人,就算加上援軍也不過兩萬出頭,竟還想反攻自己,他當然不會示弱,命部下上前迎敵。只是他卻忘了自己這三萬七千余軍卒中還有一萬八千左右的亂軍,剛才雖然已經包圍了何可剛,但何可剛卻極為頑強,左突右殺之間,使代善無瑕整軍,那一萬八千亂軍在占據上鋒時,根本不需將領指揮,人人爭先,打得極為出色,可此時一旦出現變化,卻因沒有統軍之人,將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將,頓時發生混亂。不但不能及時列陣迎敵,甚至波及了代善的大軍,戰場上瞬息萬變,那里還會給代善重新布置的機會。
吳襄看準了時機,五千騎軍直奔這些亂軍而來,如同一把鋒利的匕首直插敵人胸膛。袁崇煥當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馬上命全軍隨之跟上,八千騎兵在前,五千火槍兵壓陣,而已經沖出后金包圍的何可剛,雖說損失慘重,卻也不甘于寂寞,殺了個回馬槍,與吳襄一前一后殺入后金軍。本就混亂的后金軍面對明軍的強大攻勢,已經是毫無還手之力,代善的近兩萬鐵騎卻因亂軍的阻攔無法支援,只能眼看著明軍竟在亂軍中殺出一條血路,何可剛與吳襄在亂軍中央會合,立即向四周殺去,只殺得亂軍四散而逃,沖向代善所率的兩萬鐵騎。代善雖已命督戰隊上前阻止,可不到千人的督戰隊若在平時也許還有幾分威嚴,但面對這一萬多急于逃命的亂軍,他們根本不敢阻攔,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些亂軍沖入軍陣,將軍陣沖得亂七八糟,而隨后殺到的吳襄更是充分展示了這五千吳家軍的強大戰力,遠者用火銃,近者馬刀,雖然也有些后金士卒拼命抵抗,可轉眼便被如同洪水一般吳家軍吞沒,沒有濺起一絲漣漪。代善眼見此景,已知再無回天之力,好在兒子已經救了出來,干卒雖說損失慘重,可自己總不能在此等死,只能咬牙切齒的對部下說了聲:“撤!”說完便已帶著千余親衛撤去。
其余后金士卒見將旗漸漸遠去,知道主帥已退,他們更不會拼死抵抗,也都跟著帥旗的方向匆匆逃命。袁崇煥、吳襄雖想追趕,可正在這時,從城內出來一人,來傳兵部將令,皇太極親率六萬大軍攻打德勝門,主將滿桂已經受傷,七千軍卒僅剩千人勉強支撐,德勝門危矣,令大人前去支援。袁崇煥狠狠一甩馬鞭,雖然他也知道若是能繼續追擊,將眼前這四萬后金軍斬殺,這京城之圍便解,更可讓后金軍元氣大傷,乖乖的滾回到他的盛京老家去,可兵部將令不敢違,若真被皇太極打進了京城,抗旨事小,真的傷了萬歲,自己豈不是百死莫贖。只恨這京城守軍竟如草人一般,剛才明見城下自己危在旦夕也不支援,而此時后金攻城,他們竟還要自己前去支援。心中雖氣,可也只能重整軍伍,支援德勝門,因此才在德勝門下與皇太極相遇。雙方僵峙片刻,誰也不敢輕舉妄動,而這時代善也終于派人來將情況向皇太極說明?;侍珮O聽后真是恨得牙根癢癢,若不是那岳托違令不遵,代善愛子心切,此仗如何會到這種田地,更可恨的卻是那吳三桂,直到此時他們也沒弄清來得是吳襄,還只當吳三桂來援。多爾袞到底是干什么吃的,憑盛京幾萬大軍竟留不下一個吳三桂,讓他逃出盛京,而且還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代善即將勝利時殺了出來,竟僅憑一已之力,扭轉乾坤,打得代善狼狽而逃,而且聽傳令兵的話,那五千吳家軍損失更是微乎其微,這更讓皇太極喪失了一戰的勇氣,最終只能命部下依次撤退,去會合代善,全軍撤往南海子。此戰明軍雖說擊退后金,取得勝利,可損失較大的卻是明軍,滿桂手下七千騎軍僅剩一千有余,袁崇煥兩萬大軍折損六千多,加上城上死傷明軍,共計折損一萬五千人,只有吳襄所率的五千軍卒僅有幾十人的死傷。
