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上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然后就擺桌子打麻將。汪虹認定上海人是天下最愛打麻將的人,而且麻將有奇特的功效,不論有多大的矛盾,不論是朋友仇讎,都可以在麻將桌上借捭闔風云際會之興,一點一點地增進友誼,化解恩怨。
</p>
她認為極需教會巴勒斯坦人和以色列人打麻將。
</p>
然而這佛學禪理雖然把汪虹說得玩味不止,對楊奈和趙祥明卻不管用。他們更加頻繁地吵嘴打架,楊奈經常哭得淚人兒一般跑到老板娘這兒,有時就干脆住下了。
</p>
甚至連麻將也不打了!
</p>
老板娘不再講佛,只是嘆氣。
</p>
有一天晚上,楊奈又來了,見了老板娘就哭。老板娘好言相勸,剛把淚止住,趙祥明又追了來,要楊奈跟他回去。楊奈堅決不走,老板娘便說不走就都別走了,天不早了,你們睡吧。
</p>
各自回房。
</p>
不大一會兒,聽得楊奈屋里起了爭執。開頭兒聲音還小,有所顧忌,很快就向劇烈方向演變,緊接著便聽到開門聲、尖叫聲以及兩個人一前一后的急促腳步聲。待汪虹和老板娘出門看時,見趙祥明在花園里抱頭鼠竄,楊奈在后邊舞著菜刀追殺。老板娘急忙喊人攔住楊奈,又喊趙祥明:
</p>
“還不快跑!”
</p>
趙祥明在黑夜里倉惶遁去。
</p>
“造孽呀!”老板娘摟著被繳掉武器放聲大哭的楊奈長嘆一聲。
</p>
不久,楊奈一個人去了美國。
</p>
幾年過去了,有一天晚上汪虹和朋友去一家中餐館吃飯,一進門就看見了楊奈。楊奈也是驚喜萬分,扔下一桌朋友上前摟住汪虹上下端詳,急切地問:“你還好嗎?”
</p>
汪虹說:“還好還好,你呢?”
</p>
楊奈笑了,說:“我挺好的,還在美國,這回是帶幾個朋友來布拉格玩兒。對了,我結婚了,——吉米。”她回頭叫。
</p>
一個溫文儒雅的小伙子走過來。
</p>
她挽著小伙子的胳膊向汪虹介紹:“我丈夫吉米。”
</p>
她還是那樣顯年輕,那樣嫵媚。眼睛有神,笑靨如花。眉宇間洋溢著風情萬種──被愛情滋潤的女人是幸福的。
</p>
趙清也是老板娘這里的常客。這是個小巧玲瓏的廣東女孩子,講一口很不錯的英語,才21歲。為了看看外面的世界,離開了頓頓生猛海鮮的家鄉廣州和“拍拖”了剛剛半年,體貼入微的“靚仔”,只身來布拉格啃索然無味的面包。一張可愛的小圓臉,眼睛大大,眉毛彎彎,清純得很。但她干的活兒可不太清純——為蛇頭去各個使館給“鴨子”辦簽證。“鴨子”都是一水的浙江農民,蛇頭先把他們弄到布拉格來,然后再想法用各種假護照去西歐各國大使館簽證,能簽上就公開走,不給簽就偷渡。趙清因為有英語,長得又乖乖巧巧,容易讓各國領事產生好感,蛇頭便把這重任委派給她,報酬當然是極為可觀的。
</p>
也許是年齡比較接近的關系,汪虹和趙清很談得來。她們經常跑到咖啡廳去聊天,海闊天空地神侃。有時汪虹也跟她一起去跑使館,那時是1992年,簽證雖然已經不容易了,但還不像現在這般艱難。偶然也有一個半個簽下來,趙清便會高興地說:“還是魯迅先生這句話,‘魔鬼的手上,也總有漏光的處所。’咱這叫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趙清很大方,只要賺了錢,總給汪虹分一份。有時她忙不過來,就把一些容易簽的使館讓汪虹去跑,居然也簽下一個來。汪虹得了錢,當然也不忘分一份給趙清。兩人跑到中餐館吃了一頓——自己慰勞自己。
</p>
有一天下午,她們一同去意大利使館簽證,不巧正碰上使館放假——一個意大利的節日。陽光明媚,天氣晴朗,她們便在使館區的大草坪上仰面躺下。花香襲人,暖風拂面,白云藍天,看幾羽白鴿自由飛翔,真是愜意得很。忽然,趙清翻過身對汪虹說:
</p>
“我們去荷蘭吧,怎么樣?”
</p>
“怎么去?”汪虹問。
</p>
“簽證唄。總不能偷渡吧?我現在和荷蘭使館的簽證官挺熟,他還請我看過一次歌劇呢。”趙清說。
</p>
“去了怎么生活呢?”汪虹又問。
</p>
“想那么多干嘛?車到山前必有路,實在不行就嫁人。”趙清說。
</p>
“嫁人?”汪虹一下坐起來,“你不要國內的男朋友啦?”
</p>
“我不想回國了。”她遲疑了一下,又問:“我是不是變壞了?”
