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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桂聞旨,重新整了整朝服,方隨小太監走向宮門,每過一道宮門便會換上一名太監,直到被領到宮外,門外才有太監向內傳報道:“錦州游擊將軍吳三桂奉旨面圣。”魏忠賢這才道:“讓他進來吧。”而此時的熹宗帝卻早已靠在龍椅上睡著了,涎水流得老長,污了一片龍袍。吳三桂首次進入到這皇宮之中,說不緊張那是吹牛,這里可是當今世上權利頂峰的象征,雖說轉世前也曾到過北京**、故宮游玩,可那時這些宮殿是死物,今日卻又不同,在這黎明前的黑暗中,這一座座巍峨的宮殿仿佛一只只食人猛獸一般,盤踞在那里,由不得三桂不心驚膽寒,他也知道,在這朝庭之上,若是一句話沒有答對,隨時都有可能腦袋搬家。三桂隨著小太監進到大殿之上,竟連頭都不敢抬,生怕沖撞了那位王公大臣,只是低頭看著腳前的一小塊地方。殿上幾百們大小官員也是鴉雀無聲,眼睛卻正隨著三桂一步步前移而轉動,他們對吳三桂這個名字早已如雷灌耳,都知道他是關外寧錦大捷的英雄,加上昨日剛剛入京,便有魏忠賢為其親舉宴會,為其接風,其面子到底有多大,簡直無法想象。只是眾人卻一直無緣一見,今日當然要瞧個他細。可三桂卻一直低頭,讓眾人心生遺憾。三桂被小太監帶到殿前,三桂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行三跪九拜之禮,并高呼:“萬歲、萬歲、萬萬歲!”行完又是低頭匍匐于地,不敢抬頭。說到底,這吳三桂雖說經歷了轉世,也算是生在紅旗下,長在陽光里的一代新青年,可這幾千年傳承下來的封建思想卻很難徹底根除,見官心驚的小農思想在腦中根深地固。
別看三桂在關外天不怕、地不怕,連皇太極也敢勒索,多爾袞也敢收為小弟,那是因為他們在三桂心中不過是蠻族,而眼前的卻是當今的萬歲,是此時這中華大地的天,他的一句話可以讓這天下百姓下到十八層地獄,也可以讓萬民升到天堂。就在吳三桂緊張之極時,堂上卻有人道:“吳將軍,起來吧。”
三桂雖覺聲音耳熟,卻無暇細分,站起身形,低頭站立,只等堂上之人發話。沒想到剛站起來,卻又聽有人輕聲驚呼,且是一女聲,隨后便聽有一女子道:“抬起頭來,讓哀家看看。”三桂心中不解,為何堂上竟有女流之輩,可既可在這朝堂之上,便絕非等閑人物,自己是得罪不起的,只得依言抬頭,向上觀望。三桂所跪處正對龍椅,所以抬頭第一眼便到龍椅,卻見一二十余歲青年,身著龍袍,靠在龍椅之上,這三桂自幼習武,雖說此時天還未亮,整座大殿只有宮燈照明,可三桂還是清晰的看清了龍椅上這青年,卻正閉著雙眼,面色青白,一看就是酒色過度,身體虛弱之輩。隨后三桂也看到了涎水順著這青年口角直流到身上龍袍之上。
看到此景的三桂,心中原本的那一點敬畏之心早飛到了九宵云外,這就是如今大明朝的萬歲爺?真是聞名不如見面啊!若是連這種人都可以坐上這龍椅,那天下只要不是癡呆,還有何人不可?三桂看過這位萬歲爺,眼光再向一旁掃去,卻見龍椅一邊是張鳳座,一女子坐于其上,三桂仔細辨認,卻也認得,此人正是剛才所見的客氏,臺上再無其他女子,看來剛才讓自己抬頭也就該是她了,卻不知這客氏到底有何意圖。隨后三桂又看到魏忠賢正坐在一繡墩之上,笑瞇瞇的看著自己。客氏一見三桂不覺眼前一亮,好一個英武后生。三桂這一年多來一直在關外寒冷之地隨軍打仗,一張俊臉早變成了古銅色,雖然臉上那道傷疤已經痊愈,可還是隱隱可見。可傷疤并未影響三桂的氣勢,反而讓他原本略顯稚嫩的臉憑增了幾分剛意。要說這客氏不但喜歡權勢,更是個風騷婦人,不然也不會與魏忠賢這個假太監打得火熱。而且她還不只魏忠賢一人,其外夫有沈漼、倪文煥、崔呈秀、許顯純、田爾耕等人,宮中還有盧太監,一時間也算不清其到底有幾個丈夫。客氏對這一切又不加掩飾,京城中人對這一切都是略有耳聞,又因熹宗帝寵信,客氏在朝中權勢極大,宮中大小事務,全由客氏一人掌握,明中大事也是半由客氏,半由魏忠賢,所以甚至有人稱客氏為武則天第二,這客氏聽后卻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不過他這些外夫卻大多為文官,一個個雖面容俊俏,可在其面前卻是應聲蟲一般,全無男子氣概,今日一見三桂,雖年紀不大,可他強壯的身體卻已經深深吸引了客氏。客氏見三桂正看向自己,不禁嫣然一笑,只如百花盛開一般,那里像個年近四十的婦人,簡直就是個二八年華的少女。可三桂卻是心中做嘔,明明是四十來歲的人了,卻偏要裝嫩,一般人可真是欣賞不了。魏忠賢在一邊卻并沒有注意到這些,道:“吳將軍,免禮平身吧!”