而后金特別是代善雖說大敗而歸,可因為當時袁崇煥沒能及時追擊,逃散的后金軍先后歸隊,代善的兩紅旗僅傷亡五千左右,皇太極部下損失三千余人,總計損失也不過八千人,無損后金根本,實力仍在。看皇太極大軍撤退時仍然時軍容整齊,進退有據,袁崇煥當然不敢追擊,只能命全軍原地待命。不管怎么說,明軍總算是取得了后金進關后的第一場勝利,十一月二十三日,崇禎帝在平臺召見袁崇煥、滿桂等人,對袁崇煥依然是態度和藹,且有賞賜。不過,此時崇禎帝心中已對袁崇煥起了疑心,盡管他不露聲色,但當袁崇煥提出要率兵入城時,朱由檢卻以城外忌可無軍為由一口回絕。兩天后,當袁崇煥再次提出把自己的部隊開進外城休整,并請輔臣出援時,崇禎帝仍然拒絕。而大同總兵滿桂的部隊卻被以損傷慘重為由,可以駐扎在外城休整。袁崇煥至此已覺察到有些不對頭了。
崇禎帝之所以不讓袁崇煥入城,主要是聽信了謠言,懷疑他已勾結后金,幾次提出入城只為得入城叛亂。就在這時候,清兵捉到了兩名明官派在城外負責養馬的太監,一個叫楊春,一個叫王成德。皇太極因前番大敗,正為此惱火,見到這兩人不由心生一計,派了副將高鴻中、參將鮑承先、寧完我、巴克甚、達海等人監守。俘虜了兩名小小太監,何必要派五名將領來監守?其中當然有計。高、鮑、寧三人是投降滿清的漢人。到得晚上,鮑承先與寧完我二人依照皇太極所授的密計,大聲“耳語”,互相說道:“這次撤兵,并不是我們打了敗仗,那是皇上的妙計。你不見到么?皇上見了袁崇煥便退兵,那是因為皇上和袁督師已有密約,大事不久就可成功?!?
第三十八章馳援京師(二)
這兩名太監睡在旁邊,將兩人的話都聽得清清楚楚。十一月三十日,皇太極命守者假意疏忽,讓楊春逃回北京。楊春將聽到的話一五一十的稟報了崇禎帝朱由檢。十二月初一,崇禎帝一切安排妥當之后,便以議餉名義召見袁崇煥、滿桂等人。袁崇煥一趕到平臺,崇禎帝冷著臉劈頭就問:為什么要殺毛文龍?援兵為什么逗留遲緩?崇禎帝好像忘記了他自己幾個月來的言行:當初袁崇煥斬殺毛文龍,崇禎帝“優旨褒答”,并下令公布毛文龍之罪,收捕其爪牙,距今不過幾個月;袁崇煥自山海關率軍增援趕到薊州時,崇禎帝還“溫旨褒勉”,這也是20天前的事。就在不到10天之前,崇禎帝還給袁崇煥不少賞賜,以獎其功。毫無準備的袁崇煥,被崇禎帝這么沒來由地一問,連話都說不出來,根本無法辯解。其實崇禎帝也不要袁崇煥辯解,當場下令錦衣衛進來捆人,押赴詔獄。朱由檢隨即宣布由滿桂總理各路兵馬,節制諸將,馬世龍、吳襄分理遼東兵馬。
這樣一來,吳襄就呆不下去了。在北京城外等了三天,見袁崇煥始終沒有獲釋。崇禎派太監向城外袁部宣讀圣旨,說袁崇煥謀叛,只罪一人,與眾將士無涉。眾兵將在城下大哭。吳襄與何可綱驚怒交集,立即帶了部隊回錦州去了。正在兼程南下赴援的祖大壽等袁部主力部隊已經趕到了山海關附近,卻得悉主帥無罪被捕,北京城中皇帝和百姓都說他們是“漢奸兵”,當然不會再來馳援京城。朱由檢得知吳襄和何可綱竟不遵圣旨,私自調兵北去,連忙召集內閣全體大學士與九卿宮中議事。坐在龍椅上朱由檢氣得臉色煞白,指著下面的眾臣道:“反了!反了!這些人眼中可還有朕這個皇帝?可還有這大明江山?朕不過抓了一個私通敵軍的叛將,他們竟然就不顧京師安危,離朕而去。來人,馬上傳朕旨意,將吳襄、何可剛、祖大壽等遼東將領盡數給朕抓回來,朕要將他們一一問罪!”面對盛怒中的朱由檢,下面一眾朝臣雖然心中不以為然,可卻無人敢上前勸阻朱由檢。還是孫承宗實在看不下去了,此時吳襄、何可剛已經撤往遼東,祖大壽的援軍不但停步不前,反而控制了山海關,接應吳襄、何可剛兩人,整個遼東此時已是人心慌慌,隨時都有叛亂的可能,朱由檢這道圣旨一下,就算本來不想反的,到時怕也只有造反一途。若他們與后金勾結,別說京城不保,就是整個大明江山也會成為這些人南下牧馬之地?!皢⒆嗳f歲,吳襄、何可剛等人決無反意,只是見袁督師下獄,擔心自身難保而已,況且此時城外尚有十萬后金鐵騎圍城,僅靠城中十幾萬京軍,怕是難以抵檔,還望萬歲三思!”
