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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佩瑤,是我在布拉格見到的少有的漂亮女人——與煙視媚行風情萬種的阿蓮不一樣,既嫵媚又端莊,重情好義,雖歷盡風霜,仍有純純的微笑。wWW、qb⑤。co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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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辛佩瑤,必須提到一個叫黃文玉的上海小姐;提到這位上海小姐,又必須提到上海小姐的哥哥黃文渝先生;提到黃文渝先生,又必須提到一位我最不愿意提到的上海女士陳妮娜以及陳妮娜身邊形形色色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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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辦法,這是一個環環相扣的故事,少了其中任何一環,故事會立刻支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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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也都是些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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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黃文玉是在1995年的年底,那是一個寒冷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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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虹重傷,我頓時失去了依靠。平時我從未單獨去過任何市場,不論是外地城市還是布拉格市內。不管去哪里,總有汪虹在身旁,我只管開車就是,連路標都不用看,指路的工作也由她負責。遇到警察盤查一類的事情,我甚至懶得說一句話,自有她來擺平一切?,F在可好,我必須一個人工作了。那天早晨四點鐘,我去倉庫裝了滿滿一車女式棉風衣,去距布拉格50公里的一個批發市場碰碰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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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氣不好,因為貨不對路——我的女式風衣做工精細,質地很好,款式也漂亮,但有一個致命的問題:全部是亞洲尺碼。太小,批發商根本不敢要。呆了兩個小時,又冷又餓,知道沒戲了,便返回布拉格。進城后我想:不如找個零售市場把這些風衣按批發價甩了。于是就開車去了布拉格五區的中心安琪爾,那兒有一個小小的零售市場,我記的有幾個中國人在那里練攤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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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好車,我便去看看有沒有空地兒。見有兩個中國人,一男一女,正在那兒練攤兒。那男的長得周周正正,儀表堂堂,女士就不敢恭維了,個子倒不低,足有1,75米以上,瘦極了,就像一副骨頭架子。臉兒又窄又長,眼睛是兩條縫兒,一層點綴著許多雀斑的皮兒包在高高的顴骨上,蠟黃,不能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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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倆中間的攤位正好空著,上面覆蓋著厚厚的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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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有空地兒嗎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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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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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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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幾乎同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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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有空地兒的是男士,說沒空地兒的是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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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笑,轉身回車里搬出一箱風衣來,把紙箱拆開鋪在雪上,風衣就亂扔在紙殼上,便跟那男士拉起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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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他是杭州人,姓孔。本來在杭州一家制藥廠做銷售科長,干得好好的,非讓太太逼著來東歐闖天下。如今吃盡了苦也沒賺到錢,腸子都悔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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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我的貨價格極便宜,來選購的人很多。歐洲女人也不個個都是大洋馬,小巧玲瓏一點的也有。小孔問我:“老板從哪兒拿的貨?怎么這么便宜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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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嗨,自己發的貨,亞碼,批不動,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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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了幾十分鐘,凍得要命。小孔說:“一看你就沒練過攤兒,快去車里暖和暖和吧,我幫你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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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高興極了,說:“那就麻煩你了?!壁s緊跑回車里,發動著機器,打開暖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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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車就停在市場邊兒上,能看見我的攤位。我留了個心眼兒,小孔每賣一件兒我都在心里暗暗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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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中午了,我準備回家,便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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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共賣了25件,”小孔把一疊錢遞給我,“你數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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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不用?!蔽译S手把錢裝進口袋,心說還比我記的多了一件呢。