</p>
“我也不知道。”汪虹茫然地回答。
</p>
以老板娘的爽朗性格自然和瓦哈洛娃極為相投,她們成了無話不說的好朋友。有一天,一位娶了法國太太,入了法國籍的臺灣作家從巴黎來布拉格看望瓦哈洛娃,她就帶他一起來吃上海菜。
</p>
這位先生既窮且酸,本來也住不起酒店,就在瓦哈洛娃家當“廳長”,老板娘豪爽好客,便留他住下。
</p>
他看看瓦哈洛娃,問好嗎?
</p>
瓦哈洛娃說沒關系,他便欣然接受,在老板娘這里住了下來。
</p>
這是一個怪人,不會笑,話也很少,成天擺著一副剛死了娘的傷感樣子給人看。每天晚上抱一大堆啤酒進房間,早晨就掃出一堆空啤酒瓶和一堆煙頭。趙清陪他逛了幾次街,他竟然當眾宣布愛上她了。
</p>
“仆街!衰仔!”羞得趙清兩頰飛紅,恨恨的把廣東話都罵出來了。
</p>
趙清告訴汪虹,出去逛街累了,他說要去喝啤酒,便領他進了一個酒吧。哪里想到他把趙清的手抓住不放當了下酒菜——喝一口吻一下。
</p>
“又‘咸濕’又‘黏線’!”趙清說。
</p>
汪虹大笑。
</p>
趙清沒有接受他的愛情,他因此而更加傷感,一天到晚喝啤酒,連門都不出。除了吃飯,永遠無精打彩。有一回他一邊喝啤酒一邊跟汪虹聊天,說他傷感之旅的下一站是莫斯科,那兒有一個他深愛著也深愛著他的俄羅斯姑娘。他拿出相片給汪虹看,果然是一個美麗的洋妞兒。汪虹只說了一句真漂亮,他就立刻眼淚汪汪。
</p>
瓦哈洛娃擔心她的客人太寂寞,便帶他去美麗的卡羅維伐利溫泉城玩兒——一年一度的國際電影節正在那兒舉行。
</p>
瓦哈洛娃讓趙清和汪虹也一起去。
</p>
趙清不想去,汪虹硬拽著她去了。
</p>
先坐地鐵到火車站。在地鐵口碰到查票的了——捷克的地鐵沒人收票,但偶然會在地鐵口查票。也不是人人查,專揀那不順眼的查。傷感的作家正要往出走,查票的漢子擋住了路,用英語說:“對不起,請出示您的車票。”
</p>
傷感的作家突然憤怒了,他用英語對查票的漢子大聲說:“為什么偏偏查我?你不就是認為我是中國人嗎?你錯了,我是法國人!”
</p>
查票的漢子愣住了,他不明白這個人為什么要發火?于是彬彬有禮地向這位法國人解釋,“首先我并沒有認為您是中國人——當然,我也沒有認為您是法國人——我還以為您是日本人呢。我的國家賦予我的職責就是站在這里查驗車票而不必過問乘客的來歷。只要是地鐵的乘客,我就有權查票,外星人也不例外。”
</p>
趙清咬著汪虹的耳朵:“真丟人。”
</p>
傷感的法國人陰沉著臉到了卡羅維伐利,美麗的景致與各國女明星的婀娜身影使他慢慢高興起來。在一處“nosmoking(不許抽煙)!”的標志下面,他瀟灑地掏出香煙點上了火。
</p>
汪虹和趙清不敢提醒他。
</p>
連瓦哈洛娃也不作聲。
</p>
可是捷克人不怕。剛吸了一口,一個捷克人走過來,告訴他這里不許吸煙,并指給他看那牌子。
</p>
法國人又被激怒了,他大聲說他不能忍受對中國人的歧視,并再次向人們宣布了他的法國國籍。
</p>
煙還是沒有抽成——法國人并不能夠例外。
</p>
大家都興趣索然,草草結束了游覽。
</p>
在回布拉格的列車上,沉默不語的法國人突然開了口,他質問般地問趙清:“你們為什么能夠忍受捷克人對中國人的歧視?為什么在我對他們的歧視表示抗議的時候不站出來為我說話?我是在為你們爭平等呀!”
</p>
趙清淡淡一笑,說:“首先我們沒有認為查驗車票和在禁止吸煙的牌子下面制止不守公德的吸煙者是種族歧視,其次,即便真的歧視中國人我們也不用法國人來為我們爭平等。”
</p>
大家一時無語。
</p>
傷感的法國人走了,他去莫斯科尋找愛情。
</p>
美麗的趙清也走了,她去荷蘭開辟新生活。
</p>
她再次邀請汪虹一同前往,但汪虹沒有去——她不具備趙清的勇氣。走的那天,汪虹去機場送行,兩人在登機口前緊緊擁抱。趙清說:“我一安定了就給你打電話。”
</p>
汪虹含淚點頭,“我等著你的消息。”
</p>
趙清沒來過電話。泥牛入海。杳如黃鶴。
</p>
最新全本:、、、、、、、、、、