一提起城外的十萬后金鐵騎,朱由檢頓時沒了主意,后金鐵騎的威力朱由檢雖未親見,可僅聽各地戰報,便知其強大,雖然盛怒,可若京城不保,自己性命不保,再追究誰的責任都沒有用處。
這時其他朝臣見孫承宗出面說話,開了頭,就算不為大明江山為朱由檢考慮,也得為自己身家性命考慮,后金一旦進城,傾巢之下忌有完卵,當下也是紛紛上前勸阻朱由檢。朱由檢年紀雖輕,可這幾年皇帝當下來,心智也已經成熟,說制罪關外將領不過是一時氣言,此時一聽孫承宗及朝臣所言,頓時醒悟,沒了遼東將領,這京城如何守得下去,若是他們再私通后金,京城危矣,大明危矣。最后只能問策于孫承宗及眾朝臣。孫承宗為其出主意,下旨褒揚吳襄等人,說是兩者有別,不搞株連,同時,建議請獄中的袁崇煥給吳襄等遼東將領寫信,以袁、吳之間的私交和上下級關系,來阻止吳襄等遼東將領謀反。袁崇煥在獄中雖是百般不愿,可孫承宗一句“以國家為重”,向來忠心的袁崇煥只能依令寫信,朝廷立即遣人追趕吳襄,把此信交給了已經趕到山海關的吳襄。孫承宗還趁熱打鐵,寫密信給吳襄出主意。他要吳襄立即上章自列,并且為朝廷立功,幫袁崇煥贖罪,并承諾為吳襄在皇帝面前開脫。
既有袁崇煥的信函,又有孫承宗的許諾,吳襄本來也只是一時氣急,才打馬回關,既然事情已有轉機,便上疏朝廷,自列請罪。崇禎帝當然不會追究,便下詔把吳襄等人安慰一番,讓他馬上回轉京師,以抗后金。吳襄、何可剛得令后在山海關就地重整軍伍,以吳襄五千勁旅為先鋒,何可剛就地征兵為中軍,駐守山海關的祖大壽為后援,再次開往京城。袁崇煥既然被下了獄,入衛的各路兵馬就失去了統帥。于是朝廷又設文武經略,分別由尚書梁廷棟、滿桂充任,并各賜尚方劍,分駐西直門和安定門,以加強防御,協調各軍。雖然朱由檢任命滿桂總領京中各路人馬,可臨陣殺將本就是大忌,更別說殺得還是統帥,各路人馬豈能不慌,連統帥都是說抓就抓,更別說自己這些小官了,特別是山西、陜西來援的官兵,本就因屬地賊軍四起,鎮壓不力,還想借此次來援京師立下戰功,也好將功補過,此時一見就連立下赫戰功的袁崇煥都被下獄,暗自琢磨,就算自己立功再大還能大過袁督師?只要萬歲爺一句話,自己還是要人頭落地,官兵們一合計,干脆不要去支援京師,回鄉為民算了,也許還能逃過一劫。到后來這些回鄉為民的軍卒終因生活不下去,竟加入賊軍,使賊軍實力大增,才有了爭天下的本錢。
再說皇太極,自京城撤軍,卻不甘就此回盛京,又于十二月初一攻克良鄉,突得袁崇煥下獄的消息,皇太極大喜,立即自良鄉回軍,至蘆溝橋,擊破明副總兵申甫的車營,迫近北京永定門。滿桂正率兵駐扎在外城之內,他自知兵力薄弱,敵不住后金兵鋒,所以想依托城墻工事堅守。然而崇禎是個生性多疑、性格急躁、毫無韌力的青年,還沒滿二十歲,一見滿桂竟也按兵不動,登時便不耐煩起來,不住的催他出戰。雖然滿桂一再講明,自己前次在德勝門下損失慘重,雖有其他各路援軍先后到來,補充到自己帳下,可這些士卒總共也不過萬人,且戰力低下,只有等各路援軍全部到達,到時內外夾攻,不怕他皇太極不敗。誰知滿桂不但沒有說服朱由檢,反而讓朱由檢疑心再起,先是有個袁崇煥與后金不明不白,現在這個滿桂又百般推托,不肯與后金一戰,到底是何居心?