三桂這才站起身形,既已無敬畏之心,三桂也再無躬順之樣,挺直了腰桿站在堂下,目視前方,只等臺上發話。卻沒想到三桂這一站充滿了男子陽剛之氣,竟引得臺上客氏頻頻注目,一雙眼睛好似要滴出水來一般。魏忠賢等三桂站好,才道:“吳將軍,你即是錦州前鋒游擊將軍,又參與到寧錦之戰當中,想必對此戰甚為了解,就麻煩你詳細講述一番如何?”三桂一聽此言便心中明了,定是昨日在魏府上講述此戰時,將這魏忠賢說得天花亂墜,這魏忠賢為提高自己威望,才特意讓自己在這堂上再講一番。反正再怎么夸他魏忠賢,只要是明理之人也不會當真,自己等人的功勞也不會被抹殺,三桂也樂得再講一遍。
這一講竟講了大半時辰,三桂未轉世前從小學開始參加過的各種大會小會不計其數,雖然他不是主講,可聽得、見得多了,他也是深刻領會了各種會議的實質,主要說來,便是各種功績全是在領導的英明決策下才取得的,當中可不需要領導親力親為。今日三桂超常發揮,可真是把這魏忠賢吹噓得如圣人一般,整場戰役的每次勝利最后都歸功于魏忠賢的英明領導,直聽得魏忠賢喜出往外,不住點頭。其間魏忠賢竟破例讓小太監給三桂搬來椅子,端來茶水,以示獎勵。朝中眾大臣們只覺心驚不已,看來以后自己又將有一個強勁的對手,沒想到這吳三桂看來年紀不大,不但做戰勇猛,就連這臉皮之厚,拍馬屁功夫之深,也是讓自己望塵莫及。三桂講完后,滿朝文武俱是三呼千歲千歲千千歲,討好魏忠賢。魏忠遇今日心情不是一般的好,連道:“免了免了,來人啊,宣旨。”
馬上有掌事太監手捧圣旨來到臺上,高聲喝道:“錦州游擊將軍吳三桂接旨。”聲音拉得老長,直到三桂再次規規矩矩的跪下,才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有錦州游擊將軍吳三桂,雖年紀尚幼,但其作戰勇猛,不乏機智,先后殲滅后金賊酋近萬人,且斬殺后金賊首莽古爾泰,為吾朝取得寧錦大捷立下汗馬功勞。今特召其入京,加封為神機營副將,兼左掖將軍,欽此。領旨謝恩哪……。”三桂聽得一呆,過了一會兒,才三呼萬歲,領旨謝恩。心中卻暗道:這魏忠賢為了拉攏老子,可真是下足了本錢,竟整整給老子提了一品。三桂原本是錦州游擊將軍從三品,以十四歲之齡能在一年之內從白丁做到從三品的軍職已經是了不得的事情了,在這大明朝,除了皇親國戚再無人有些能耐,更何況三桂這個從三品的游擊將軍可是他一刀一槍打回來的。沒想到今天自己竟又整整提了一品之多,竟成了從二品的武將大員。而且是神機營副將,又是左掖將軍,可畏官職實權都有了。這神機營可畏歷史悠久,是永樂前期創建的京軍三大營之一,也是中國和世界上最早建立的火器部隊,擔負著“內衛京師,外備征戰”的重任,是朝廷直接指揮的戰略機動部隊。
神機營與明初創編的衛所駐軍的編制不同,其最高編制級別為營,將軍通常為皇帝最信得過的人,明朝歷代中擔任此職的大多為當朝王公,從一品。營中設副將兩人,營官即為王公,那有時間整理軍務,所以這兩名副將名為副將實則擔負著全營所有事務,其中第一副將在長官不在時統領全軍,為正二品。第二副將則輔佐第一副將,并兼營下中軍長官,為從二品。營下共編中軍、左掖、右掖、左哨、右哨五軍,各軍有正副參將一人,除中軍下領四司外,其余各領三司;每司設都司官1人、副都司官2人,每司一千五百人,全營共計兩萬五千人左右。而今封三桂為這神機營副將,卻又未撤原有副將,只是將三桂列為第三副將,不過這掌左掖軍,卻是實缺,手下也有了三司兵馬四千五百人左右。三桂早知此次入京很難再回到關外,可也沒料到這魏忠賢竟如此大方,正在三桂心喜之際,卻又聽堂上客氏輕聲道:“吳將軍年紀輕輕便立下如此殊功,得萬歲爺賞識,位列如此高位,將軍可要不負萬歲爺厚望,好好報答才是。”
三桂忙點頭稱是。那客氏又道:“若無將軍,這關外寧遠、錦州兩地怕也難保,我等怕也難安穩于此地,萬歲爺即賞了你官職,哀家便再賞你黃金千兩,以資鼓勵,望將軍不要辜負哀家一片心意。”說著一雙媚眼輕眨,真個勾魂奪魄。堂下眾臣早知這客氏是何等人物,也都明白這客氏是看上這個吳三桂了。
一邊魏忠賢聽后,不怒反笑,道:“吳將軍還不謝奉圣夫人大恩?”三桂只得謝恩。魏忠賢卻又道:“既然圣上和奉圣夫人都如此大方,我也不好小氣,吳將軍初到京城,想必還沒有落腳的地方,罷了,我便再送將軍一座府弟,以示將賞。”三桂怎么也沒想到,人們口中的貪得無厭的鐵公雞竟也如此大方。三桂再次領旨謝恩后方入班站好。隨后眾臣又在朝上商議了些軍國大事,最后才散朝。那昏睡一早的熹崇帝直到此時方才清醒,也匆匆下朝去了。三桂實在是體乏無力,下得朝來,顧不得與朝中眾大臣高談闊論,趕回客棧想要休息一番。卻不料剛剛回到客棧,便見到吳宇已是門外等侯,告訴三桂,魏忠賢派來府上總管,要請三桂去看新賜于他的府院。三桂不敢怠慢,俗話說宰相府的下人也是七品官,更別說魏府的總管了。來人見了三桂也不敢放肆,畢竟這吳三桂現在可是魏忠賢眼前的紅人,雙方客套一番,方帶著三桂等人直奔吉祥胡同,去看府院。來到府院門前,只見門上牌匾上書吳府兩個大字。那魏府總管討好道:“吳將軍,這本是大學士左光斗府院,這左光斗獲罪后,府院充公,后被九千歲買了下來,經過一番整修以做別院,沒想到竟賞與大人,大人真是好福氣啊!”
三桂中卻對魏忠賢此舉極為不滿,將原本忠烈之士的府院賞賜自己,將自己置于何地?外人必將自己列為這魏閹黨羽,可此時卻也不敢得罪魏忠賢,只能點頭稱是。
那總管上前輕拍門環,馬上便有人打開府門,從門中魚貫而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近百人,只看得三桂目瞪口呆,沒想到這魏忠賢不僅送宅子,竟連下人也送,可這些下人本是魏閹手下,自己如何敢用?可又不敢不用,外一引起魏忠賢不滿,自己人頭落地,不過是他一句話的事情。三桂只
能苦笑著看著這些正低首行禮的下人,其中卻有一女子引起了三桂的注意。因這些人都在低頭行禮,看不到面貌,三桂僅看其背影便覺得十分眼熟。等眾人行禮后,站了起來,三桂再他細觀望,不禁驚呼道:“怎么是你?”那人卻沖三桂嫣然一笑,也不答話。此女卻不是別是人,正是昨夜在魏府為三桂斟酒的女子,難怪三桂心驚。一邊的總管看到此景,忙解釋道:“吳將軍,我家大人見吳將軍身邊盡是些男兒,怕照顧不好將軍,特地將府上最好的歌妓碧艷姑娘送于大人,照顧大人起居。大人可不要小看碧艷姑娘,她不僅歌舞一絕,而且琴棋書畫無不精通,且為人細心,望大人不要推辭,負了我家大人一片心思。”說完又沖那女子道:“碧艷,還不過來見過大人。”
