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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于吧,我看阿蓮對你哥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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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嘁,表面現象。她在外邊有人啦,捷克人。”司徒陽蹙著眉喝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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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可不能瞎說。”我警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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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瞎講?有小叔子瞎講嫂子的嗎?這是我親眼看見的!”司徒陽把啤酒杯放下,說:“上個星期日,我嫂子去大市場練攤兒。快到中午的時候我去了,見她那捷克朋友正和她一起在攤位里坐著呢。捷克人真他媽騷,當著我的面就動手動腳。我聽我嫂子用捷語跟那小子說,別這樣,我弟弟回去會說的。她以為我聽不懂呢,哼,這點捷語咱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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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人觀念開放,這說明不了什么問題。”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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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這說明不了什么問題。秋天的時候,我從朋友家回來,開車路過伏爾塔瓦河邊兒,我忽然看見她正和那捷克人勾肩搭背地散步。你知道怎么個散步法兒嗎?就像捷克情侶那樣,那小子把手按在我嫂子屁股上,一邊走還一邊亂動。還說明不了問題嗎?”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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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嘆口氣,說:“大概有點麻煩了。司徒平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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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知道?沒辦法呀!我輸光的機票錢就是我嫂子從他那兒借的,你也知道捷克人,從他們那兒借出錢來容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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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頭表示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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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回我哥為這事兒打了我嫂子,我嫂子跑了,在那人家住了七天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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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很有錢嗎?”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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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屁錢,一個工人。”司徒陽不屑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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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這種事兒沒辦法。”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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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怨我哥,一來了就花那么多錢送她去學捷語,她不會捷語能勾搭上捷克人嗎?當初我說讓我去學捷語吧,我哥說不行,說我不懂社交,我嫂子懂。這回雞飛蛋打,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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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那么嚴重吧?”出門時我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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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開車門坐在我旁邊,說:“但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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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陽飛走了。有一天晚上我路過司徒平家,心里惦記著司徒平老爸的生死,就順便拐進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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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車就覺著怪,旁邊的人家都燈火通明,只有他們這座house,除了司徒平的臥室有燭光如豆外,其余的窗子都黑著,像一座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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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摁門鈴,不響。便使勁敲門,并伴以呼喊。稍頃,阿蓮打開窗子問:“是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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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喊:“阿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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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是田力呀?”阿蓮急忙關了窗子,舉著一根蠟燭下樓來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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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她提醒我注意腳下,為我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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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臥室,冷得厲害,見司徒平穿件羽絨服在黑地兒里坐著,也看不見表情,從聲音里感覺到挺沉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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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沒電?”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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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不起房租,房東給把電斷了。”阿蓮為我倒茶,然后坐在我身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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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才注意到她也穿著厚厚的棉衣。捷克人的house大都是自己用電取暖的,一斷電,房子立刻就成了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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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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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走啦,誰愿意在這兒摸黑受凍。”阿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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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么辦?得想個轍兒呀。”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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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了,沒準兒明天房東就叫警察把我們趕出去,那真是連冰窖也沒得住了。”阿蓮愁苦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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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不怕,你有地方住就行了。”司徒平冷冷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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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這樣說話?”阿蓮聲音有些顫抖,“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說這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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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話就得這時候說。”司徒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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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力你說他這個人是不是不知好歹呢?”阿蓮望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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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就是不知好歹!今天田力正好也在,咱們就把你這事兒說說,讓田力給評評這個理。是我司徒平對不起你阿蓮,還是你阿蓮對不起我司徒平。你跟那個捷克人勾搭多長時間了?”司徒平氣急敗壞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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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蓮尖叫一聲,撲到床上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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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緊起身,對司徒平說:“別扯那么遠,有事兒說事兒,扯那些干啥?實在沒辦法,先到我那兒住幾天,好歹把冬天過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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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平說:“謝謝了,我想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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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拍拍阿蓮的腿,說:“別哭了阿蓮,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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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蓮爬起來,哽咽著說:“我送送你。”便拿著蠟燭送我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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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門口,我對阿蓮說:“別太著急,不行就到我那兒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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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點頭,緊咬著嘴唇,眼淚又撲簌簌地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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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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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再也聽不到有關他們的任何消息,司徒陽也沒有回來。我又去過那座破house一次,但已經換了主人,是一群烏克蘭人。問他們這里原來住的兩個中國人搬到哪里去了?他們搖搖頭說來的時候就是空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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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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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了很久以后,我問阿蓮:“司徒平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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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苦笑笑:“一年前聽說在斯洛伐克,組織什么福建同鄉會,盡玩兒虛的。我這樣了,他也沒臉回布拉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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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不能干點別的?”我小心翼翼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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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什么呢?”她伸開纖細的手指,在燈光下欣賞著閃光的鉆戒。“去練攤兒?一大早就趕去,搬箱子支架子,夏天曬個死,冬天凍個死,再找個練攤兒的男人傍著,練攤兒回來還得給他煮飯,還得陪他睡覺,我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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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回國嘛,現在國內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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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回,丟不起人。”她大口喝著紅酒,臉頰已經是一片紅暈。“別人回國都是衣錦還鄉,我呢?過去在小姐妹中數我要強,現在數我慘。我哪兒還有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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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愕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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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的時候,她已經有些醉意。我要送她回去,她說不用,又不遠,50米不到。我和她握手,說:“多保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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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著說:“見到你真好,歡迎你帶朋友來玩兒,我可以給你們打折兒。”我正不知該說什么好呢,她突然伏在我懷中嚶嚶哭泣起來。一邊抽泣一邊說:“我是個壞女人,對嗎?你看不起我,對嗎?司徒平和我結婚的時候發誓要給我全新的生活,他說話是算數的,還有什么生活比這更新嗎?田力,你還記得我們有一次從卡羅維發利回布拉格,半道兒上車壞了,還記得嗎?”她仰起淚眼望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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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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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讓我去找人換油門線,我不去。后來你自己去了,還挺不高興。回到布拉格已經是半夜了,──你還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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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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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是想跟你在汽車里過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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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她流著淚走了。有些搖晃,但依然風姿綽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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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呆地站在酒吧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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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朋友告訴我,她和幾個中國小姐結伴兒去巴黎做“生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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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再沒有她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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