他的性格本來就十分多疑,此時又是敵軍兵臨城下,又驚又怕之際,自是不肯相信任何人。面對朱由檢的責問,無奈之下,滿桂只能在這萬余援軍中挑選出五千兵馬出城迎戰。至十七日黎明,潮水一般的后金兵馬向滿桂發起猛攻,前后十余戰。滿桂身先士卒,驍勇無比,終因寡不敵眾,節節敗退,可城中十余萬京軍卻沒有派出一兵一卒的援軍,只是站在城上看著滿桂等將士浴血奮戰。最終滿桂戰死,副將孫祖壽及參將周旗等30余將陣亡,總兵官黑云龍、麻登云等被擒,最后投降。
而此時的遼東援軍前鋒吳襄卻剛剛抵達玉田,作為后援的祖大壽不過剛剛出了山海關,距離京師還遠著呢。滿桂一敗,京中頓時慌亂一團,各路勤王兵馬最近的也還在百里以外,遠的不過剛剛出發,遠水解不了近渴,若是后金一意攻城,京城必然不保。有人甚至上書要求朱由檢重新復用袁崇煥,以解京城之憂。卻被朱由檢破口大罵,自己剛剛將袁崇煥入獄,轉眼便又放出來,那自己這個素有金口主牙的萬歲的臉面還要不要?何況此時袁崇煥與后金私通一事也未能徹查清楚,若他真與后金有舊,到時打開城門,自己恐怕便要成了他后金的階下囚,這根本就是把自己往死路上推。城外的皇太極對大明各路援軍動向也極為清楚,眼看這京城已是自己囊中之物,正躊躇滿志,準備攻打京城時,卻有盛京來使,遞上一份密報,看過密報的皇太極只覺天旋地轉,自己苦心布置一年有余,眼見勝利在望,恐怕又是竹籃打水一場空。而與此同時京城中的朱由檢也接到一封關外密報,看過之后卻是喜怒交加,混身發抖,下面的朝臣不知密報內容,只以為朱由檢得了重病,心慌不已。
其實朱由檢和皇太極得到的密報雖然分由吳三桂和多爾袞送來,可其內容卻大致相同,只是措詞上略有差異。多爾袞送到皇太極的密報上言道,今有吳三桂率明軍四萬圍攻盛京已近一月之久,火器犀利,攻勢猛烈,城中軍民不得出,先后已派出百余哨探求援,卻俱被吳三桂攔截,無法報與大汗。為保盛京不失,只得與那吳三桂周旋,每日都要奉上黃金幾千兩,方可讓其暫緩攻勢,保盛京不失,可如今城中黃金所剩不多,望大汗早日回兵,以解盛京之圍。而朱由檢所得密報上面卻道:臣吳三桂出使后金,不料后金暗藏禍心,竟密謀我大明,臣九死一生方逃離盛京,自知距京城路途遙遙,無法及時馳援,便于遼東召集軍民反攻盛京,以期取得圍魏救趙之效。好在遼東軍民上下一心,舍生忘死,經近一月戰場撕殺,今終于將盛京包圍,想來皇太極得此信必然打馬回京,無法再圍困京城。只是近日得謠傳,道督師袁大人竟被下獄,遼東軍民頓時人心慌慌,無心作戰,望萬歲明鑒,還袁大人清白,以安遼東百姓之心,方可繼續為我大明,為萬歲效力,如若不然,遼東軍民恐有暴亂之險。同時臣雖為二品將軍,可在遼東卻是無官無職,統率遼東軍民名不正言不順,長此以往,恐其不服,望萬歲明鑒,臣必萬死以報萬歲。吳三桂這封密報雖不長,朱由檢也看得明白,不過是告訴自己,他已經將后金盛京圍困,皇太極馬上便要回國了,不用各再擔心京師安危,不過若是不赦免袁崇煥,不給他吳三桂一個理想的官職,這一切可就都不一定了。