第十九章又見美人
碧艷忙走到三桂身前,深施一禮,輕柔的道:“碧艷見過大人。”人未到,其身上那股淡淡的蘭花香已是撲鼻,再加上聲音如黃鶯鳴唱,真是讓人心動。三桂本來就對這些下人心懷戒心,再看到這位碧艷姑娘,更是心知肚明,從今以后自己的一舉一動怕是都逃不過魏忠賢的監視,不過自己初來京城,一切還需從長計憶,也沒什么怕讓人知道的。說了聲:“免禮,以后有勞姑娘了。”這碧艷卻用她那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緊盯著三桂,輕聲道:“不敢,還望大人日后多多憐惜。”三桂聽得頭痛不已,憐惜?這都是那跟那兒啊?可當著這魏府總管也不好多說什么,只得帶著旋風狼騎邁開大步進了府院。
這府院占地怕不有十幾頃之多,在那魏府總管的帶領下,三桂等人粗粗看了一遍,府內樓臺庭榭應有盡有,各室中古董玉器、香爐鴨鼎、金盆玉壺一應俱全,加之地理位置優越,怕不值幾十萬金之多,魏忠賢這個人情可真是送得大了。待魏府總管告辭后,三桂匆匆將同來百余旋風鐵騎安置下去,他也找了間臥室,三不管的躺了下來,反正天也塌不了,所謂車到山前必有路,一切還是等自己休息好后,再做計較吧。這一覺一直睡到天近黃昏,三桂才睜開朦朧睡眼,自從關外起程,一路來風里雪里,那有時間好好休息,直到今日才睡了個飽。三桂穿好衣裳,推開房門,看著夕陽下的這座“吳府”,一切盡籠罩在昏黃的陽光中,一片安靜詳和。三桂不禁動了游興,怎么說這也是自己的府院,當然要好好觀察一番。
三桂負著手閑步各處,只見偏北角竟顯出一片粉紅之色,三桂信步尋去,走到近處,才發現間是一小片梅林,只見這臘梅花開得正艷,三桂觀賞了一會兒,信步向林內走去,過了梅林,卻是豁然開朗,一小片湖水已結了厚冰,湖面上有漢白玉石砌成的石橋,直通湖中的一座假山。沿著湖邊一條小路,三桂折向東行,片刻即來到一八角小亭,亭邊又有一石池,直通湖水,上書“觀景亭”三個大字。繞過觀景亭,小路也似到了盡頭,五間小樓一字排開,朱扉碧窗,極其幽雅。三桂看得奇怪,府中竟還有如此幽靜之地,信步來到小樓門前,輕推樓門,徑直入室。一進門卻見室內擺設極為精致,壁上懸著名人書畫,琴劍絲竹無一不具,室中火盆炭火正旺,再看案上玉獅噴霧,金燈銀缸,極其華麗。又見室中有一邊門,珠簾下垂,不知又是何處。反正也是自己家中,索性游個痛快。轉身向珠簾走去。一手掀起珠簾,便覺一陣香氣撲鼻,再看室內,金漆箱籠堆列,鏡架倒影,一張繡床居于室中。三桂這才知道,自己竟是進了女子閨房,方如夢初醒,暗道:自己今日怎么如此魯莽,竟私闖女子閨房,雖然三桂對古代禮法并不以為然,可今日這事就是在社會風氣極其開放的后世也是不可為的,要是傳了出去,自己還有何面目見人?想著忙轉身要走,卻沒等出門,正見有人推開外門,走了進來,三桂此時卻正是剛剛挑開珠簾,一腳在門外、一腳在門里,兩人打個照面,三桂卻不敢細看來人,一張臉騰的紅了,如火燒一般。外同進來之人,開始也是一驚,等看清了三桂面容,卻“撲哧”一聲笑了,只笑得三桂更加無地之容。
來人卻不是別人,正是魏忠賢賜于三桂的歌妓碧艷。碧艷開始也是一驚,暗道竟有人敢私闖自己閨房,等看到是三桂更是心驚,以為三桂發現了什么,才來此處,可再看三桂呆若木雞,僵立那里,一張臉通紅如火燒云一般時,便已知這三桂必是無意闖入,碧艷沒料到三桂臉皮如此之薄,若是三桂大大方方的與自己打聲招呼,自己反而會心驚膽寒,可見三桂如此羞愧,這碧艷不禁起了捉弄之心。笑過之后,輕聲道:“不知大人駕到,碧艷有失遠迎,奴家未能隨身待奉左右,竟勞大人親自尋來,請大人恕罪。”三桂一聽來人自報家門,竟是自己最怕的碧艷,更是不知所措。說到底三桂也不是怕這碧艷,只是當日在魏府自己與這美女對視竟輸了,讓這碧艷見到了自己丑態,便沒了與其爭鋒之心。本以為此后兩人再不會相遇,不料這魏忠賢竟將此人送與自己為奴,這一切又不是碧艷的錯,三桂本來就有憐香惜玉之心,對碧艷如此美女,更是打不得罵不得,只想遠遠避開。可不料這次卻被人說是“親自來尋”,真是恨不能找條地縫鉆了進去。三桂實在是急得不行,只想再也見不到這碧艷才好,當下急道:“免禮了,我來此只是為了告訴你一聲,明日便會派人將你送回魏府,九千歲如此大恩,桂實在是承受不起。”說完便要匆忙離去。不料剛行至門口,未等他打開房門,卻見碧艷已是一臉憔悴,滿臉淚水,看得人真是心痛不已。可她卻又偏偏只是盯著三桂,又一言不發,更讓三桂覺得自己仿佛一個罪人一般,不知那里得罪了這碧艷,引得她如此悲傷。
將這碧艷送還魏府,一方面是因為三桂實在是難消美人恩,另一方面卻也是怕這魏忠賢送來的這個貼身歌妓也是不懷好意,沒有多想其他。此時看到這碧艷欲言還休,痛不欲生的樣子,才突然醒悟過來,要知在此大明一朝,大臣、富豪之間互送一些歌妓、奴婢是再正常不過,可有一條,送過之后要是再被人送了回來,主人卻是會認為此乃奇恥大辱,輕則重責一番,趕出府去,重則私刑致死也不是什么奇事。要知此時的下人、奴婢甚至還不如主人養得一只寵物,其生殺大權完全在其主人手里。未等三桂說話,那碧艷突然跪倒在地,哭訴道:“大人,求大人千萬不要將奴家送還魏府,奴家愿為大人做牛做馬,只求大人開恩。”
三桂最是見不得女人哭,尤其是美貌女子更是心中不忍,忙上前一步,扶起碧艷,道:“對不起,快起來吧,是我一時著急,說錯話了,當不得數,你不要哭了,我不將你送還魏府便是。”想到這碧艷聽了此話卻哭得更厲害了,直哭得三桂心慌不已,暗道:我已經道歉了,也答應不將他送回去,怎么還是哭個沒完?三桂卻不敢再惡言相向,只好再次好言相勸,“你還有什么委屈,一并說來,我替你做主便是,可不要再哭了。”
碧艷見三桂滿臉苦惱的樣子,終于止住了淚水,抽泣道:“大人,奴婢哭泣不是因為大人……”說完又覺不對,改口道:“不,是因為大人……”碧艷說了半了天,三桂終于明白了。原來她哭并不是因為生氣三桂私闖自己閨房,而是因為三桂的“對不起”三個字。碧艷本是太原府人,自小家境貧寒,又逢大災之年,家中無力養他,便將她買給了當地一戶大戶人家為奴,后來又輾轉被收入魏府做了歌妓,這十幾年來,被人買了幾次,可不論到了那家,都不過是個奴婢而已,就算到了魏府做了歌妓,雖然好過一點,可也從來沒人把她當做真正的人看,只是因她美麗,才高看他一眼。沒想到今天竟會有主人對一個奴婢說“對不起”,碧艷一時悲喜交加,才哭泣起來。