然后對他說:“我走呀,這貨你愿意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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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孔一愣,樂了,問:“你什么價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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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一個極低的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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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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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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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謝謝了!太謝謝了!”他一連聲兒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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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那就先賣這些吧,我也懶得在從車里搬了。明天我再給你送,還有其它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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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孔喜出望外,一邊兒感謝一邊兒點數。我說你自己點吧,我走了。他說那哪兒行,一個人點數不算的。我說我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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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轉身,那位丑小姐攔住了去路,笑著說:“大哥,能不能也給我點貨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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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吧,好不好?”我急著去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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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先謝謝了?!彼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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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我來給小孔兌現諾言。他已經把貨都賣光了,說:“老板,你昨天不點數就走了,我只好自己點,一共是40件,都賣掉了,給你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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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下錢,說:“又給你帶了兩箱子,還有點其它貨,你到車里拿吧?!彼吲d地說好的好的,就要跟我去。一轉身,那位小姐也笑著迎上來,嗲嗲地說:“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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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說:“走吧,拿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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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了她一包牛仔馬夾,價格當然也很低,她高興得一臉雀斑都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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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就這樣認識了,后來成了很好的朋友。讀者一定已經明白,這位小姐就是黃文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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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文玉原先在上海一家陶瓷廠工作,企業倒閉了,便前來布拉格投奔她的哥哥黃文渝。黃文渝是1993年花了八千美元讓一個上海蛇頭辦到這兒的,他能吃苦,長得也俊——布拉格的中國人都說這兄妹倆怎么就長顛倒了呢?——而且還有點傻,來到布拉格不久便被長他七歲的陳妮娜看中收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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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這陳妮娜,那可不是一般人兒。在上海就是她住那一帶遠近聞名的女混兒混兒,逢賭設局,見情布套,出老千放白鴿沒有她不干的事兒。有一個老公,與她總是吵吵鬧鬧不痛快,不知怎么竟家里失火給燒死了。弄堂里有的是長舌婦,便嘀嘀咕咕說是陳妮娜放的火。公安局聽說了,還真查了一陣子。沒有證據,不了了之。上海混煩了,便跑到布拉格來。中國人常說人不可貌相,真是一點也不差。這陳妮娜白白凈凈,溫溫柔柔,美麗豐滿,見了生人不多言不多語,甚至有些靦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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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把這樣的一個小女子和那些月黑風高的勾當聯系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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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妮娜把黃文渝納為裙下新寵之前,還與一個姓申的無錫爺兒們有著密切的床第關系。這位申先生一臉倒霉相,四十多快五十了,個兒頭不高,煙癮極大,膽小如鼠。不論什么事兒都要從頭兒說,啰嗦得很。家里有老婆有孩子,自己一個人在布拉格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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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妮娜雖然有了新寵黃文渝,但也不棄舊歡申先生。仨人同住在一所大房子里,春光無限,其樂融融。這三個人的丑事兒在布拉格華人社會一時傳為笑談,有刻薄的便說這倆爺兒們是按一、三、五和二、四、六值日。星期天怎么辦?星期天該呂輝上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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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忘了介紹這呂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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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輝也是上海人,家里也有老婆孩子。要在陳妮娜身上講先來后到的話,呂輝絕對是頭一個。但這呂輝性格剽悍,好勇斗狠,不好駕馭,陳妮娜便松了手,另外收編了老申。但多年的被窩兒涼不了,沒準兒什么時候還能用上他呢。所以陳妮娜依然和呂輝保持著性關系,而且是奉獻型的——只要呂輝需要,她立即服務。說實話,她也喜歡呂輝身上那股野性。老申倒聽吆喝,指東不敢西,卻不是一個能干的主兒。因此黃文渝一出現,迅即被陳妮娜拿下。陳妮娜很滿意——到哪兒去找這么合適的男人呢?除了聽話以外,還特別能吃苦耐勞,開著大貨車從早跑到晚,風里來雨里去。老申能這么干嗎?那小子懶得筋疼。天天回來把所有的錢都交到陳妮娜手里,自己一個克郎都不揣。人也年輕,上了床自然比老申能折騰——畢竟是童男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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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妮娜感到這樣的日子很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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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個時候,黃文玉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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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文玉這人除了促狹、自私、嫉妒、乖戾以外,還有一個怪毛病——自以為漂亮。布拉格凡認識他們兄妹的中國人無不驚呼造物無情:一母所生,哥哥濃眉大眼,妹妹卻難看成這個樣子。都說兄妹換了才好,男人嘛,丑就丑,怕什么?女人總歸要嫁人的,這么難看誰會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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