值此危難之際,吳三村借機勒索,他朱由檢還能說什么?難道真的不理吳三桂要求,任由后金攻入京師?為了自保別說這兩件小事,就是吳三桂此時要求封王,他朱由檢也只能是一率恩準,這也難怪朱由檢喜怒交加。至于吳三桂如何能統率四萬大軍圍攻盛京卻還要從吳三桂出使盛京之時說起。吳三桂在得知被任命為赴后金特使后,便知這是朱由檢借刀殺人之計,后金恨自己入骨,當然不會任由自己平安回國,更何況他早知后金想借此攻打大明,此去更是九死一生,當然要做些準備。至于借病推托決非上策,不說托不托得過去,自己可早想離開京城反回遼東大展拳腳。此次正是良機,何況還想在此次明金交鋒中再占些便宜,當然奉旨領命。出了京城,便與副使告別,獨自一人加速反回遼東,以做布署。對于父親吳襄,三桂知道他還忠于大明,因此不敢與其明言,只說自己此去兇險向其借兵五千,以做接應。吳襄對兒子這么個請求當然不會拒絕,派五千吳家軍趕赴義州聽三桂調譴。也正是因為如此,后來吳襄接到袁崇煥調兵令時,除留守的士卒外,只能調集五千援軍支援京師,若是再加上五千裝備精良的吳家軍,恐怕當時京師城下的大戰又會是另一番景象。
隨后三桂突發奇想,又到冰凌山莊與山莊中的匠師研制出一種新式武器,準備應用于以后的攻金之戰。吳三桂又派人與叔父吳迪聯系,借兵五千一同趕往義州。最后三桂找到舅父祖大壽,祖大幫自小生于遼東,長于遼東,對大明并沒有很強的歸屬感,反而對遼東有著極深的感情,同時對袁崇煥的知遇之恩也極為重視。三桂便從此下手,告訴祖大壽遼東將要遭劫,袁大人將要遇險,祖大壽雖然對此半信半疑,可三桂這些年的所做所為早已讓祖大壽心服口服,雖然三桂不肯說出其中緣由,祖大壽卻依然極為重視,問其化解之法,三桂卻不肯說,只道介時自知,只是讓他做好戰備,同時也讓吳宇做好準備,以應大變。三桂成功從盛京脫險后,率狼騎一路趕往義州。因后金大軍已調往大安口,因此路上并無大批后金軍阻攔,加上三桂走得又是小路,一路平平安安回到義州。
不過路上也發生了一個小插曲,在小路上遇到了一個快被凍僵的女孩,可惜卻是個啞吧。三桂等人當然不會見死不救,便一同帶到了義州。而此時大安口失守的消息雖然還沒有傳來,不過三桂估計后金必然已經入關,無睱細問小女孩來歷,這些年來明金幾次大戰,在遼東這種饑寒交迫的百姓實在是太多了,雖然三桂救助了大部分,將他們安置在義州,可仍有一部分百姓躲在深山中,三桂以為這個小女孩也是如此,只交給了碧艷照顧,沒有多想。三桂回到義州不過三天功夫,袁崇煥便傳來將令,命祖大壽為后援,率軍馳援京師。此時義州經過祖大壽兩年經營,又有吳家大力支持,加之三桂不久前運來的十幾萬百姓,已是今非昔比,全城共有百姓二十余萬,城外建有幾十個小村鎮,也有百姓近十萬。祖大壽帳下有官兵三萬,俱是訓練有素,而吳宇帳下有官兵兩萬,是以原來的神機營為骨干,配以流民中召集的一萬壯漢,雖然成軍不久,不過好在這些流民衣食無憂,又感三桂救命之恩,個個肯下力訓練。吳三桂制定了一套先進的訓練方法令吳宇監督,經過這幾月的訓練已形成戰力,雖比不過遼東和后金的鐵騎,但比關內那些老爺兵卻是強得多了。祖大壽得到袁崇煥將令,馬上便要率全城官兵馳援京城。三桂這時才將祖大壽攔了下來,祖大壽向三桂怒道:“如今京城危難,我豈能不全力以赴?若是京師不保,我這義州就算無恙又有何用?你前些日子讓我早做準備不就是為了今日嗎?”三桂早有準備,反問道:“舅父,你從義州趕到京城要用多少時日?從這里趕到盛京又費時幾天?”