三桂也沒想到自己三個字竟會引起碧艷諸多想法,聽碧艷解釋清楚了,才想起自己與碧艷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已近半個時辰,看外面天色已晚,忙要告辭離去。沒想到卻被碧艷拉住袖口,碧艷一臉幽怨看著三桂,道:“大人,奴家就這般惹你煩惱?大人莫不是以為奴家已是殘花敗柳,才如此厭惡奴家?”三桂聽得此言,暗道:怎么又扯到這個上面了?不過三桂也明白,如今的社會風氣就是如此,這大戶人家互贈歌妓,也不過就是為了尋歡做樂,而且自己雖然年僅十四,可按照大明律,早已夠了結婚的年齡,碧艷只是一地位低下的奴婢而已,難道還能指望她有什么先進的女權解放意識不成,其勞碌一生也不過只求個衣食無憂罷了。碧艷見三桂久久不言,以為是被自己說中了,忙道:“大人不必著惱,奴家雖然自幼為奴,可……可奴家尚還是處子之身。”
后面這句話如同蚊蟲低鳴,若不是三桂離得近,又耳力超群,還真聽不見她在說什么。不過聽了這話,三桂卻更是心慌,推開房門要走。碧艷不明就理,不知自己又有什么話說錯了,竟惹得三桂要拂袖而去,莫不是三桂以為自己說慌騙他?心中一急,撲通跪倒在地,道:“大人若是不信執意離去,奴家寧肯一頭撞死在這門柱之上,以示清白。”三桂聽了此話,只等停住腳步,轉頭看著碧艷。他根本不是不信碧艷,而是聽到碧艷竟還是處子之身,自己竟與她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兩人又不是很熟,怕傳將出去對碧艷聲譽有損。
只是他這是以前世的想法在衡量自己此時的所做所為,卻忘了此時卻是大明朝,而碧艷也不過是他府上的一名歌妓而已。這古時歌妓有何聲譽可言?在她們心中只有主人才是她們的天,這主人的一句話可以讓他們生不如死,也可以讓她們魚躍龍門,若是遇到個好主人,能被主人納為妾室,也算是擺脫了那低賤的生活。三桂看著碧艷跪在自己面前,那種嬌啼婉轉,粉頰上淚痕點點,好似雨后櫻花,心中頓時不忍。可還沒等三桂去扶碧艷,那碧艷卻已霍然而起,向著門邊門柱一頭撞去。可把三桂嚇了一跳,仗著身手還算敏捷,一把拉住碧艷,牢牢抱住,生怕她再有什么過激之舉。并低聲勸道:“碧艷,我不是不信你,只是……”這時三桂也想明白了,這到底不是前世,這奴婢歌妓之類在這世上甚至不如一只牲畜,她們將來如何,全在主人一念之間,想是實話實話,怕是這碧艷反而接受不了。想了半天三桂才接道:“只是我來這里也有大半個時辰,怕前院吳宇等人找不到我心急,才要離去,真的不是不相信你。”
碧艷見三桂說得鄭重其事,雖然這理由一聽就是編出來的,可三桂為安慰自己,竟編了如此理由,雖然不解三桂到底為何要走,但也可見他確是一片誠心,真的不是嫌棄了自己,碧艷不覺破泣為笑,輕輕依偎在三桂身前。三桂抱著碧艷,不過片刻,已經聽不到碧艷的哭泣聲,三桂有心推開懷中佳人,可又怕碧艷說那些閑話,只好繼續抱著碧艷,想等她轉好后,自動離開。可又等了片刻,懷中佳人不但沒有離開的意思,反而雙臂輕張,反抱住了三桂。
這室中火爐甚暖,加上懷中美人如玉,三桂前世雖不是處男,但今世已經十四春秋,尚不知男女之事,當下緊張不已,一會兒功夫,額上已是大汗淋漓,可他又不敢去擦,生怕驚了碧艷,直到那汗珠在三桂額上滾了又滾,終于覺得自己長大成熟了,才脫離了三桂額頭,叭的落在三桂懷中玉人額上,這才驚醒了仿佛魂游九天的碧艷。碧艷抬頭看了一眼滿頭大汗的三桂,三桂見佳人注視自己,只得訕訕一笑,碧艷終于忍不住了,離開三桂懷中,輕撫酥胸,咯咯咯笑個不停。三桂站在那里只覺得混身都仿若虛脫了一般,甚至比殺上百八十個后金騎兵還要累,暗道:這種事情下回可要小心了,千萬莫要再如此草率,再惹佳人氣惱,那可真是要了自己小命了。就在三桂胡思亂想時,一只纖纖玉手伸了過來,手中還提了方如雪羅帕,輕輕按在自己額前,一股蕩人心魄的香味直射進鼻中,抬頭一看卻正是碧艷一手掩面,一手持羅帕來為自己擦汗。
三桂只覺那玉手白嫩的如粉琢一般,尖尖的十指如雨后春筍般,嬌柔細膩,竟看得三桂有些心癢。碧艷見三桂只盯著自己一雙玉手,臉上一紅,也顧不得替三桂擦汗,忙縮了回去,只能低頭擺弄衣角,再不說話。三桂卻更是無話可說,搜索枯腸也不知此時此景該說什么才好,想了半天,才開口道:“碧艷,既已無事,我……,我就先走了……。”碧艷等了半天,沒想到這三桂竟只說出這句話,氣得不行,暗道:真是個不解風情的呆子,可總不能讓他一個姑娘家再出口挽留,只好默默看著三桂匆匆遠去的背影,呆立門前,久久無語。此時天色已經盡黑,三桂來時還不覺得這道路如何曲折,可回去時,卻是吃了此苦頭,最后終于跌跌撞撞地回到了最先睡覺的房中。剛推開房門,就見吳宇正一臉焦急的站在那里,一見三桂,忙迎了上來,道:“少爺,你可回來了,可讓屬下好找。”
三桂輕輕揉了揉剛才撞得有些疼痛小臂,才道:“有什么事嗎?這么急著找我?”吳宇搖搖頭,道:“沒什么事,只是尋不到少爺,心中不安。況且我們剛來這府上,一切尚不熟悉,依屬下觀察,府中這些下人中,竟有幾個好手,以屬下估計,僅論武功雖不如屬下,可也算是難得,不知為何竟屈居下人之列,讓我等好生不解。”
三桂聽后,有些不以為然,道:“你以為那魏忠賢是什么人,真的那么好心,竟會平白送我一幢大宅?而且還有百余仆人?若是沒鬼反倒是不正常了。”這吳宇是三桂最初的手下之一,跟隨三桂多年,頗有智慧,且索來謹慎,忠心耿耿,不然三桂孤身入京也不會讓他領隊跟隨,聽了三桂所言,略思片刻,即道:“少爺是說他們都是魏忠賢的人?”
“當然了……”吳宇自小便父母雙亡,一個人十一歲便以乞討為生,當日走在山間小路上,遇到一群惡狼,眼看便要沒命了,卻正逢三桂率人在這一帶痛殲惡狼,才救了他一命,免喪狼口。后來三桂見他可憐,頭腦又比較靈活,才將他收到親衛當中,起名吳宇。
吳宇為報三桂大恩,早已死心塌地對待三桂,便是親生父母也是有所不及。在他心中只有三桂一人,甚至什么當今萬歲,只要敢對三桂不利,他也敢手持鋼刀,讓他人頭落地。此時聽了三桂的話,竟有人敢監視少爺,頓時怒火中生,道:“少爺,讓小人去結果了他們……”
三桂卻攔住吳宇,道:“結果他們又有何用,而且這百余人中想來奸細絕非一兩人,難道你能不分青紅皂白將他們全殺了嗎?”吳宇想也不想,便道:“若是他們對少爺不利,便是全殺了也不過片刻功夫,又有何難?”
“胡鬧,我們初來京城,這魏忠賢送了我們如此大的人情,一天不到,你便將他送的下人盡數斬殺,得罪了魏忠賢,我們還要不要在這京中呆下去?況且你忘了那魏忠賢到底是何身份,他派來的暗探又是豈是能說殺便殺的?”要說起這魏忠賢的身份可真是太多了,什么九千歲、司禮監,而且更是親自提督東廠,錦衣衛官也多是他的親信和黨徒。廠衛是魏忠賢專權的主要工具。廠衛的主要任務之一便是監視官僚系統。魏忠賢豢養廠役過數百人之多。而且這只是明面上的,至于暗探更是不計其數,遍布于朝中大小官員府中。以至朝中百官家中大小事務都很難躲過廠衛的耳目,多在宮中傳笑。如寧安大長公主(興獻王女)之子李承恩,藏有公主所賜器物,也被發現。中書吳懷賢讀楊漣疏,還不敢與他人交談,只是擊節稱嘆,便被被家人告密,死于非命,家亦被抄。
廠衛的觸角也深入到民間。曾有四人密室夜飲,一人酒醉,謾罵魏忠賢,其余三人不敢出聲。不料不到天明卻有廠衛將四人提至衙門,哭魏忠賢者當場腰斬,其余三人卻分獲賞金。作為封建**工具的廠衛系統,在魏忠賢擅權時期,造成很多冤獄。揚州知府劉鋒,試圖收買有關方面,救援被押獄中的國戚李承恩,為東廠太監張體乾緝獲。張體乾進一步誣陷劉鐸勾結道人方景陽,詛咒魏忠賢。事實上,方景陽與劉鋒根本不相識。劉被斬于市,方被斃于獄。處死尋常百姓,就更簡單了。魏忠賢干子魏良卿舊宅有兩大獅子,目下視,魏良卿一怒之下,將石工痛打致死。在“六君子”案中的的楊漣、左光斗、魏大中、袁化中、周朝瑞、顧大章六人更是深受其害,都受過全刑,各打四十棍,拶敲五十,夾杠五十。楊漣受刑最多,五日一審。許顯純令將他頭面亂打,齒頰盡脫;鋼針作刷,遍體掃爛如絲;以銅錘擊胸,肋骨寸斷;最后用鐵釘貫頂,立刻致死。死后七日,方許領尸,止存血衣數片,殘骨幾根。周順昌在獄中大罵許顯純,許顯純用銅錘擊周順昌齒,齒俱落。周宗建罵魏忠賢不識一丁,魏忠賢命以鐵釘釘之,又使他穿綿衣,以沸湯澆之,頃刻皮膚卷爛,赤肉滿身。由此可見廠衛之狠毒。可偏偏朝中各大臣對自己府上的暗探便是明知其人也不敢妄動,生怕遭了無妄之災,只能自己言行甚微,求得過得一時是一時。
也是因此三桂才會阻止吳宇,千萬不可妄動,待自己在這京中立穩了腳跟,再來對付這些暗探也不遲。不過三桂由此事卻是心機一動,連這普通下人中也混有廠衛暗探,那碧艷又到底是何身份呢?難道真的只是一名普通歌妓?若是普通歌妓又如何在這亂世中能保得貞節,苦思不得其解,也只得日后留心便是。第二天一早,外面天剛蒙蒙亮,三桂早早起來,熟話說三天不練手生,三桂本是武將出身,而且深知日后必將是大戰連臺,當然不會放松對自己的要求,每天早早便會起來練習拳腳功夫。而旋風鐵騎更是處處以三桂為榜樣,嚴格要求自己,待三桂穿戴整齊出了房門時,只聽其他小院已是處處喧鬧聲,百余人都已在各自院中拉開架勢,練了起來。三桂聽得心癢,已有大半月未與這些親衛切磋武藝,今日終于在京中安頓下來,已不禁是心癢,手上更是癢的難耐。三桂出了自己的院子,信步走到旁邊小院中,這個小院卻正是吳宇所在,此時他正與其他兩名親衛切磋,吳宇以一敵二,卻不落下風,三人有攻有守,打得好不熱鬧。三桂看了一會兒,大喝一聲:“我來也!”說罷已是一個箭步跳入圈中。吳宇等三人早看到三桂來到,因在比武當中,也無瑕理會,而且三桂平時也早有話,他最不喜人頻頻行禮,讓大家見到他時該干麻干麻去。此時三人一見三桂也加入戰圈,馬上改變了敵對勢力,他們對三桂的實力可是知之甚詳,別說一人,就是三人齊上也不一定是三桂的對手,當下三馬上聯手以對三桂。
三桂哈哈一笑,也不在乎,拳來腳往打得“砰砰”做響,好不熱鬧。不過三人卻也都沒有內力,只是憑本身力氣,三桂仗著力氣大、速度快,與三人堪堪戰成平手。
這一交手直打了近半個時辰,因未使內氣,四人雖說都是一身大汗,卻仍是神清氣爽。打得正熱鬧時,三桂卻突然使出內力,將毫無防備的吳宇三人振出圈外,未等三人開口,三桂已道:“有人來了,咱們也歇一歇。”
果然,不過片刻,三人也聽到了急促的腳步聲,看來三人與三桂還是有些差距。剛才三人中的吳陽,人如其名,陽火過盛,因剛才打得正興起,被人打斷,不免心有怒氣,大聲道:“是那個王八蛋敢來打擾,看老子不一拳打爆他的頭。”說話間,來人已進了小院。對此人三桂倒也認得,正是昨日曾有一面之緣的吳府副總管魏清。三桂雖看得出這魏清沒有武功,可一聽名字便知是魏忠賢的狗奴才,當然得處處防著點。吳陽一見來的是魏清,本就沒有好感,在一邊冷哼一聲,卻被吳宇拉住,怕他生事。魏清能當上這府宅副總管,察言觀色的本事當然是有的,當下深施一禮,道:“大人在上,小的吳清給大人請安。”
一聽此話幾人一楞,昨日還是魏清,今天怎么就成了吳清?未等幾人發問,吳清已釋道:“這府院原是魏大人的被稱為魏府,小人為府上家奴,自然姓魏。但如今這府院已是吳府,小人當然改姓吳,若是大人覺得小人名字不好,還望大人賜名。”三桂此時對這所謂的吳清已是無言以對,人可以無恥,可能無恥到這種田地也是要見些真功夫的。不過三桂心中另有計較,也懶得理他,遂道:“好了,吳清就吳清吧,來此找我有何要事?”
吳清忙道:“回大人,是奉圣夫人府上來人請大人過府一敘。”“奉圣夫人?”三桂聽得一楞,隨即反應過來,這奉圣夫人便是客氏,自己與她隨昨日在朝上曾見過一面,再無交往,她怎么會請自己過府一敘?其中又有什么奧妙?三桂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不過卻不敢托辭,如今這朝中誰不知道,所謂的熹宗帝不過是個擺設,真正主事的卻是這客氏與魏閹,兩人各掌了半壁江山,得罪了任何一個,怕是自己前途事小,丟了性命事大啊。“好,來的是何人?現在何處?”
“來人是奉對夫人府上管事,現正在前廳奉茶。”三桂點點頭,“你先去吧,我馬上就來。”吳清又施了一禮,才告退離去。三桂也回到房中,換上衣服,卻也沒能時間沐浴,只能帶著一身汗味來到前廳。吳宇也跟在三桂身邊,時刻保護三桂。
三桂見到來人,告了聲罪,“久等了,桂來遲了。”
那管事深知奉圣夫人對眼前這人十分看重,不敢受三桂一禮,忙站了起來,回禮道:“不敢當,是在下來得魯莽,望大人見諒,只是夫人還在府上等侯,不知大人何時可否隨小的過府?”“怎敢勞夫人等侯,下官這就可與大人一同前往,去見夫人。”隨客府管事出了府門,卻見府門前停著兩頂青布小轎,那管事走到一頂小轎前,掀開轎簾,道:“請大人上轎,片刻卻到。”
三桂也不推辭,上小轎,隨后聽那管事大聲道了聲“起轎。”。隨后,那管事也上了另一頂小轎,小轎顫顫而起,徐徐前行,吳宇跟在小轎一邊,不離半步。小轎行了兩刻鐘左右,才到了客府。小轎也未停下,徑直進了府門,向內行去。三桂透過轎邊小窗,看到這客府卻是不同凡響,比那魏忠賢送與自己的吳府還要勝上不止一籌。府門外一對銅獅子,朱門銀環,青磚圍墻,府院內更是瓷石鋪路,各種奇花名樹遍植院中,此時雖是冬季,可院中梅花卻更顯風姿。再看那廳宇樓廈,竟全是用文柏雕成梁柱,沉香調和紅粉涂在墻上,放眼望去,一眼望不到邊,只覺云霧繚繞,恰似仙宮瓊閣,排云而出。小轎左轉右繞在府中又行了片刻,終于停了下來。那管事首先下轎召呼三桂,三桂進到宅內,卻見擺設更是氣派,沉設、雕刻無不是一時精品,到處金光寶石讓人目炫,使人感到滿屋生輝、富麗堂皇。
管事請三桂上座后,自有下人奉上茶水,請三桂稍后,只說奉圣夫人馬上便來。吳宇早被人家請去偏院坐客,這等榮耀卻不是他一個區區親衛所能享受的。
第二十章客氏相約