祖大壽只是救主心切,經三桂這一提點,馬上領悟,道:“此去盛京比到京城近了一倍不止,你是說讓我率軍圍攻盛京,便他皇太極回兵救援?只是不遵將令,就算立下大功也是殺頭之罪??!”沉思片刻,祖大壽好似下了決心,道:“管不了那許多了,只要能保我京師無憂,就算違抗將令我也認了。”三桂精心布置許久,當然不能讓祖大壽壞了自己的大計,若真讓祖大壽率五萬大軍圍攻盛京,就憑盛京多爾袞那兩萬多軍卒恐怕還真不是對手,到時京城之圍是解了,可祖大壽不遵將令,不斬首示眾便是好事,自己更是得不到任何好處,而且真將后金打殘了,朝庭還養著遼東十幾萬大軍干什么?等著他們造反嗎?“舅父,不必如此,你盡可率軍馳援京城,這攻打盛京交給我便是,舅父信得過小甥嗎?”
祖大壽一愣,隨即哈哈大笑,道:“信得過,怎么信不過,有你這個殺神在,打那些后金蠻子還不是手到擒來,我只是一時著急,竟望了我家還有匹千里馬。你說吧,需要什么,只要舅父辦得到的,舅父決無二話。”對吳三桂的能力祖大壽心里有數,要是戰場相遇自己恐怕也不是這個詭計多端甥兒的對手,讓他去打后金正合適,自己也不必擔憂違抗將令被罰?!拔抑灰烁敢蝗f軍卒及可供四萬大軍一月糧草即可?!薄爸灰蝗f軍卒是不是少了點?”祖大壽有些擔心,他那知道三桂早做了準備。
“舅父不必擔心,我已向父親和叔父吳迪各討了五千軍卒,加上吳宇所率兩萬軍卒,足夠用了。再說舅父馳援京城總不能孤身而去,而義州城也還要留下守軍,以防后金回撤后惱羞成怒攻打義州。”
“嗯如此算來你便有了四萬官兵,雖說還是有些少,但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足夠用了。不過桂兒你說我應該帶多少士卒去京城?”祖大壽見三桂早有準備,也懶得再動腦筯,問策于三桂。“五千即可,如果事情順利等舅父趕到京城時,甥兒應該已經攻下盛京,皇太極必然回援,京城大戰恐怕已經結束了,再說還有袁大人及各路援軍在,想來也不需舅父帶多少人馬。甥兒反而怕義州留得人少了,那皇太極若真要攻打義州我們反而會損失慘重?!比鹨环捳f得合情合理,祖大壽當下依計而行,只帶了五千軍卒便匆匆上路,將義州一切全交由三桂管理。三桂卻不著急,在義州又多呆了三天,直到會合了冰凌山莊的幾百虎衛才命全軍集合,率軍直奔盛京。為了不打掃驚蛇,三桂率幾萬大軍一路晝歇夜行,遇到后金關隘一率全殲,沒有放走一人。此時已是寒冬季節,一場鵝毛大雪給三桂等人增加了許多麻煩,好在這幾萬大軍早已是棉衣棉襖、棉帽棉靴裝備整齊,并沒有人凍傷。大雪一下便是一天一夜,卻正好為三桂提供了掩護,直到三桂于十一月十日來到距盛京城外不足三十里的地方時,盛京城中的后金軍也未發現任何異常。
三桂命四萬大軍連夜將盛京包圍,務必不使城中走脫一兵一卒。第二天清晨,城中后金軍卒起來后竟發現城外一座座營帳拔地而起,而且竟打得大明旗號,將旗上一個斗大的黑色吳字在這萬里素裝的遼東大地上更顯分別。守城軍官看著城外,驚了半響,暗道:又是吳字將旗,半月前那吳三桂便在這城外發誓要再回盛京,莫不是他們真的回來了?早聽說那吳三桂并非凡人,素有殺神之號,今日竟能神不知鬼不覺間率大軍將盛京城團團圍住,莫非是從天而降?直到其他士卒發出陣陣驚嘆才將這個軍官驚醒,馬上令道:“快敲響戰鼓,通報全城有敵來襲!”
“通、通、通……”戰鼓聲打破了盛京沉靜的清晨,也驚醒了美夢中的多爾袞。多爾袞自三桂逃出城后,一直等著皇太極戰敗的戰報,誰知第三天便有戰報傳回,不過不是戰敗,卻是捷報,皇太極等人竟已從大安口入關,正在攻打三屯營和遵化城,之后更是每天戰報不斷,全是節節勝利,已快要打到大明京師。多爾袞直到此時才恍然大悟,自己竟又被那吳三桂給騙了。不過他守在盛京卻不敢有絲毫大意,吳三桂當日離去時的誓言尤在耳邊,他吳三桂向來說到做到,說要回來早晚會回來。只是多爾袞卻不敢將這一切告于皇太極,只能說自己一時大意,又有城中奸細接應竟被吳三桂逃了?;侍珮O一路攻城拔寨,打得大明毫無還手之力,正是高興之時,對吳三桂逃脫也就沒放在心上,只是讓多爾袞守好盛京城,不容有失。
多爾袞自知逃了吳三桂罪過不小,若是盛京再有失,自己恐怕只有自盡一途了。所以他每日夜里親自巡城,生怕出了一絲紕漏。沒想到今日這戰鼓還是響起了。多爾袞連忙穿戴整齊,剛想出府去查看外面到底出了什么事。這時已有哨兵前來稟報,“貝勒爺,城外有明軍將我盛京包圍……”“包圍?來者何人?”一聽盛京被圍,多爾袞忙問道?!八麄兇虻脜亲謱⑵臁?
“來了,終于還是來了!”多爾袞一聽來人打得吳字將旗竟倒退幾步,一下子坐在椅上,半天沒有起來?!柏惱諣敚∝惱諣?!”直到多爾袞身邊親衛幾次呼喊才終于將多爾袞驚醒。
多爾袞苦笑幾聲,該來的早晚要來,躲是躲不過去的。“走,上城墻,看看他吳三桂到底如何攻我這盛京城!”在城中眾將的陪護下,多爾袞來到城墻上,向城外一看,果不其然,吳字將旗迎風招展,旗下一名將領身穿金甲好不威風。雙方相距較遠,多爾袞雖然看不清金甲將軍面貌,可直覺告訴他,那人就是吳三桂,兩人再一次站在了站場上,只是不知還會不會如同上一次一般被打得狼狽不堪。盛京雖被圍困,可多爾袞并不是十分擔憂,他初步計算城下明軍也就萬人左右,就算四面城墻都與此相當也不過四萬人,一般來說攻城方與守城方兵力達到十比一才是合理的比例,他吳三桂就算再厲害,想憑四萬明軍,攻擊有二十余萬百姓兩萬軍卒把守的盛京城不過癡人說夢罷了。況且盛京有九道城門,吳三桂如此分散兵力卻是犯了兵家大忌,若是兩萬余后金鐵騎從一座城門沖出,一萬明軍如何阻攔得住。不過令人奇怪的是,那吳三桂雖然在城下列好了軍陣卻不急于進攻,也不上前答話,反而從軍伍后面出來一隊手持大盾的士卒,隱隱約約還可看到盾牌后面跟了百余名未穿軍服,提著鐵鎬鋤頭的普通百姓。
這些人來到距城墻300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來,手持大盾的士卒在前樹起盾牌,遮住了多爾袞等人視線。因為距離較遠,城上弓箭無法射擊,而后金此時還沒有遠攻的火炮,僅有的幾架弩車也無法射穿那厚重的盾牌,將這隊奇怪的軍卒殲滅。多爾袞只能靜觀其變,片刻后其余各城門守將來派人來報,情況都與多爾袞所見相似。城下明軍忙活了半個時辰,才在盾牌手的掩護下另挪他處。這時多爾袞才看明白,這些明軍竟在剛才的地方挖了幾十個大坑,每個大坑直徑約有半米左右,前后左右都相距十米,現在這些人又在這一片大坑左側忙碌起來,想來也是在挖坑。多爾袞苦思不得其解,這吳三桂又在搞什么鬼。這時旁邊一名后金守將道:“這吳三桂難道是在挖陷馬坑?只是這么大,又如此明顯的陷馬坑又陷得住誰?”