果然,三桂未等片刻,就聽內廳一片喧嘩聲,三桂暗道,必是客氏來了。忙站了起來,躬身等侯。客氏人未到,已有小太監先行進來,點上溜山國進貢的龍涎香,整個室內只覺清香異常,沁人心脾。過得片刻,只聽珠環玉佩清脆作響,客氏已經到了。這客氏今天為見三桂,可真是細心打扮了一番。先是用香水洗凈全向,又用綠豆粉洗臉,又有宮娥用純野蜂蜜與各式花瓣制厲的美容霜涂皇后臉上,過得片刻再用薄紙輕輕擦去,又涂上羊脂與白色素馨花制的的膏體,撲上香粉才算完畢。最后又畫上柳眉,抹上胭脂、口紅。
所以三桂見到這客氏時,只覺這客氏確如月里嫦娥般美貌,白凈紅潤的鶯蛋臉,插入雙髻的兩道柳葉眉,光彩迷人的雙目,鮮嫩的鼻子,櫻桃般的朱唇,銀白的玉齒,讓人難以相信眼前這人竟是四十的少*婦。客氏看到三桂,抿嘴一笑。三桂卻不敢放肆,跪倒在地低頭施禮道:“見過奉圣夫人,祝夫人千歲千歲千千歲。”沒想到這客氏竟輕擺羅裙,來到三桂面前,伸出玉腕,扶住三桂雙臂,柔聲道:“吳將軍不必多禮,這里不是朝堂之上,將軍不要緊張,只當是自己家中便好。”
三桂只覺一陣香氣襲來,隨后有人扶住自己雙臂,三桂抬頭一看,看到客氏一張俏臉,正含笑看著自己。三桂從沒想過自己會與客氏這個**蕩婦距離如此之近,一陣驚慌,倒退幾步,那客氏因正把著三桂,不防之下被三桂帶得踉蹌幾步,最后終是站立不住,倒向了三桂。三桂不敢躲避,要是這奉圣夫人真是受了傷,自己怕是再難活著出這客府了。只好輕輕扶住客氏,沒想到這客氏卻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竟一下子倒在了三桂身上。三桂卻是躲也不是,推也不是。本來早上練武之后,身上便是一股汗味,來時因天寒,這氣味被壓了下去,此時屋中如盛夏一般,再一著急,身上立時是一身大汗。這汗臭味也愈發明顯,連三桂自己都聞到了,不由得羞得一臉通紅。
沒想到這客氏卻不在意,反而如貓兒見了腥一般,竟反抱住了三桂,深深吸了一口,之后微閉雙目,仿佛如吸了仙氣般,無比享受。只看得三桂詫異不已。三桂那里知道,這客氏本是貧家女兒,自幼便聞慣了這汗臭味,可那想最后竟能入宮作了熹宗帝乳娘,在這宮中那有人敢一身汗味伺候各位娘娘、皇子。便是后來這客氏在宮里宮外找了無數外夫,也沒有人敢對客氏有一點放肆,在被這客氏召見前那個不是沐浴更衣,生怕有一絲不妥。所以這客氏竟有二十幾年沒聞過這種熟悉的味道,今天這一聞竟讓她想起了幼年生活,一時竟忘了其他。三桂不知所惜,可被這客氏抱著卻也不是辦法,雖然這客氏生得面如櫻花,香氣襲人,可三桂卻知道她已有四十歲左右,而且是人盡可婦的蕩婦,一想及此處,三桂便什么想法也沒有了。一把推開客氏,待那客氏好不容易站穩,忙道:“啟稟夫人,小的還有軍務在身,要去那神機營報道,就此告辭了。”那客氏卻還仿若大夢未醒,目光迷離,也不做聲。三桂轉身便出了大廳,問明吳宇所在,叫上吳宇,匆忙離開了客府。府上下人因見客氏不出聲,也不敢阻攔,只好放二人離去。
吳宇見三桂神色不對,也不敢多問,直到回到吳府,他才低聲問三桂,“少爺,到底發生何事?為何如此驚慌?”
三桂輕嘆一聲,這事叫他如何開口,難道說自己被一個比自己母親還要大的婦人調戲了不成,只好搖搖頭道:“無事,一會兒你隨我去神機營報道。”只是三桂心中卻還有些忐忑不安,不知今日這算不算得罪了客氏,不知這客氏會不會報復自己,這算客氏沒有生氣,可日后再叫自己過府一敘,自己去是不去?再說那客氏站在廳中過了好久才清醒過來,眼前卻不見了三桂,叫過一邊的下人問道:“那吳將軍何處去了?”
那下人一聽客氏問起三桂,心中一驚,剛才三桂離開時,客氏雖沒有阻攔,可也沒有同意,自己便放了二人,要是這客氏怪罪起來自己可要小命難保。慌張之下,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一般,道:“夫人饒命,夫人饒命。”客氏今日心情大好,也不難為這下人,只是皺起眉頭道:“好了,站起來回話。”
那下人好不容易站了起來,可雙腿卻如篩糠一般抖個不停,嗑嗑巴巴的道:“剛才……剛才吳將軍向夫人,夫人告辭,小的見夫人……并未出聲,以為…以為是默許了,便……便沒有攔他,任他離去了。”客氏這才想起,剛才確實好像有人說了些什么,可自己正沉浸在幼年的回憶中,沒有在意,沒想到這小家伙便這么跑了。想想吳三桂這個小家伙確實有些意思,不禁嘴邊掛笑。一邊的那名下人,見此景終于放下心來,看來今天自己運氣不錯,正趕上夫人心情好,小命是保住了。心中卻暗自決定,日后不論什么事定要請得夫人同意才敢去做。可他卻不知道,若是剛才打擾了這客氏,此時的他怕是真的要一刀兩斷,小命嗚呼了。客氏對三桂印像實在是太好了,對三桂的“不告”而別也不著惱,只是暗自盤算著,下次再見了這小家伙又該如何對他,若是直言說自己想要他做自己外夫,那小家伙非得嚇得逃跑不可,以后若再想見他怕是就難了。就在客氏想著如何對付三桂時,三桂已在府中用過早飯,帶著吳宇等一排十八名親衛直奔城外的神機營大營行去。
神機營營地位于京城西郊十里左右的一處山谷中,占地近五十萬平方米,僅此便可見明朝對神機營的重視。三桂等人來到大營外,遠遠便看到大營處營房座座,旌旗招展,只是整座大營卻靜悄悄的,看不到有人活動。三桂等人打馬來到大營門外,也不見有站崗士卒。吳宇下馬來到一邊的哨房內,見一人正趴在桌上熟睡,叫了兩聲,那士卒睜開睡眼,看了吳宇一眼,沒等吳宇說話,便道:“去,該干麻干麻去,別打擾爺睡覺。”
吳宇聽得此言,心中暗惱,怎么說如今自己也是正五品護衛,這個小小士卒竟也敢對自己無禮,剛想用手中馬鞭抽上他幾下子,門外三桂卻已高聲叫他。吳宇無瑕與這士卒糾纏,馬鞭狠狠往桌上一揮,“叭”的一聲,嚇得那士卒跳起老高,再找人時,吳宇卻已經與三桂打馬直奔營中而去。十幾人沿著大道,在大營中呼嘯而過,卻使終不見有人出來詢問,三桂無奈,想找個人問路也不行,只得帶著吳宇等人直奔掛著帥旗的營房行去。來到距大營不遠處,終于有人攔住了三桂等人,只是看其雖穿著軍服,可卻沒有一點軍人的樣子,火銃竟被他當做拐仗一般拄在地上,一臉流里流氣的樣子。見了三桂等人,大聲喝問道:“來者何人?竟敢在大營中縱馬,不知營中軍律嗎?”三桂暗道:這大營竟還有軍律?真是希奇,若是有軍律為何連個站崗的都沒有?不過他還是在馬上抱拳道:“這位小哥,有禮了,請問……”
未等三桂說完,那人已大喝道:“你怎么如此無禮,竟敢坐在馬上與軍爺說話,真是不知死活。”說著手中火槍指向三桂。
未等三桂有所反應,只聽“叭”的一聲,再看那囂張的士卒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甘,手指著三桂身邊的吳陽,“你……你竟敢……”話未說完已經仰面倒地,雙目圓睜,眉心豆大的洞中鮮血不斷涌出。一邊的吳宇跳下馬,跑到那士卒跟前,看了那已經死透了的士卒兩眼,又在其身上翻動幾下,隨后拿起那已死士卒手中火槍,擺弄起來。這邊的三桂卻是有些急了,怒斥吳陽道:“你怎么如此魯莽?要知這里可不是關外,要是有人追究起來,我該如何是好?”吳陽卻還是一臉的不在乎,將手中火銃收入懷中,哼哼了兩聲才道:“有什么大不了的,一人做事一人當,大不了我賠他一條性命就是了,誰讓他竟敢拿火槍瞄著大人你。”
“你……”三桂氣得說不出話來,真是后悔帶了吳陽這個莽漢來此,不過在他心中卻早將這些親衛當做了親兄弟一般,要是真能舍得讓這吳陽賠命,他也不會如此氣憤了。這時吳宇卻若有所思,對三桂道:“少爺,這事恐怕有些不對。”三桂一心只想著如何善后,順口道:“有什么不對,這人不過是平時囂張慣了,罵了我兩句而已,可也罪不至死啊?”
吳宇剛想說話,這時帥營中呼呼拉拉出來一大幫人,領頭的竟身穿明黃色的朝服,這黃色可是天子之色,這大明天下除了朱氏子孫還沒有人敢冒株九族的大罪穿著黃色衣裳。不用多想,三桂便知,此人必是這神機營督統,大明朝的王爺朱尋采。
在他身后跟著兩人穿著二品將服,走動間龍行虎步,一看便是從軍多年之人,那種軍人的烙印已深深刻在了靈魂深處。再后面跟著幾十人之多,未到片刻已來到三桂身前。眼看人已來了,不知是來興師問罪還是怎樣,可也不容三桂退縮,事到此時,當然要為手下兄弟出頭。下了馬,上前幾步,迎了上去。吳宇等人也知道,此時自己的身份地位都只有靠邊站的份,老老實實下了馬,站在三桂身后。未等三桂開口,來人已是笑呵呵的道:“可是吳將軍到此?有失遠迎,真是罪過罪過啊!”三桂也不敢失禮,拱手道:“屬下神機營副總管,左掖將軍吳三桂見過督統大人,請恕末將來遲之罪。”
那人一笑道:“吳將軍剛剛取得寧錦大捷,便從關外趕到京城,一路鞍馬勞頓,未曾有瑕歇息,今日來晚片刻又有何罪,來來來,我為你介紹……”說著已經一把拉住三桂的手,向后面人群走去,對地上剛才死了的士卒視而不見,仿佛那只是一只野貓野狗一般。
三桂卻不能當做沒事發生,指著那士卒的尸體吱唔道:“大人,剛才……,剛才此人攔路,末將部下誤會了,將其擊斃……”未等三桂說完,朱尋采打斷道:“那里話,應該是我教導部下不嚴,這種小人才敢驚了將軍大駕,死有余辜。”說完沖著一邊的待衛大聲道:“來人啊,還不將這狗奴才搬走,打掃干凈。”
“吳將軍,莫要因為這種小事壞了心情,來,我給你介紹其他將領給你認識。”三桂怎么也沒想到,此事竟會如此輕易過關,一走神,已被朱尋采拉到了一群將領之中,來不及再看那死者一眼。吳宇雖然還跟在三桂身后,可是卻冷眼觀望,只見走過來的那幾名待衛都是臉色鐵青,如不細看只以為他們是因為被督統訓斥而氣腦,可吳宇為人細致,竟看到這些待衛眼中竟隱隱有淚花閃現。走到那死者身前,也都是小心翼翼,有個細心的待衛還輕輕為那死不瞑目的士卒合上了雙眼,才由兩人輕輕將死者抬走。隨后又有待衛捧來干土撒于地上,片刻間,已是找不到一絲痕跡。跟在朱尋采身后的正是神機營的其余兩名副將,一名叫連濤,一名叫李肖。在朱尋采為三桂介紹兩人時,兩人只是微微拱手,也不說話,如果說這兩人的態度有些不對的話,那后面介紹到三桂所率左掖軍的副參將及三司都司官時,三桂只能用驚詫來形容。這四人竟對三桂置若往聞,冷哼幾聲,也不答話。搞得現場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三桂卻不知自己何時曾得罪過這幾人,可自己剛到這神機營也不好發火,只能以后再慢慢調教這幾人。好在朱尋采也發現了其中不對,忙在一邊哈哈一笑,道:“好了,大家進營再敘。”說著將三桂拉在自己身邊,一同進了帥營。眾人落坐后,朱尋采對三桂一笑道:“大家對吳將軍可是久仰大名,特別是將軍在關外所做所為可是佩服的緊啊,如今一見,才知所言不虛,日后咱們可就是同殿為臣,共掌這神機營,還要吳將軍多多盡力才是。”
三桂連道:“不敢當,都是部下用命,末將才能僥幸取得幾場勝利……”
沒等三桂說下去,就聽第二副將李肖在一邊插言道:“沒想到吳將軍還如此有自知之明,不過是因為生了個皮囊罷了……”“李將軍!”朱尋采一聲斷喝,將李肖的話打斷,不過在坐之人卻也都明白了,李肖是根本沒看得起吳三桂,言中之意,是說他不過是仗著父輩余蔭,部下用命才換回他如今的地位。未等三桂開口,站在三桂身后的吳陽卻沉默不下去了,主辱臣死,三桂在他心中可以說是至高無尚,若是沒有三桂,如何能有他們這些孤兒的今天。“老賊,竟敢如此辱沒我家少爺,若是不服來與你家大爺大戰一番,不敢來的便是師娘教出來的孬種!”