多爾袞暗道:這難道真是陷馬坑?可坑與坑之間相距達十米左右,連大隊騎兵都可以順利通過,又有什么用處?而對吳三桂,多爾袞缺乏進攻的勇氣,既然吳三桂不急于攻城,他也樂得清靜,任由吳三桂做他的挖坑將軍去吧。在城上留下守軍,他自己卻回府歇息去了。吳三桂這個挖坑將軍做了整整一天,因為吳三桂并沒有攻城,盛京城內軍民又享受了一天平靜的生活。直到天黑,明軍在盛京城外300米的地方挖了一排約有近百個大坑后,便也全軍回營歇息去了。
第二天一早,明軍再次列陣,不過其陣形卻十分古怪,每個大坑邊上站了兩人,其中一名盾牌手,一名普通百姓打扮的人,其余軍卒則列陣于大坑之后。多爾袞也來到了城墻之上,望著城下的明軍,問一邊的守將道:“他們除了挖坑外還有什么奇怪的舉動?”那守將回道:“稟大人,明軍并無其他異動。”
這時明軍又有了動作,只見將旗下的吳三桂一招手,身邊一名傳令兵取出兩面旗子,一面紅色一面綠色,打起了旗語。
第三十九章圍攻盛京
站在大坑邊上的明軍依旗語指示,從身邊取出兩個包裹,先將一只小的放入坑中,隨后又將那只大包裹蓋在坑上,等所有坑前軍卒全部準備妥當,那傳令將兩面旗子一揮,只見坑前那百姓打扮之人從懷中取出火折,火光一閃之后,點火人馬上跑到一邊鉆到盾牌下。多爾袞看得奇怪,卻不明究竟,暗道:這些明軍在搞什么鬼,怎么都躲了起來。
沒想到不過片刻工夫,各個大坑中火光一閃,煙霧繚繞,一個黑色的東西飛了起來。多爾袞站在城上還毫不在意,沒想到那個黑色的東西竟直奔城墻而來,在飛到城墻附近時,突然轟隆一聲巨響,火光沖天,多爾袞只覺雙耳巨響,沒等多爾袞反應過來,其余飛過來的黑家伙竟也先后爆炸,頓時響聲連成一片。有的落在城外,將城墻炸得一陣搖晃,有的落到城墻之上,四周幾米之內的軍卒被炸得粉身碎骨,再遠一點的軍卒也被炸得內臟破裂,七竅流血而亡。有的直接飛到城內,落在房子上,一轉眼房子便被炸得粉碎,隨后燃起了熊熊大火。這時其余幾面城墻也傳來陣陣爆炸聲,原來靜靜的盛京城,一下亂哄哄,只見城里所有人都跑到了大街上,不知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多爾袞運氣還算不錯,只是被震得頭昏腦脹,卻無性命之憂,不過看著身邊一灘灘血跡,一具具已經七竅流血,毫無生息的士卒,他不敢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這吳三桂難道真的是天神下凡?明明只是幾個大坑而已,怎么轉眼竟比明軍的紅衣大炮還要厲害?而城外的吳三桂對眼前的這一切卻十分滿意,微笑著點點頭,不過他也知道,僅憑這一炮卻還打不掉后金軍反擊的勇氣,讓他們對自己唯命是從,對身邊的傳令兵道:“傳令下去,各小組繼續裝彈,準備射擊。”傳令兵揮動旗語,躲在各個大坑一邊的士卒馬上又返回大坑邊上,將坑中雜物掃出,將大小兩個包裹依次放入坑內,等著吳三桂的命令。吳三桂這次用的武器雖然技術含量并不高,可卻是當年新中國未成立時,**為了壓制敵方炮火進行攻城時的強力武器,當時人民俗稱他為“飛行炸藥包”。
此種方法是當年四野的一個礦工出生的戰士發明的。到了錦州戰役發揮到了極至。簡單的方法是在地面按45度角挖坑。埋下一個小炸藥包,將引線引出,蓋木板在堆上土,再將大炸藥包放在坑口。點燃引線后,小炸藥包爆炸。其爆炸的沖擊力將大炸藥包拋射到一定高度、距離后爆炸,方法得當可以拋射幾百米遠。前段時間三桂奉命出使后金,便有了攻打盛京的想法??筛鞒堑募t衣大炮過于沉重,不利于搬運,無法在短時間內將其運到盛京城下,僅靠騎兵、步兵攻城損失太大。吳三桂便想起了前世在電視上曾看到過的電影三大戰役。在“遼沈戰役”中便有這個鏡頭,錦州城外樹起了幾千上萬個汽油桶改裝的土大炮,將油桶后部加強。放入1-2公斤的小炸藥包。10公斤的大炸藥包做成油桶蓋狀的圓形。幾百米以外的錦州城墻瞬間被擊毀。當時國民黨的匯報說**從蘇俄搞了超級秘密武器了。當時三桂還小,對此十分好奇,長大后查閱了不少資料,才將這個東西弄明白。此時雖說沒有質量較好的油桶,可這種土大炮原本就只是在地上挖個坑將炸藥包拋射出去,而且操作起來十分簡單,只要掌握好兩只炸藥包的重量及引線的長度便沒有問題。三桂為了試驗這種“土大炮”能不能行,特意在冰凌山莊附近的山上停留了三天,才與山莊中的匠師將這種土大炮復原出來,今天終于在盛京城下大展雄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