李肖聽了此話,當然也是氣憤異常,做了幾十年將軍,今天竟被一黃口小兒罵做老賊,若按軍律,吳陽這叫以下犯上,僅憑這一條便夠將這吳陽殺上幾遍。可李肖畢竟是軍人出身,對人指名道姓的挑戰,當然不屑于靠那些軍律來懲治吳陽,而且此時正是怒火中燒,便不計后果,剛想開口答戰,身邊卻有人接道:“就憑你還不夠格挑戰我家大人,我來陪你一戰。”李肖一看說話之人,正是自己親兵隊副隊長韓子雄。一想這吳陽不過是吳三桂手下一名親兵,若是自己親自應戰,不論勝負都是不妥,有韓子雄應戰卻正是恰如其份,而且他對韓子雄的本事也甚為了解,看吳陽不過十**歲的樣子,就算打娘胎里便開始練武又能有幾分本事,料他不會是韓子雄的對手,能將吳三桂氣焰打下去,也算是出了口惡氣。朱尋采坐在座上卻不開口,任由下面人亂成一團。事到如今三桂也只好答應。自己初到這神機營便處處受到打壓,若不能就此立威,日后這些人還指不定會如何對待自己。
本以為兩人只是切磋武藝而已,未曾想那韓子雄竟又提出,軍中較技,刀槍無眼,若不立下生死狀,本事發揮不出來。三桂本來還想勸阻韓子雄,切磋為主,不要傷了和氣,不料那李肖卻贊成道:“不錯,大家都是軍人,學得便是一招制敵之術,若是還要有所顧忌,那十成本事便好揮不出五成,較技還有何意義。”
三桂只好望向朱尋采,希望他能有所表示,制止這場生死決斗,可朱尋采卻同樣點頭稱是,這下三桂也只好著答應下來。見兩人終還是簽了那生死狀,只好陣陣苦笑,不過他還想留有余地,將吳陽叫到一邊,囑咐道:“吳陽,此戰定要勝得干凈利落,若是可以不傷那韓子雄性命,使手下留些情份,也好日后相見。不過若是他真有些本事,對你有所威脅,便不要有任何顧忌,咱們自己的性命才是頭等大事,可記下了?”吳陽雖然魯莽,可這些年在冰凌山莊中不光是學了一身武藝,對各種計謀有學了不少,只是性格使然,加上年輕氣盛,才會如此沉不住氣,不過此時他也知道自己又給少爺惹了是非,雖然心中已經有些悔意,可要是再遇到這種事,他怕是還要如此做。當他聽到三桂最后的話時,對三桂卻更加死心踏地。“少爺,您放心,吳陽決不會給咱旋風狼騎丟臉。”
說完轉身走出大營,準備與韓子雄決一死戰。堂中眾人也隨之出了大廳,來到校場之上,觀看這場生死決斗。那邊韓子雄早已準備妥當,一身銀白色盔甲,手持紅纓長槍,跨下騎了匹雪白戰馬,站在那里好不英武。再看吳陽,卻還是來時那套棉衣棉褲,頭戴獸皮帽,手中握著五尺騎刀,騎著一匹黑白相間的花馬,怎么看怎么像是鄉下來的土匪。在坐這些人,除了三桂及其親衛,再無一人看好吳陽。即是生死決斗,也不需裁判,為顯公平,便由朱尋采發令,宣布決斗開始。話音剛落,只見場中兩人卻是嚴陣以待,注視著對方,生怕給對方留下什么可乘之機。特別是吳陽,此時氣勢大漲,與剛才判若兩人,如同一尊下凡金剛一般,怒視著韓子雄。
直到此刻眾人才真正見識到了這旋風狼騎強大實力的冰山一角,都為吳陽身上散發出的殺氣暗暗心驚,暗嘆:這才是真正的戰場殺神,與自己部下卻不可同日而語。吳陽、韓子難怒目相視,座下兩匹戰馬卻原地挪著小步,只等主人一聲號令,便會沖向前方。對峙片刻,吳陽突然大喝道:“旋風狼騎……”三桂及其余親衛聽到此言,根本不用思考,接道:“有我無敵……”話音未落,再看吳陽,一身殺氣已經達到頂峰,大喝了一聲:“殺!!!”說完已驅馬沖向了韓子雄。那韓子雄雖然在李肖帳下也算是個好手,不然也當不上李肖親兵隊副隊長。可他畢竟身在神機營,而神機營又是保衛京城的重要力量,除非京城有警,不然他們可以說根本沒有上戰場的機會。
今天面對吳陽這個在戰場上九死一生方保下性命的殺神,僅是氣勢上便弱了不止一籌,看吳陽驅馬向自己殺來,雖然早將生死置之度外,可心中還是不禁有些怯意。不過卻也只能硬著頭皮迎將上來。兩人相距還有五六米的距離時,這韓子雄因為緊張,再加上自己手中長槍有三米多,比吳陽騎刀長一倍有余,想仗著此優勢占得先機,一槍直刺吳陽面門。那知吳陽對敵經驗豐富,看韓子雄有所動作,也不慌張,只是輕輕一偏頭,長槍從吳陽耳邊呼嘯而過。兩馬騎速都快,韓子雄再想變招已經來不及了,可吳陽卻還未出手,直到兩人戰馬相錯之機,吳陽才一揮手中騎刀,劈向韓子雄。韓子雄也還算有些本事,用手中槍桿迎向騎刀,那曾想吳陽此是虛招,刀身猛的一收又向韓子雄胸部刺來。
韓子雄只得匆忙變招,卻已是來不及了,只能睜圓了雙目,眼見騎刀雪亮的刀鋒直奔自己胸膛。不忍看到自己腸穿肚爛的下場,韓子雄不甘的閉上了雙眼,只覺前胸一涼,隨后兩馬已是相錯而過,韓子雄聽到場外眾人驚呼聲,卻再無其他想法,只是對自己如此戰死卻是心有不甘。韓子雄坐在馬上只覺身上越來越涼,卻又毫無疼痛之感,以為自己馬上便要死了,終于忍不住想要再看看這大千世界。可等他睜開眼,卻是不由自由的向胸口看去。這一看不禁目瞪口呆,他竟發現自己沒事,只是身前胸甲被劃開老大一條口,連里面的衣裳也同樣如此,可偏偏自己卻沒受一點傷。抬頭再看遠處的吳陽,卻正手持騎刀看著自己,這才知道原來是人家手下留情,只可憐自己自以為是,沒想到卻不是人家一合之將,更沒想到這個吳陽在如此情況下竟還可收發自如,一刀劃開自己胸甲戰袍,可偏偏不傷自己分毫,此時的韓子雄對吳的本事才是心服口服。他再轉頭看向李肖,卻見李肖正一臉鐵青,而其身旁的吳三桂卻一臉笑意,望向自己這邊。
本來劫后余生的韓子雄應該是滿心歡喜才對,可自己能活下來憑的不是自己的本事,而是敵人手下留情,他終于體會到了生不如死的感覺,自己丟的不僅僅是自己的臉面,更重的是丟了大人的臉,自己日后還有何面目去見大人及往日同袍。一想及此處,不由萬念俱焚,手中長槍也落到地上。圍觀眾人也同樣沒想到三桂部下竟有如此本事,再看三桂時態度不由大為好轉。先不說這個吳三桂自己本事如何,就憑他可以得到這等本事之人的忠心,便決非等閑之輩。直到此時,這些大小將領才對外面傳言吳三桂如何本事,竟可殺死后金萬人的話信了幾分。就在眾人思考今后該如何對待三桂時,卻突聽場上一聲槍響,把眾人的目光又引到了場中。卻見那吳陽手持火槍,槍口對準了韓子雄。而韓子雄卻是一臉木然,一把火銃被丟在離他不遠處。
未等其他人開口,李肖卻是急了。他剛才還在想,這吳陽竟有如此本事,自己屬下竟不是一合之將,不過這吳陽倒也不是狠毒之輩,竟然手下留情,饒了韓子雄一命。要說他此時氣是氣,可這韓子雄畢竟跟隨自己多年,況且韓子雄的父親原就是自己親兵,后來在戰場上為救自己死于敵將之手,自己對這韓子雄如待子侄一般,今日技不如人,日后苦練便是,只要留得青山在還怕沒柴燒嘛。可就在他分心之際,卻聽到場上槍響,抬望去,大吃一驚,他本來對吳三桂就沒有好印象,雖然剛才有些轉變,可因為先入為主,一看場上這架勢,便認為必是那吳陽剛才是故意留韓子平一命,好戲弄自己,此時卻又取出火銃殺害了韓子平。他一把抓住身邊吳三桂的衣領,大聲怒道:“殺人不過頭點地,我們既然已經輸了,你為何還要下此毒手?”
說實話,三桂剛才也以為吳陽獲勝,此戰便算結束了,分心之下也不知場上到底發生了什么事,不過他相信吳陽,自己既然囑咐了他,他便決不會違背自己的意思,不論如何都要等事情弄清楚了才能定論。三桂也不反抗,只是道:“李將軍,還是等事情搞清楚了再找我算帳也不遲。”那李肖剛才只是激動,才會失態,畢竟三桂與他基本平級,他如此對待三桂,卻也是犯了大忌。
李肖恨恨的松開了手,看了看其他人,卻發現眾人竟都是一臉茫然,看來剛才走神的不止自己一人。還是三桂身邊
的吳宇因為從走進這神機營大營便一直感到有些不多,可又沒有機會與三桂細談,只能處處小心,一直關注場上局勢。看到眾人都不知場上到底發生了何事,才上前一步,對三桂道:“大人,小人倒是看明白了。”好像生怕其他人聽不見一樣,讓近在咫尺的三桂一皺眉。“大人,剛才屬下看那韓子雄竟取出腰間火銃,本以為要以吳陽不利,未等屬下提醒,吳陽也發現了韓子雄的動作,取出了火槍。可屬下卻發現那韓子雄竟將火銃對準了自己頭部。不過他好像猶豫了一下,這時吳陽的槍卻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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